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子意擅长下围棋,棋风像专业棋手一样鬼道。原浅虽不争强好胜,但围棋这个新鲜玩意勾起了他的兴趣。三人沉迷下棋,竟忘了时间。
“原医生,还挣扎呢?”
齐子意胸有成竹地把玩着手中的棋子,深褐色的眼瞳闪着预见胜利的曙光。
棋盘即将被填满,原浅凝视着几个隐藏着可能性的空格凝神思考。清脆的落子声响起,齐子意沿着修长双指落子的位置看去……被翻盘了。
“原医生,你太神了!”
神?我本来就是神。原浅被李栩扬兴奋的赞赏弄得一头雾水。
“啊……输了……”
棋高一着,齐子意仰天长叹了一声。“再来一局。”
“刚才不是说好这是最后一局吗。”
“你不会是赢了就想跑吧?”
“我无所谓,不过他该睡觉了。”原浅指了指一旁打着大哈欠的李栩扬。
被两人盯着,李栩扬忙双手捂嘴,将哈欠收了回去。“我不困。”
嘴上说的话和身体本能反应相悖,齐子意神色温柔地笑了笑,“今天就到这吧,改天再较量也是一样的。”
三人边探讨方才的棋局,边收拾棋具,门外的门铃响了。李栩扬兴冲冲地跑去开门,独留两个男人不解地面面相觑。不一会儿,他抱着一个银蓝色礼盒回来了。
“这是什么?”齐子意好奇地盯着他怀中抱枕大小的盒子问道。
原浅对这个礼盒并不陌生,他曾在李家别墅李栩扬卧室的衣柜里见到过,但他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也和齐子意一样面露好奇。
李栩扬将礼盒放到茶几上,双臂敞开特指着礼盒,扬起开心的笑容,“锵锵,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诶?”齐子意惊讶地睁圆眼。
“快打开看看!”李栩扬像一个想要立刻揭开惊喜的小孩催促着他。
“好好好,这就打开。”
齐子意伸出指尖捏住深蓝色缎带一头轻轻一拉,精美的蝴蝶结松散开来。他小心翼翼地托起盒盖,一件优质的银灰色西装出现在他眼底。
“扬扬,我生日是下个星期,你没记错吧……”
“我……我这不是迫不及待想要送给你,才让家仆送来的嘛。”
李栩扬眼神上飘,原浅那双敏锐的眼睛没有放过他这转瞬间的反应。
听说人类在撒谎时眼睛会不由自主地朝右上方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原浅只手托着脸颊看着茶几上的礼物,忽然发现礼盒里还缺了一样东西。
“生日贺卡呢?”
他随口将心里的疑问问出,李栩扬的脸上闪过明显动摇的表情。
“贺卡?什么贺卡?”齐子意不明所以地看向原浅。
原来他是故意藏起来的。
看穿李栩扬是有意而为之,原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淡定地答道:“人类过生日不是会收到生日贺卡吗,就像新年给朋友寄贺年卡那样。”
“噢,你是指这个啊。”齐子意一副明白了的样子,又笑着说:“你这第一人称用得真奇怪,说得好像你不是人一样。”
我的确不是人。原浅在心中暗自反驳。不过在人间执行任务就必须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人,死神也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啊。
反驳不知怎地变成了感叹,他不禁失笑。
“我差不多该走了。”
“我送你。”
才认识三天,李栩扬已然和原浅混熟了。他热情地接待他,又亲切地送他出门。原浅很少会遇到这么快就接纳他存在的调查对象,使他觉得这次的接触任务有些过于简单了。
深夜的步行街因下雨的缘故行人更少了。原浅止步在“心慕阳葵”门前,发现本应该上锁的锁扣是开着的。他推门走进去,店内一片黑暗,只有一束光从书架后隐约透出。
“你又来了。”
他越过书架,向坐在卡座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漫画的同僚搭话。
“原浅?看来你也很喜欢这里。”
“还不懒。”
原浅没有否认。他的确很喜欢隔绝了人类喧嚣的这片安静区域。
“我今天和骆衣通了电话,他说他很想你,让你给他打个电话。”
“……”
原浅僵住从书架里抽出书本的手,随后将露出半边书角的书推了回去。
雨滴顺着屋檐似珠帘倾泻而下,原浅站在店门前,雨水在距离他脚尖五厘米左右的前方滴落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点下腕表上的通话键,对方很快就接听了。
“你找我?”
