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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5

    14

    早上江描金去公寓楼里的泳池游泳,竟然有人过来和他套近乎,话里话外摆明了是认识沈从穆,但还不知道他们俩人之间恶劣的关系,想在江描金面前混个好印象。

    江描金担心沈从穆从别人嘴里知道他搬家的消息又是一阵发作,便给沈从穆打了个电话。

    给沈从穆打电话这事,恶心。但江描金不会因为什么事难、烦、恶心、要耗费精力而把事情往后搁,他吃过大亏了,像休学、嫁人、生孩子,最简单的选择,却把他往绝路上送。

    沈从穆接起来“喂”了两声,江描金还在组织语言,又听见沈从穆自言自语:按错了?

    沈从穆认为他是不小心碰到他的电话号码拨了出来。

    江描金叫住他:“我跟你说个事。”

    “哦,说。”沈从穆还是有点讶异。

    “我换了套房子住,之前住的那套小的,给别人住了。”

    “哦,好啊,在哪?”

    “一个月后我再告诉你,你最近别来烦我。”

    “嗯,好,我这里还有点事,等我忙完了再给你电话。”

    “不用,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嘟嘟嘟……

    江描金松了口气,好,完成一件事。

    这人啊,没了钱,仿佛就缩小了,变形了。

    江描金当初没了钱没了权,瞬间被重新定义了,后来绑上了沈从穆,人们又靠上来。权力和服从关系不断破坏、不断建立,虽然复杂,却十分肤浅。

    有了沈从穆的江描金,像一辆进了站的满载着乘客的火车,摩的和出租车蜂拥上来,纠缠着亦步亦趋地抢乘客。或者像赛场里的一匹马,只想踢踏踢踏地跑,却有很多赌客围在他身边看着他,说他膘肥体壮是匹良马,在他身上押注,要他跑第一名。

    还有个最简单的比喻:一只粉扑扑的大肥羊。

    那时候,江描金被人闹哄哄地围住了,久违地被人追捧,听着这些人的诉求,为了感觉到自己有点用处和地位,欺骗自己一切如常,失去一个家庭又拥有了一个家庭,失去一份荣耀又拥有了一份荣耀,他竟也愿意做一只输送利益的火车、良马和大肥羊,在床上讨好沈从穆。

    和沈从穆离婚后,那些五颜六色的面孔也没有全都消失,认出他还是会贴上来。让他不禁疑惑,沈从穆在外面是怎么讲述他们的离婚故事的?

    尽管江描金对泳池里那人爱搭不理,那人依然昂扬着热忱和意志,要跟他交流下去,吃饭、认识认识、做朋友。江描金这匹马儿,只好发挥长技——跑掉了。

    江描金的联络簿里没有可见的人,他便注册了交友平台的账号左划右划。

    见了一些人,吃了几餐饭,喝了几次酒,却没有聊得来的。

    有人要拉他去开房,他看那人身体结实、面容俊朗,有一时心动,却又瑟缩不前:他还没有看过约炮指南,有什么注意事项呢?怎么辨别是不是坏人?怎么确保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怎么消除和陌生人赤裸相见的尴尬气氛?

    他谢绝了这一个,回去搜索约炮指南做了笔记,等到下一个,他迈出了那一步。

    北风凛冽,嘉京城陷入灯红酒绿的黑暗中,他和那人并排走着,把零零碎碎的羞耻心留在身后,那人突然说:我去开房,开好了,你再跟我一起上去。

    详细一问,原来是个有家室的,怕身份证信息被查到。

    江描金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季宜农有些日子没联系他,他坐在回程的出租车里问季宜农明天来不来。

    季宜农说他在忙。

    秦槿润说他发工资了,要请江描金吃饭。

    江描金:今晚?

    秦槿润:今晚请兄弟们搓一顿,明天请你,哥。

    江描金很难不去想请兄弟们搓一顿,是多少个兄弟,什么样德行的兄弟,搓掉了多少钱,房租钱给他省下来,可这钱又在别的不值一提的地方消失不见。

    秦槿润替他东西都卖出去了,卖了全价的八成,钱都给了他,房子找了个人合租,客厅的沙发变成床,租金也给了他。

    江描金想,是个不错的社会人,让他去讲讲社会人的义气吧。

    他自己经历过泥泞后,看见别人陷在里面总忍不住去拉一把,但他也克制着自己,不要干涉太多。

    第一封录取通知来了,是个世界排名百名左右的学校,他心里开心,除了性生活最近不太得意,其他都好!

