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江描金裹着厚毯子,在露台上生了火。这样躺着睡着了,半夜火灭了,被冷醒了,迷迷糊糊地爬回床上睡觉。一早起来揉了揉眼睛,埋怨自己怎么又在沈从穆面前哭。
他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心想沈从穆今天不要提昨晚的糗事才好。
沈从穆中午打电话来:“你……大宝过来跟你爸说话。”
他怯了场,想问江描金还来不来,可问了这话江描金要说他不来怎么办?他又不想再逼他,因为不想再看他流泪。让可爱的大宝去做这事,江描金心里的压力会小点。
“爸比。”大宝接过电话,他还没有忘记昨晚的事,扭扭捏捏地不敢跟江描金说话,“爸比……”
江描金静静等着他。
“爸比你还在么?”
“嗯。”
“今晚放烟花,很漂亮……爸比……你想看么?”
“不想。”
“哦……”大宝绞尽脑汁诱惑江描金,“爸比想吃蛋糕么?我可以做给你吃,老师教过了。”
“不想。”
“那你想在睡帐篷么?爹地说今晚可以在外面架帐篷看星星。”
“不想。”
“那……”
江描金打断了他:“大宝,我会去的。”
沈从穆接过了电话,江描金听见他先对大宝说了句“爸爸喜欢你,你不用想什么事情能让爸爸感兴趣,爸爸也会来的”,然后才对江描金说:“我让司机几点去接你?”
“晚饭后吧,我自己开车去。”
江描金听他的语气,也知道他的眉毛不悦地拧在了一起:“晚饭后?过来一起吃。”
“我没胃口,坐那干嘛?”
“怎么没胃口?”
“非要我说?”
“怎么没胃口?”
“看见你倒胃口,还能因为什么?”
沈从穆笑了一下:“你别跟我闹,晚饭前来知道么?五点到。”
“脸皮真厚。”
沈从穆:“好了,大宝还想跟你说话。”
“爸爸,我也喜欢你。早点来哦!”
下午四点,沈从穆问江描金出发了么?
“我说了晚饭后去。”
“我去接你,地址给我。”
“……你别来。”
“那你自己过来,你儿子都等着了。”
我儿子,呵,总是不断提醒是我儿子,那些挺着大肚子的日子,那些挺着大肚子难受地睡不着还要取悦沈从穆的日子……才不是我儿子。江描金闭了闭眼,喝了两口水,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带着从金边买的礼物,五点多到了熟悉的沈从穆的家。
怀了三宝后沈从穆很宠他,江描金趁机要求搬出来自己住,公公婆婆不看重元旦,不会和他们聚在一起过。今晚留下了一个保姆照应着,厨师做好饭走了。
二宝站在门口看呢,一看到江描金从车上走了下来,就像炮弹一样飞了过去:“爸爸!”
“爸比给哥哥打电话,不给我打,偏心!”二宝抓着江描金的衣角,要往上蹦。
江描金说手里拿着礼物,不方便抱他,二宝只能作罢。
沈从穆一把接住从门外又飞进门里的二宝小炮弹:“冷不冷啊你?”
“不冷!”只穿着一件毛衣的二宝在他怀里拱来拱去,还笑,“爸比来了!”
沈从穆站起来,自然地接过江描金手里提着的几个袋子:“买了什么?”
“银手镯、围巾,还有几块布,你可以给他们做衣服。”
大宝从楼上哒哒哒地跑下来:“爸比!”然后往袋子里看,“是礼物么?”
沈从穆把围巾绕到大宝和二宝脖子上:“嗯,挺好看的。”
“我也觉得。”在外面疯跑了一圈,鼻尖冒着汗珠的二宝摸着围巾,又跑到镜子前去看。
“开着暖气,别带了。”江描金说,“不热么?”
“不热。”二宝又一小串跑回来,甜甜地跟爸爸说喜欢。
“吃饭的时候要解开。”沈从穆说。
“嗯。”
江描金到了就开饭了,他看着沈从穆的脸果然没胃口。大宝和二宝看他吃得少,要喂他。不一会儿两人争起来了,一勺一勺抢着喂过来,“爸爸先吃我的”,江描金来不及吃,勺子没送进嘴里送在了江描金脸上。
“沈毓其!沈黎初!”沈从穆呵斥他们,“过来!”
