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心远估摸着司北征回学校宿舍的时间给他拨了几个电话，均以被挂断告终，他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过去，却依旧落得个石沉大海的结果。

    司北征像是打定了主意不搭理裴心远，无论裴心远怎么扮乖耍赖，对方都不为所动。

    “下午我送他去机场，然后我去学校找你，好不好？”

    司北征单手抱着篮球，每敲下一个字他都觉得疲惫，“你每天给我传递的信息都是我和你在一起是见不得人的，我没办法做到无条件接受这种情绪。”尤其是虞崇川的出现，更加加剧了他的抵触心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心远急忙解释。

    “我知道你不是，但我不需要你保护，更不需要你拯救。不要把你所谓的救赎放到我的身上，不能因为你喜欢我，就可以不顾我的意愿，去做一些你认为的为我好的事。在你想清楚前，我们不要见面了。”这不是玩笑或赌气，司北征的性格向来较真，他已经为了裴心远将自己的底线一退再退。

    看着这些字眼，裴心远几乎无法将他们拼凑成完整的句子，他手抖得厉害，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安抚司北征。

    门铃响起时，裴心远正直勾勾地瞪着眼前虚空的一点，他想知道司北征要的裴心远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那个不够勇敢，优柔寡断，自私的不得了的人也是值得被爱的？

    司北征要他想清楚，是不是他真的做错了。

    “小远，该出发了。”虞崇川见门内没动静，于是又敲了敲。

    “来了。”裴心远掂着脚尖不敢使劲，他挪动着往外移。

    虞崇川见他眼睛有些肿胀，便以为他没休息好，“我自己去机场就行了，别送了。”

    “等你出国了，我们就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裴心远垂着脑袋，显得没精打采的。

    听到这话虞崇川就明白裴心远没有和他一起出去的打算，也没有要去看他的打算，他在他的人生里早就不再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下楼时，裴心远拒绝了他抱他的动作，“我自己走，你拿着行李不方便。”

    越是不经意的客套，就越证明了他们的疏远，虞崇川已无力再去改变些什么。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并肩坐着，裴心远望着窗外发愣，不短的路程因为沉默更加被拉长了。

    裴心远发给司北征的信息再没收到回复，他下意识地摆弄着手机，铃声响起的第一秒他就直接接通了，“喂！”

    “心远，司北征好像出事了……”苏生生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但这半截话头反而让人心惊。

    苏生生刚从实验室走出来，就见到不少人满脸亢奋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他本也没在意，但司北征的名字不断从这些人口中蹦出来。他立即抓着那些讨论的人询问，这才知道篮球馆的更衣室里闹了不小的动静，据说是有omega提前进入发情期，导致在场的另一个alpha强制发情了。

    等他赶到现场时，更衣室大门紧闭，苏生生使劲推了几下都没能将门打开。围观的人都捂住了口鼻，甚至喷起了抑制剂。即使beta再不敏感，但这浓郁不散的信息素直白极了，连苏生生都开始感到焦躁。

    “去找校医，去找老师，都聚在这干嘛呢！”

    今天正巧赶上周末，辅导员们都不在学校，虽然已经有人打电话通知了院长，可他们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过来。

    学生会的成员喊哑了嗓子也没能疏散人群，校医在门口急得直跺脚，可这事不光彩，没人敢直接撞开大门，毕竟谁都无法预料门后的景象。

    苏生生趴在门上对着里边喊话，甚至妄图从门缝中窥探到事实真相。

    “这肯定是司北征，他的信息素这么特别，不会有人和他一样的，不过这omega到底是谁？”

    “是林晰吧，不是有人看到他来篮球馆的吗？”

    “确实有点像，这信息素的味道和林晰的是一个系列，都是花香。”

    苏生生实在没辙了，这些猜测让他更加疑心，他只得赶紧联系裴心远。听他说完后，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慌了，裴心远电话都没来得及按断，就催促着司机调头。

    “怎么了？”虞崇川见他一副快哭的样子，便也跟着紧张起来。

    “回去，我要回学校！”裴心远语气逐渐尖锐，他挺直了腰杆撑着驾驶座，恨不得夺走方向盘自己来操控。

    “小远，别急。”虞崇川抚着裴心远的后背，尽力让他的情绪缓和下来，可裴心远哪还顾得上这些动作，他的脑中只被一个念头占据着，他不愿意司北征标记别人。

    司机配合地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送回了D大，裴心远顾不上脚伤，一瘸一拐地往篮球馆赶去，就连虞崇川要扶他一扶，都被当做碍事的一把推开了。

    更衣室外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裴心远用了蛮力才勉强挤进去一些，他顾不上礼貌体面，他犹豫的每一秒钟都会让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心远，让校医处理吧。”苏生生使劲拽住裴心远的手腕阻止他靠近紧闭的大门，alpha标记的本能会让司北征变得异常暴力，他会主动寻求omega的安抚信息素。司北征的伴侣哪怕只是beta，那beta的浅淡信息素也能暂时起些作用，可裴心远自身连信息素都无法合成，贸然上前只能刺激得司北征因获取信息素失败而愈发狂躁，司北征极端的反应只会暴露裴心远没有分化的事实，他不能让自己的朋友冒险。

    “司北征，你开门！”裴心远气息不稳地摇着头，决定回校的那一刻他就预设了所有后果，可是没有一样比司北征更重要，只不过是让曾经遭受过的冷眼重来一遍而已，他受得住。

    裴心远贴在门上听着屋内的动静，可里面的人始终没有回应，“司北征，司北征！”来之前他已经给人打了好几通电话，但无一例外都是系统的关机提示，裴心远眼眶湿润，却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咔哒。”这轻微的响动瞬间让四周变得鸦雀无声，大家凝神屏息地盯着门缝。

    司北征衣衫凌乱，浑身是汗，却不像是经过了性爱洗礼的样子。他赤红着双眼倚靠着门框才让自己勉强站立，他眼神几乎无法聚焦。裴心远上前拥住他，几乎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司北征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破碎的隔离手环，手环上混合着唾液和血液，裴心远认出那正是自己近期戴过的，他不敢想象这个alpha是耗费了多大的意志才违抗住了本能。

    校医找到了蜷在门边的林晰，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发情期的高热让他痛苦的呻吟着。

    裴心远撩起挡住后颈的头发，像是献祭一般将颈子送到司北征面前，“咬我。”

    司北征甩了甩头，努力找回一丝清明，他捧着裴心远的脸像是在确认一般，“不怕了吗？”他嗓音嘶哑得仿若破旧的风箱。

    “怕。”裴心远在他面前总是委屈的，原本也是可以练就一身钢筋铁骨，可司北征总认为他娇滴滴地说不得碰不得，于是裴心远就真的娇气起来。其实他可以承受住利剑一样的流言蜚语，他只是舍不得司北征陪他一起承受这些。

    司北征将人压在胸前释然地笑了笑，他凶狠得像是猛兽一样直接咬在了裴心远颈侧，那里没有腺体供他汲取信息素，但他依然加重了力道，仿佛要生生撕下一块皮肉一样在那里咬出了一个血窟窿。

    原本见这个alpha的伴侣来了，校医便没有打算给他注射抑制剂，但一靠近二人，他就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能走吗？能走就跟我去趟医务室。”他掏出针剂对着司北征的胳膊来了一下。

    “不用，我有他就够了。”体内的欲望并没有被压下去多少，他喘着粗气，说话都变得困难，可司北征依然固执地抱起裴心远朝外走去，他要的只有裴心远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