    江描金心里有点野心,准备先去排名三十左右的学校念着,然后给哈佛交一大笔赞助费,转学!哈哈哈哈,江描金想到这计划自己也要笑,但是万一能行呢?多攒点钱。

    回到住的公寓,看到一双鞋,再抬头一看,季宜农站在离他一张标准世界地图远的地方看过来。

    他拖鞋都没穿上,一跑一跳挂到季宜农身上亲他。

    今晚性生活也会很得意!

    两人挤挤挨挨地进了卧室,扒光了衣服做爱。

    季宜农说小骚婊子,想我了?

    想你了哥哥,想你鸡巴肏我。

    季宜农便不高兴了,不做那个身强体壮的打桩机了:只想鸡巴肏你?那换个鸡巴也能满足你?

    那可不是。江描金心里腹诽,手摸到季宜农的鸡巴往自己屁眼里塞,想哥哥,想哥哥……

    季宜农又肏弄起来,他倒是还想问怎么想哥哥的,可这话问出口,和上面他问的话一结合,能让别人怎么想?酸。他季宜农想一个骚婊子了。

    季宜农记得江描金不爱把精液吃下去,他故意说射到你嘴里好不好?

    江描金也不明着拒绝,只说射我身体里。

    这便是拒绝了。

    他要射的时候拔出来,摘了套,对着江描金的脸,江描金立刻闭上了眼睛,嘴唇抿得紧紧的。

    呵。季宜农想,这骚婊子只有嘴上说的好听。

    江描金刷卡一次,便有信息弹出来,告诉他江描金在哪里消费了。每天看着这些消息,不用问江描金的日常,也能知道他大概都做了什么。

    这不公平,他每天想江描金想得那么具体,而江描金呢?十来天不主动联系,联系了一下,他拒绝,就没有后话。

    季宜农为着他对江描金超乎寻常的上心冷静了十来天,不是爱,也不是喜欢,大概是……大概是什么呢?

    但他知道,肯定不是爱或者喜欢。因为江描金没有被他看上眼的资本,所以这很肯定。

    他和江描金的短暂接触,吃饭、上床,还有什么?他就算是个肤浅的男人,也不会喜欢一个三孩离异的松屄。

    那又是为什么上心呢?他也不明白。

    因为江描金是个有回忆沉淀的三孩离异的松屄,每一次触碰,都在唤醒血管里的回忆,回忆与现实的交叠是迷幻又迷人的。多年不见,可他总活在酒局的闲谈中,对他断断续续的关于青春的念想,在见面之后连贯起来了。

    因为江描金经历过苦难和觉醒蕴养出来的气质,被隐藏的悲伤和烂泥发芽的热诚,这种气质足够一见钟情。能感觉到他的心潮汹涌,可你看他,他却是气定神闲的。

    因为江描金对他的不挽留,不挽留、不想念、不联系,他的无情赶不上江描金貌似有情的无情,这也许激起了胜负欲。

    因为身体的契合,对他怎么变成浪货的探究,对生完三胎仍然保持身材和紧致的惊讶?

    因为……

    置身事外的猜测尚且多而杂,何况身在其中。

    这种事情说不清的,有些人只做了一次爱就念念不忘,从几小时的相处中揪出无数细节,回味、细想,觉得甜蜜,从此沦陷。

    说不清。

    15

    江描金潦草地擦了几下头发,抱着季宜农躺着床上。

    “去把头发弄干了。”

    “不去。”江描金头抬起来看着他,“在你走之前我想多抱一会儿。”

    季宜农心想,这是想让我走还是不走?

    江描金发梢上的水珠蹭在季宜农的浴衣上,季宜农感觉胸口湿了一片,很难受,便坐起来,把浴衣和自己的胸口分开。

    “要走了?”江描金也跟着坐起来,“我送你。”

    看,粘人的时候粘人,他要走了一点表示都没有。

    “不走,太晚了,今晚留你这。”季宜农换了一件浴衣,让江描金把头发吹干再过来。

    “真不走?”江描金还不信,确认了一下,踮脚对着他的下巴一亲,哼着歌去吹头发。

    妈的,看着真有情有义还懂事。

    江描金吹完头发,挨挨蹭蹭地挤过来,头埋在季宜农胸膛里,静静地呼吸着。

    “怎么会今晚来啊?”江描金把大腿塞到季宜农腿间,把他越缠越紧,“不是说忙么?”