江描金忍着掉进衣服里的食物没发作,冷冷地看着沈从穆:马后炮,不会早点喝止他们么?
“去换身衣服。”沈从穆说。
江描金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餐厅。
他原来的衣服还挂在衣帽间里,洗了把脸,把里外的衣服都换了。
回到餐厅,沈从穆给了个眼神,示意大宝和二宝。两小猴子拽着江描金要他蹲下来,用油腻腻的嘴唇亲了一下江描金的侧脸,委委屈屈地说对不起爸比,爸比别生气。
“没擦嘴。”江描金站起来拿了湿巾擦脸,实在是吃不下一口饭了。
“大宝二宝也不是故意的。”沈从穆走过来,也用湿巾把大宝和二宝的嘴按着擦了擦,“再去亲亲爸爸。”
“别。”江描金哼了一声。
“不允许这样知不知道?”沈从穆没勉强他,训两个小猴子。
江描金听着沈从穆啰啰嗦嗦地说什么不可以用食物闹着玩、爸爸不想吃不要硬喂、吃完了要擦嘴,心想,今晚可真难熬。
沈从穆训完了:“记住没有?”
两小崽子点头。
“行了,去跟爸爸玩吧。”
大宝和二宝便好像事情都过去了一样,笑嘻嘻地粘过来。
是,别人家父母被小孩用糊上了油的嘴亲两口,撒了一点汤菜到衣服上都算不了什么,孩子还小,也是好心,舍不得训斥孩子,觉得孩子可爱,能笑着捏着孩子的脸说:“宝宝,看你这嘴油的,爸爸脸都被你亲得发亮了,快把你那油嘴擦擦。”再像沈从穆一样,教育孩子两句,孩子知道这样不好,认错了,这事也就过去了。但江描金把自己定义在外人那一块,一个外人被别人家小孩撒汤菜、亲得油腻腻的,不会开心,他要这小孩做错事后,有点自觉远离他。
“你让他们先吃饭。”江描金跟沈从穆说,隐晦地把大宝和二宝往外赶。
可沈从穆听不懂:“没事,大宝做了蛋糕,等会儿吃蛋糕,他们吃不下那么多。”
大宝高高兴兴地蹦了两下:“吃蛋糕!爹地和我一起做的!”
“录了像,你要看么?”沈从穆给江描金倒了点酒递过来,靠在他耳边说,“别给你儿子脸色看,怎么,每次都要我提醒?”
江描金想躲开的时候,沈从穆已经离开了他的耳边。他接过酒杯,一口喝光了。
沈从穆无视他暗示的不愉快:“再来一点?”他把江描金的酒杯接过来,又倒上三分之一,“你再吃点菜。”
22
沈从穆把三宝放在地毯上爬,让大宝和二宝不吃了别在餐厅里呆着捣乱,过去陪弟弟玩一会儿。
“少喝点酒。”
江描金把酒杯倒满了,一口灌下去。不喝怎么控制情绪?
“幼不幼稚?”沈从穆把他的酒杯拿走,“你喝醉了反抗不了,我可不一定忍得住。”
江描金定定地看着他。
沈从穆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已经醉了?”
“没有。”
“多吃点,夜里要饿。”沈从穆坐到江描金身边,给他夹菜。
“别给我夹菜,都是口水。”
沈从穆闻言放下了筷子:“你知道我现在要干嘛么?”
“嗯?”江描金撑着脸,了无兴致地拨着碗里的菜。
沈从穆走到后面把江描金圈住。江描金酒喝多了,脑子还能动,动作却跟不上了,没做出抗拒的反应,被沈从穆箍在怀里,咬着嘴唇亲。
好一会儿江描金才狠狠咬上了沈从穆的舌头。沈从穆被咬破了还不愿意放开他,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松嘴,吻得唇齿间都是血腥气。
“还嫌弃我?”沈从穆全面压制着江描金,让他挣脱不开、反抗不了,“我跟你好声好气的,你却总要跟我对着干、惹我生气。你图什么?”
江描金转开了脸。
“看着我。”沈从穆把他的脸扳正,“说啊,图什么?你弄得我不开心,你自己日子就好过么?”
