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市好不容易放晴,LY7073航班还未能享受这片晴空,很快又飞到另一片云雨里去了。
李栩扬靠躺在柔软的客舱床上,身旁是目不转睛看着电视里播放着电影的齐子意。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齐子意将手上抱着的爆米花桶递给他,“吃吗?”
“吃……”
既然都递到了眼前,李栩扬随手捻起一颗送进了嘴里。
齐子意似乎不想与他谈论和他一起出国的事,一门心思全放到了电影上。
好不容易等到电影放完,李栩扬却靠在齐子意的肩头睡着了。
齐子意心想:他昨晚一定没睡。
李栩扬说好早上七点才会离开酒店,但他天光未亮就爬起了床。他是故意骗齐子意的。虽然他有他的考虑,但齐子意还没有傻到看不出他撒谎。
为了让李栩扬睡得更舒服些,齐子意动作轻柔地抱着他平躺下来。他们枕在一个枕头上,因为距离近,李栩扬呼出的气息轻拍着他的唇。
许是舱内空调暖气的缘故,双颊粉扑扑的李栩扬看上去更可爱了。齐子意忍不住捏了一下他那粉嫩的脸颊,柔软的脸颊捏起来就像大福一样酥软。
他的拇指不觉往下移,指腹在他的樱唇上缓缓游走。他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唇贴近那瓣粉红,双唇相触之际,飞机剧烈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急速的失重感朝他袭来。
李栩扬因这强烈的晃动睁开了睡眼,只觉心脏一阵难受。突然床铺倾斜,他差点摔下床,好在强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了他。
“扬扬!”熟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瓣穿透耳膜。
机内响起的警报声刺耳不绝,机身像是处在海浪中翻涌。李栩扬揪住齐子意的衣袖,一脸茫然,“怎么回事!?”
头等舱外响起乘客们恐慌的尖叫声,随后机内广播响起,“飞机遭遇落雷,左侧机翼受损,请各位乘客穿好救生衣戴好氧气面罩……”
乘务长话音未落,一个更为强烈的失重感朝他们突袭。这是一种重力加速度的垂直下落,就像坐上了游乐园里的跳楼机,飞速直下的自由落体。
这已不是救生衣和氧气面罩能解决的事了。
舱内的行李物品东倒西歪地散落各处,一片狼藉。齐子意焦急地抱紧李栩扬,怀中之人已经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了。
“扬扬,没事的。”他尽力安慰他。
李栩扬埋头在齐子意胸前,艰难地挪动唇瓣:“你不应该跟我走的……”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我们会死吗……”
如果此时回答“不会”,未免太假了。齐子意轻声笑了笑,“不是说允许我陪在你身边吗。就算是死我也会陪着你。所以别怕,有我在呢。”
李栩扬觉得此刻眼眶里掉落的眼泪夹杂了太多的感情。对齐子意的亏欠,对他的感激,还有一直未能表白的爱意。
泪眼模糊的视野映出齐子意裤袋里露出的小半张卡片,是他送给他的生日贺卡。
发白的唇吻上了齐子意那双有些冰凉的嘴唇。他在心中默念,在飞机坠毁之前,希望这个吻不算太晚。
慕葵在吧台里擦拭咖啡杯,吊挂在天花板上的液晶电视播报了一则新闻,“下面是本台的最新消息。临渊航空LY7073遭遇太平洋上方落雷,机翼断裂坠海。以下是附近航机拍到关于LY7073遇难的部分过程。”
视频穿插了进来,咖啡店内的客人有些被这则新闻吸引,不断投以目光。
视频里一架白色大型客机在浓厚的乌云中穿梭,不时有火红色的落雷在它四周闪现,但它仍像一头勇闯暗涌的巨鲸,不惧风雨雷电。一道烈火似的闪电划破长空,直击它的左翼,机身明显上下浮动了一下。随后不久飞机的左翼发生了断裂,如同突然折翼的飞鸟,一下子倾斜坠落。
“政府已派出海军救援队赶往飞机坠毁的位置,找到了类似飞机残骸的物体,及一条二十公里长的暗红色浮油带。据官方数据,遇难者人数高达337人。救援队目前正在全力搜救……”
耳边忽然响起“砰啷”一声的玻璃碎裂声,吓得慕葵回过头,是吧台内一个刚入职的年轻店员不下心打碎了杯子。
“放着我来吧。”
慕葵先她一步蹲下捡起碎裂的残片,发现残片上是用记号笔画着的两个男孩的笑脸。这是李栩扬小时候到她店里玩时画上的。
“以后这个就是我的专用杯子了。”
“傻瓜,记号笔是擦不掉的。你这么画,小心季夫人生气。”