    “明天忙,今晚有空。”季宜农说着谎。睡觉的时间今天明天都有,短信里说忙,是个借口,当时的确是不想见这个让他困惑的江描金,可江描金冷漠的反应使得他改变了主意。

    季宜农不愿意承认的是,江描金不联系他,他还能不去想着和江描金见面,可江描金一联系他,勾起他的兴致,却没了下文?

    “哦,你怎么进来的?我很开心你来了,我以为最近都见不到你了,你却来了……带钥匙来的么?”江描金慢慢往上爬,爬到季宜农耳边,“你把钥匙给我吧……”

    “所以我给你一个惊喜,你却跟我要钥匙?”

    “我们说好的呀。”江描金倒无辜。说好的怎么能变,你的房子你就无所顾忌么?“那你留着钥匙,但以后别用了。”

    季宜农气结,我为什么不能想过来就过来?住我的房子,用我的钱,对我的要求却一堆?有什么见不得我的地方么?

    他说:“我想来就来。”

    江描金沉默了一会儿,吻上了季宜农精致的嘴角。季宜农的唇舌感受着江描金细腻而湿热的吻,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心想是想勾引我来让我松口?

    江描金吻完了,往后挪了挪:“那我明天搬出去。你最近很照顾我,可是我不想这种照顾变成控制,我受够了被控制,所以……我接受不了。”

    “搬回你那个小破房子?”

    “那儿给别人住了,我换个地方。”

    “接受不了什么?我怎么控制你了?”

    “接受不了你想来就来。”

    “这就是控制你了?”

    “那也太亲密了,我刚刚脱离这样一段关系,如果不能有自己的空间,真的会很难受。”江描金是想和他断了,但转念一想,给哈佛存的钱呢?钱没了。于是态度又软下来。

    “你要跟我断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江描金说,“几点了?我关灯了,明天你让人陪我去看房子好么?”

    季宜农也想了想:“沈从穆很喜欢控制你?”

    “控制狂。”江描金把灯关了,“不然我怎么还呆在嘉京?我想去暖和的地方过冬。”

    “离了婚还管你?”

    “只管大事不管小事,不过这还是我争取的,好不容易让他意识到我们离婚了。”

    “在外面找男人不算大事?”

    “我没告诉他,你也没和别人说吧?”

    “没有。”季宜农有一瞬间在想,是不是在利用我和沈从穆闹别扭?但想想对一个疯狗控制狂用这种手段?“他觉得离婚了你还是他的。”

    “差不多,跟没有离婚的概念一样。烦得要死,电话都不能拉黑。”

    季宜农不说话了。

    江描金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平躺在枕头上:“睡觉么?”

    “你为什么不能强硬一点让他不要干涉?”

    “然后不要命?”江描金扭过头来看他,“好了,不提他。”

    季宜农翻个身又把他搂在怀里。

    “呼吸不过来了。”江描金从他怀里滑出来,留了个背影给他,“今天好累,走了好多路,我先睡了。”

    季宜农盯着他的背影,刚才不是自己搂得很紧么?这么若无其事地躲开他的怀抱,自然地背对着侧睡?难不成搂着睡也是控制他了?

    他搞不明白江描金在想什么?

    只喜欢做爱?只限于事前的调情、做爱和事后的温存?

    不会啊,江描金还想做饭给他吃,这是很亲密的事。

    “如果我没有钥匙,我又要在外面等多久?”

    江描金转过身来,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季宜农模糊的轮廓:“所以我搬出去,就没有这样的麻烦了。”

    “麻烦?”

    “我……很喜欢你今晚给我惊喜,但是过后会觉得不舒服。你这样会让我想到以前的事,我很想忘掉的那些事。除了突然在房子里出现的惊喜,别的惊喜我也很喜欢,并且不会害怕。”江描金摸到他的嘴唇,靠过去亲了亲,“别的惊喜,更好一点。”

    这个时间可过了事后温存的阶段了,季宜农走着神,江描金靠过来亲他,总不会是在表达性欲。他回过神来又在想,江描金刚才说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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