沈从穆知道江描金不会回复,便放开他:“吃饭。”他说这些是要江描金想想,逞一时口舌之快,有什么意思。
“我要吐了。”江描金淡淡地说,“让一下。”
“哦,是么?”沈从穆盯着他看,“酒喝多了?”
江描金推了推他:“走开。”
“觉得我恶心?”
烈酒的劲上来了,江描金手脚发软,推不动沈从穆,只能选择不和他对视。
沈从穆靠在他耳边:“乖,别这样,我们能好好相处的。”
“别亲我,别碰我,别靠我。这样我们还能试试看好好相处。”
“我也不想强迫你,可你把我推得也太远了。”沈从穆抱着他,“喝多了难受么?”
“嗯。”江描金完全使不上力了,“别碰我。”
“等会儿还要搭帐篷、放烟花,你这样怎么办?”
“别——碰我。”
沈从穆当然不听江描金的,他认为自己做的够好了,不强迫他上床,也不强迫他搬回来,什么事都和他商量着来,向他妥协,所以相对等的,江描金不能不做一点妥协,他不能把他们的关系无限推远。
于是沈从穆又亲上了江描金,在他唇齿间低喃,叫他老婆。
江描金想咬他都使不上劲。
“放心,我就亲亲你,不用你的小屄。”沈从穆笑着摸摸他的脸,“一嘴酒味,这么能喝?”
沈从穆单方面的甜蜜和江描金单方面的恶心,被跑来看到爸爸爹地亲亲的大宝打破了。
“我也要亲。”他张着手,要爹地或者爸比把他抱在怀里,亲亲他的小脸。
江描金抹了抹嘴唇,别扭地别开脸。
沈从穆大大方方地把大宝抱起来,在他两边脸颊上亲了个响。
大宝从他怀里转过来,把手伸向江描金:“还要爸比亲。”
“爸爸醉了,抱不动你。”
“哦。”大宝在沈从穆怀里晃了晃腿,“爸比喜欢喝酒。”
“爸爸高兴了才喝,今天太高兴了,不小心喝多了。”
“为什么高兴?”
“你不知道么?”
“为什么为什么?”
“看到我们可爱的大宝了,和大宝一起跨年,爸爸高兴。”
“哦!”大宝脆脆地笑着,趴在沈从穆肩上,“爹地,放我下来。”下了地,他牵着沈从穆的手往外拖,“放烟花!”
沈从穆蹲下来,让大宝等会儿,爸爸醉了,先把爸爸送回卧室躺一会儿,醒醒酒。
“哦。”大宝跑到江描金跟前,看看爸爸是怎么醉的。
沈从穆一个横抱把江描金抱起来:“你先睡会儿。”
“不去你房间。”
沈从穆笑笑,亲亲他额头,把他送回了原来的卧室:“就在这睡。”
“聋子。”
沈从穆假装没听见,帮江描金把外衣和鞋子拖了:“我让保姆给你煮点醒酒汤。”
二宝听大宝说了爹地和爸比在干嘛,跑了过来,蹬掉了鞋子往床上爬:“我不放烟花了,我要跟爸比睡。”
“二宝不闹,爸爸不舒服。等爸爸休息好了,再跟你玩。”
沈从穆把踢着腿不愿意离开的二宝拎走了。
江描金想,妈的,怎么可以在沈从穆家里掉以轻心,喝起酒来?还喝那么多,醉成一滩泥。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看到身边睡着大宝和二宝,沈从穆坐在窗边办公。
“几点了?”
沈从穆拿开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醒了?”他站起来看了眼手表,“快十二点了。”
“哦。”江描金缓缓地坐起来,大宝和二宝因为被子的挪动也跟着动了一下。
“好点了?”
“嗯。”
沈从穆走过来:“蛋糕还没吃,大宝要留着和你一起吃。”
江描金摸了摸额头:“不想吃东西。”
“明天再吃。”沈从穆坐在了床边,“以后别喝这么多酒。”
“不在你家喝就行。”
“屡教不改,总跟我做对是不是?”为了不吵醒大宝和二宝,沈从穆说话声音轻轻的沙沙的,可那股高高在上的味道仍然浓郁。
“……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