他率先发声,谁料对方比他更正经地问道:“不是你找我吗?”
“……”
被骗了。原浅在心中暗骂了一句此刻正在咖啡店里悠闲阅读漫画的那个死神。
“没事了。”
他想要挂断电话回去教训那个恶作剧的男人,骆衣叫住了他,“这么快就想挂电话,也不陪我聊两句。”
“结果还没定。”
“谁问你调查结果了。”
骆衣的语气透露出小小的不满,原浅抬唇一笑,“咖啡豆帮你买好了。”
“要挑表面光滑、硬度高的豆子,那样煮起来才香。”
“放心,是你的老朋友亲自帮你挑的,质量有保证。”
“你见到她了?”
“她还让我代她向你问好。”
雨势越来越大,哗哗的雨声遮盖了原浅低浅的哼笑,“你怎么连人间的女子都不放过。”
“我们是普通朋友。”
“你两次做她的调查官,两次给她‘放行’。第三次,你和连应背地里交易,让连应放了她。我说得对吧?”
听筒里传出骆衣轻快的笑声,“原浅大人误会了。”
迷人的笑声转瞬转换成严肃的一语,“死神调查官有权决定人类的生死,这份工作需要调查官自己做出决断,就像是在做一道主观题,答案只有肯定或否定。我想给自己的调查对象‘放行’,谁都不能阻碍我的决定,‘可’也是一样的。是连应觉得该给她‘放行’,不管我们有无交易。做调查官就是可以这么任性妄为,你也该好好做出你的判断。”
“这种调教新人的话还用不着你教我。”
“那是自然。”
听筒里又传出骆衣轻盈的笑声。
过了好一会儿,连应再次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他抬起头,眼前身材挺拔的男子眼里闪着冷光,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友善地弯下笑眼,“打完电话了?”
“他没有让我给他打电话。”
“是吗,可能是我记错了。”
眼前的死神对他的话好像一点儿都不感兴趣,他又专注地翻看起了手中的漫画,原浅在心里狠狠一咋舌。
“你当时为什么要给慕葵放行?”
“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好奇。”
“这么好奇的死神不在少数,但真正了解原因的或许只有和她接触过的我和骆衣吧。”
“……”
“因为她是一个可爱的女孩。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如今再深究放行的缘由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了。
“你这次的调查对象是齐子意?”
“这不是很明显吗。”
“什么时候开始调查他的?”
“和你接触李栩扬是同一天。”
原浅很少会和同事沟通情报,也没有那个必要。他问,是因为他想掌握与李栩扬有关的情报。
他从书架上拿下刚才想要阅读的那本小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默默翻阅了起来。
齐子意窝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眠。两声轻声的敲门声响起,李栩扬打开了他卧室的门。他抱着个枕头,长长的睡衣垂到他的脚后跟,不合身的样子让齐子意觉得很可爱。
“怎么了?”齐子意半坐起身。
“我睡不着。原医生说睡不着的时候就找你聊天,放松下来自然能睡着了。”
李栩扬将枕头放到他的枕边,齐子意往侧旁挪了挪给他腾了一个位置。默契的配合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我们多少年没有一起睡了?”
“嗯……有五年了吧。从我出院之后。”
李栩扬住院的时候齐子意一有空就跑去找他,两人玩累了便窝在同一张床上休息。就算长大了,两人还会不时靠在一张床上一起打游戏,打累了就这么在床上睡过去了。
回忆起在病院时与齐子意一同度过的时光,李栩扬不觉怀念起了那段平凡又温馨的日子。
两人背对背躺下,窗外静默的夜色星芒点缀,床头灯熄灭,屋内昏暗了下来。
“子意……”
“嗯?”
轻声的呼唤,齐子意睁开眼。
“我刚才……说谎了……”
齐子意翻过身,面对李栩扬单薄的背影。
“其实我不是等不及你的生日,是因为我过几天就要出国,没办法给你庆生……”
“……”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李栩扬转过身抱歉地说着,“昨天我爸说已经帮我买好机票,叫我先去他那儿避避风头,官司的事有律师团处理。”
“你……”
齐子意本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哽在喉中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对李栩扬来说,出国无疑是最好的道路。李家已举家搬到国外发展,他一个人留在国内并不是一件好事。况且现在又发生了这么一场事故,离开临渊是很正确的选择。
“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去送你。”
“不行,你别来。”李栩扬决然横下心,“你来了,我会舍不得走的……”
他又翻回身,把背影留给了齐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