回想起李栩扬和齐子意坐在卡座里乱画杯子的场景,慕葵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惜摔碎了。
她小心翼翼地拾起碎片,找了个小盒子将它们存放起来。
下次他们过来先跟他们道个歉,再让他们重新画一个吧。
关起通往人界的实木门,死神们如同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行步在燎云构架的道路,往死神管理局的方向归去。
原浅漫不经心地随大流走着,一个身形与他差不多的死神走到他身边,“辛苦了。”
他看了一眼与他并肩而行心情愉悦的连应,发现他手上拎着一个大纸袋,“这次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死神管理局是一个极其单调又缺乏娱乐的地方,下界执行任务的死神会带些人间的伴手礼或土特产回来实属常事。
“漫画。”
“你还真是喜欢看漫画啊。”
“你要是想看,我可以借你。”
“比起漫画,我更喜欢小说。”
“哎原浅,你怎么不问我买了什么。”走在前方的风白回过头,插进了他们的对话。
“哦,你买了什么?”原浅敷衍地问道。
风白仿佛就是在等这一刻,他扬起明朗的笑容,双指捏住自己的右耳根,挂在右耳上的单边耳坠耀眼地晃了晃。
“你们看,这个纯金耳坠好不好看?”
“不就是条链子吗。”
原浅不带感情地指出,风白不服气地鼓起双颊,“这是情侣款!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设计!”
“那你的另一半呢?”
“牧十。”风白大声呼唤走在前方的牧十。“哎牧十,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身后传来风白的呼喊和两个死神戏弄的笑声,牧十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加快了脚步。
情报部门位于办公楼二楼左拐最里间。一只大手不带招呼地推开情报部的大门,“小混蛋,我回来了。”
“哈!?”
坐在桌前办公的文酒仿佛吃了一记惊天巨雷。他小嘴愣张,眼珠子瞪圆。
“见到我这么惊讶?”
“你、你、你不是说还有一项任务,要继续留在人间吗!?”
“骗你的。”
连应把成摞的漫画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自己也坐上办公桌。他弯下腰,托起文酒的下巴就是一吻。
“唔,你干嘛啊!?”文酒惊慌地推开他。
“这里又没别人,躲什么。”
眼前那双酒红色眼瞳闪起挑逗性的光芒,文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在死神管理局工作的死神众多,但分配到情报部门的死神却少得可怜。连应是算准这个时候情报部里只有文酒一人,所以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调戏他。
正当连应放心地想要继续亲吻文酒时,门边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声。他回过头,“原浅?你还跟着我啊。”
“我不是跟着你,是找他。”原浅脸色淡然地看着面色涨红的文酒,“他漏了一堆情报没给我,我要找他算账。”
得知缘由,连应爽朗地笑了笑,“交给我,我替你教训他。”
文酒是连应的人,再加上连应是他上司,原浅就算不愿意也不好强怼。
“那就请连应大人好好处置他吧。”
看着原浅冷漠地转身离去,文酒不禁打了个冷颤。他宁愿与原浅犟嘴,也不愿落到连应的手里。
他如同一只被枪口瞄准的小兔子缩着身子,后背紧贴着椅背,连应抬唇给了他一个温和的微笑,“想我怎么收拾你?”
离开情报部门,原浅上了一层楼。监察部的门半开着,他推门走了进去。
“原浅?我们又见面了。”
怎么到哪都是这几个死神。原浅深长一叹。
骆衣将风白和牧十递交的文件盖章收起,对他们浅浅一笑:“任务结束,去好好享受你们的假日吧。”
牧十识相地拎起还想找原浅唠嗑的风白的衣领,把他带出了监察部。
大门关上,原浅将手中的纸袋递给骆衣,“你的东西。”
“谢谢。”
“还有这个。”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放到骆衣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骆衣听从他的话,松开绑着礼盒的缎带,盒子里是一双精致的黑皮手套。他低头一笑,“原浅大人什么时候学会制造惊喜了?”
“跟人类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