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洒进咖啡店,窗外雨打梧桐,枝叶上挂满了豆大的雨珠。原浅待在人间的这段时间,人间一直没有放晴。
“还不走吗,店员马上就来了。”
与原浅一同彻夜窝在书吧看书的死神抱起桌上成摞的书籍提醒道。
看着他怀中小山似的漫画书,原浅不禁在心里嘀咕:他是有多喜欢漫画啊。
“你先走吧,我再待一会儿。”
“你是有多喜欢杏泥的小说啊。”
我还没吐槽你看漫画,你反倒吐槽起我追小说了。
原浅的桌前摆着好几本杏泥写的刑侦小说,他无力反驳,也没必要隐藏他的喜好。说到底,他喜欢的不过是小说本身,至于作者,他对人类没兴趣,自然不会在意它的作者。
死神将手中的漫画放回书架,从椅背后探身窥探原浅手中的读本,“这本书还没完结吧?”
原浅循声偏过头,同僚那张被白昼的光照着的侧脸撞入他眼中,昨夜隐藏在黑暗中那颗右眼角下的黑痣如今清晰可辨。他将视线移回书上,“它的作者已经死了,这是最后一本。”
“真可惜,我还想知道凶手是谁呢。”
死神站直身,以伸懒腰的方式舒展了一下筋骨,“我记得她是你负责接触的吧。”
“你了解得真清楚。”
如这位调查官所说,这个笔名为杏泥的女人是原浅上周负责调查的对象,她的本名叫倪杏。
死神弯起泛白的薄唇,深瞳在微光下透出酒红色的光彩,“因为我也是她的粉丝啊。你提交‘可’的时候我可伤心了。”他笑着拍了拍原浅的肩,“先走了。”
无论是平淡无奇的话语,还是他脸上不做作的笑容,都让人感受不到他表达的所谓的伤心。
早晨七点左右,原浅离开咖啡店,踏进行人稀少的空旷街道。他站在昨夜藏身的灯柱后看着一个漂亮女人用钥匙打开了“心慕阳葵”的大门。
应该没有暴露。
他自信地勾起唇角,迈开腿往店里走去。
“叮铃”两声清亮的铃铛声,店内的女人惊讶地看着神清气爽走进店内的原浅。见女人睁着水亮的杏眼呆呆站立,原浅顿时心生迷惑:难道她发现店里有什么不对劲?
离开咖啡店时,原浅将所有的书籍全部归还原位,连桌椅摆放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他想不出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您好。”女人精致的脸蛋上浮现出一道柔美的待客微笑,“很少会有客人这么早光顾,吓了我一跳。”
她羞涩地垂下眼走进吧台,拿起餐布娴熟地擦拭了一下咖啡壶,俨然一副要为原浅泡咖啡的架势。
“您要喝点什么?”
“啊……我不喝……”
进咖啡店不喝咖啡,女人奇怪地抬起头,原浅立刻解释道:“我是来买咖啡的。听说你们店里有一种叫蓝山的咖啡。”
闻言,女人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有的,请您稍等一下。”
说完,她就消失在了厨房后了。
原浅站在吧台外等了一会儿,短暂的时间让他闲不住,于是他走到书架前,翻看起了与他一同在此过夜的那位调查官阅读过的漫画。
漫画描绘了两位男主人公甜蜜的爱情,令原浅看得有点蒙。
没想到他居然会看这种漫画……
“您要的咖啡豆给您装好了。”
轻柔的女声从身旁传来,原浅立马将漫画书塞回书架。
“谢谢。”
他接过女人递上的装着咖啡豆的纸包,转身要走。
“请等一下……”
原浅本想快点离开,谁知女人却叫住了他。
真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看耽美漫画啊……
他深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怎么了?”
女人眼神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请问您认识骆衣先生吗?”
熟悉的名字突然被提起,原浅的深瞳隐隐放大了一圈。
“因为您的胸章和骆衣先生的一样,他说这是他们公司的徽章,所以我想你们应该认识……”
原浅早上还未换装,穿得仍是死神的制服和长披。在死神管理局工作的死神必须在长披外佩带部门的专属胸章,女人指出的就是这枚胸章。
骆衣曾是调查部门的调查官,女人认得原浅的胸章,说明她曾见过调查官时期的骆衣。
原浅眉间微锁,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叫……慕葵?”
女人浅笑着点了点头。
原浅想起骆衣还是调查官时调查过的这个女人,他接到过两次调查她的任务,两次递交的结果都是“放行”。第三次,上级更换了调查慕葵的死神,但得到的结果依旧是“放行”,这在死神界里是前所未有的事,所以引起了不少议论。
他居然连这种事都对她说了……
死神不能向人类透露死神界的任何信息,违者将会受到严重处罚,可骆衣却将徽章的事告诉了她。虽然不是全盘托出,但这也算是违规了。
原浅拧起眉心,打量起了身前的女人。
实际年龄应是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上去却只有三十岁那般年轻,待人温和倒像骆衣说的那样。
“骆衣是我的同事,就是他让我帮他带咖啡豆的。”
“真的吗!?骆衣先生每个月都会来这里买一次蓝山咖啡豆。距离他上次到店里来已经快三个月了,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他还好吗?”
“他换了个岗位,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就拜托我来了。”
“原来是这样,他没事就好。”
看着慕葵一阵担心一阵安心的表情,原浅不禁在心里失笑:人类真易懂。
“对了,我现在有些事情要处理,不方便拎着它。”他拿起手中的纸袋,“这咖啡豆能不能先寄存在你这,过两天我再来拿。”
“嗯,没问题。”
甜美的笑容如日出的阳光映照在原浅那平淡无神的眼里,就像是见到了太阳,他的深瞳恍然出现了一丝未曾显现过的光亮。
敲开帝渊酒店套房的门,已有一位客人比原浅先一步进入套房了。看着仅数个小时不见,换上一套深色西服,戴着细框眼镜,眼角下一颗泪痣的男人,原浅微眯起眼。男人向他点头打了个无言的招呼,他没有回应,视线移到坐在沙发上的齐子意身上。
他的调查对象是他?
齐子意没有注意到原浅投来的目光,他专注地盯着纸张文件,一页页翻阅。
李栩扬走上前,靠在原浅耳边,压低声音:“先随便坐,我们很快就谈完了。”
原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找了个空位坐下,竖起耳朵听着三人的谈话。
“这么说,可以将刑罚降到缓期两年?”
“没错。”
得到肯定的回答,齐子意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之后的事交给我们律师团,两位可以安心了。”
“谢谢连律师。”李栩扬感激地握住连应的手。
原浅盯着那双泛着光泽的漆皮手套,有些出神。
质感看着不错,找个机会问他是在哪儿买的,给骆衣也带一双。他最近一直念叨着想换手套。
脑中闪过坐在书桌前认真工作的美男子的模样,原浅猛地摇了摇头,将脑中骆衣的残影挥去。
怎么又想到他了,我可不是他的跑腿。
思绪乱飞间,李栩扬和齐子意已将连应送出了门。
“原医生,让你久等了。”
李栩扬坐到床上,主动脱下了运动套衫,光滑白皙的上身一下露了出来。原浅抬起双手,虎口卡在他肋骨凸显的腰肋处,右耳凑上平坦的胸膛。
原浅突然的举动让李栩扬一惊。齐子意以为他是在趁机占李栩扬的便宜,大声吼道:“喂,你干什么!”
“嘘,我在听心跳。”原浅伸出食指抵在唇上。
房间恢复了寂静,他趴在李栩扬的胸前细细聆听。
见原浅如此专注,李栩扬不由得屏住呼吸,这突然靠近的距离让他感到微微地窒息。
片刻,原浅抬起身,“好了,没什么问题。”
“不用听诊器,能听出什么?”齐子意神色不满地发出质疑。
“我的耳朵比听诊器还灵。”原浅将医药箱放到一边,“小扬,昨天答应要让我扳回一局,还算不算话?”
“当然算。”李栩扬迅速套上衣服,兴致勃勃地从茶几底下拿出棋具,“来吧,子意也一起。”
出了帝渊酒店搭乘五站地铁就能抵达段氏律师事务所。连应刚出地铁口,手上的腕表发出了振动。他将表贴近唇边,“喂?”
“连大魔王,在人间过得怎么样?”
“别叫我魔王。”
“连应大人一下界,人类就会发生死亡的连锁反应。你对人类来说就是魔王一般的存在啦。”
“你做调查官的时候,人类还不是络绎不绝地死亡。对吧,骆衣大人。”
“哈哈,谬赞了。”
“有事快说,我很忙的。”
连应懒得和这位好友扯皮。他觉得骆衣是成天窝在监察部里不能下界,太无聊了才会来找他。
“我就是想问问,你的调查结果怎么样了,决定了吗?”
“决定了。”
“不愧是调查部的一把手,决断得真快。是‘可’吧?”
“嗯。”
银铃般地笑声传出听筒,像是回答了骆衣意料之中的答案。他似乎对调查官递交的千篇一律的结果早就麻木了,笑声显得无奈又无趣。
“你见到原浅了吗?他还没递交结果呢。你要是见到他,就叫他快点决定,省得我打电话给他。”
“我以为你会很想他,天天给他打电话。”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会给他打电话。他每次工作都这么一丝不苟,偶尔也应该学会摸个鱼,偷个小懒嘛。”
连应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骆衣对原浅是既无可奈何又引以为豪的样子。他笑了笑,“说这话,也不怕被预知大人听见,罚你做苦力。”
“我现在已经是在做苦力了。你都不知道,管理人类的档案和监督你们工作有多累。”
“呵呵,被预知大人提拔,你应该感到高兴。”
一朵乌云飘过,雨势又变大了点。连应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结果已经报告给你就不跟你扯了,我接下来还要去会见什么律师团的律师呢。”
“你这律师的角色扮演得相当投入啊。”
“这是我擅长的。”
指尖在结束通话键上轻轻一点,连应收伞走进了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