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扬好像特别喜欢咖啡豆的香味，两日前他将连应送的咖啡豆悉数泡光了。屋内没了咖啡的香气，扬扬看上去也没了精神。
早晨，扬扬从子意面前晃过，坐在沙发上的子意抬眼看了看他，果然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子意合上手中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这五日他已经将骆衣吩咐他们去看的C区的档案悉数看完了，所以他才有空跑去图书馆借书。
子意把书随手放到茶几上，对杨扬说道：“我出去一下。”
“去哪？”
“……还书。”
见子意又将茶几上的书拿起，扬扬心里冒出了问号：不是才看了一半吗，难道是书不好看？
扬扬还没来得及追问，子意就已经拿着书走了。
木格栅雕白玉兰花的房间里挂满了水墨画和素雅的纱幔，清新儒雅屋内，文酒站在等身镜前陶醉地欣赏着自己身上那身新汉服。只听一声坏气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酒酒，还没换好？”
被损了心情的文件狠咬了咬牙。他快步拉开了房门，“好了好了。”
穿着一袭碧玉青衣的可爱公子出现在眼前，连应弯臂将他抱起，“小童子这是要伺候哪位主啊？”
突然被抱起的文酒摇晃着身体，好不容易抓住连应的肩稳住上身，连应一倾身，他就被放倒在了纱幔飘起的床上。
“喂喂喂，你别乱来！小心我的新衣服！”
“你的新衣服还不是我给你买的。”
“这是限量款！你给我小心一点！”
文酒拳打脚踢地挣扎着，连应不想真的损了他的心情，乖乖起身站到了一边。
文酒用手梳了梳散乱的头发，“我好不容易修整好的造型全被你弄乱了！”
说话间，文酒的衣襟有了松开的迹象，衣衫滑落半边肩膀，露出肩骨及胸膛一片嫩白的肌肤。
“这副衣衫不整的柔弱公子样更好看。”
连应微眯起酒红色的双瞳，文酒似被这红瞳映照，脸上染上了一层粉红。
连应坐到床边，托起文酒的下颚，双唇吻上之际，屋外响起了短促的敲门声，连应不禁咂了咂嘴。
“快去开门。”文酒推开他，忙下床整理自己的衣衫。
屋外站着一个面容清俊的少年。
“干嘛？”连应一脸不耐烦的靠在门边。
“教我调香。”
“你调香做什么？”连应诧异地看着子意。
“你不用管我做什么，教我就行了。”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我不求人，只是向你请教。”
“呵，说得倒挺好听。”
连应勾起的唇角又弯了下去，“我前段时间把香料室炸了，那里的馆长是见到我就赶，我是进不去的。”
“我知道，我也被他驱赶过。”
回想起牧十和风白初次带他们去香料馆时香爷爷的态度，子意觉得在学调香之前还有更重要的难关要克服。
“所以我要你和我一起去。你去跟香爷爷道歉，这样我也能进香料馆。”
“说是要跟我学调香，其实你是想让我跟那老头道歉，好让他放你进香料馆吧。”
子意不做否认。他本就不觉得自己打的如意算盘能瞒过连应。
“帮你对我有什么好处？要是说不上来，我就关门了。”
“听说你上次调香是为了调出一种类似于白玉兰花的味道。”
这是子意从牧十那里拿到的信息。
“那种味道我会调，我可以协助你。”
“你又没有进过香料馆，这么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能调，以为我会信？”
子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试管，“这是我刚从香料馆里调的，你闻闻。”
连应微张了张瞳孔，接过试管打开盖子一闻，一阵幽香扑鼻而来。这是他在香料馆里尝试了无数次，甚至不惜把香料馆炸了都没能调出的如此纯正的玉兰花香。
“你怎么调的！？”连应睁大了眼。
“去和香爷爷道歉。”
“等一下，你是怎么进到香料馆的？”连应眼中透出了疑狐。
“当然是趁香爷爷不注意的时候偷溜进去的了。”
“虽说那老头子眼神不好，但是他鼻子灵得很，你混进去时，他不可能没有发现你。”
“只要我身上带着别的更浓的味道，能遮盖过我自己的气味，他自然就发现不了我。”
“还挺聪明。”连应勾唇一笑。“行吧，我去给那老头子道歉，不过你一定要教我调出和这试管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子意轻柔地笑了笑，算是答应了。
文酒重新整理好着装，连应门都不敲就走了进来，他一个激灵，“你别又想搞我！”
“这么紧张啊。”连应低笑了两声。“我出去一趟，你先玩着。”
“你……去哪啊？”
“听你这语气怎么像是舍不得我呢。”
“去你的，赶紧走！”
“回来再给你带件礼物。”
连应挂在脸上的笑容随着愉悦的声音一同消失在了门后。
香料馆入口，两个死神朝坐在服务台前的老爷爷走去。
香爷爷一见到连应，立马摆出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眼神朝侧旁的空气飘去。
“喂，老头。”
上来头一句就是这么粗俗无礼的招呼，香爷爷一下瞪圆了眼。
“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你就原谅我，放我们进去吧。”
“哼，无赖小子。”
香爷爷又将目光瞥到一旁。
“哎呀我说，您老就别这么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连应每想面对香爷爷说一句话，香爷爷就偏不让他对上脸。来来回回几次之后，连应没耐心了。他回头想像子意控诉，子意默默拿起存有白玉兰香水的试管给他看，连应把想要发飙的话给憋了回去。
回过身，连应又露出一副讨好的笑脸，“香爷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将军额上能跑马，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这回道歉显得有诚意多了。香爷爷总算肯将视线转向连应了。
“爷爷，您老以后有什么想要的香料，我都从人间给您带回来。”
香爷爷点着头，一声长长的满意的“嗯”托着尾音传入他们耳里。连应回头看了一眼子意，眼神中满是“有戏”的意思。
投其所好有了效果，连应又大发厥词了起来。
“什么麝香、龙涎香、茉莉浸膏，不管多少，我统统从人间给您搬回来。”
“呵呵呵。”香爷爷发出满意的笑声，“行了行了，我也不是要故意为难你小子。你们进去吧。”
连应惊讶地张了张眼。他原本以为香爷爷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甚至会拿起门边的扫帚赶他走，但结果出乎了他的预料。
只是道个歉，这也太简单了。
连应再次回头看向子意，只见子意的唇边浮起一道浅浅的笑容。
试管、烧杯、香料瓶遍布的调香台前，有不少趁着工作之余前来调香放松的死神。
连应和子意跨入香料馆那刻，他们便受到了一双双眼睛的注目，细碎零散的话语传入他们耳中。
“连应怎么来了，香爷爷不是禁止他入内吗？”
“是啊。他上次调香把馆子炸了，怎么这就又给进了呢。”
“你说调个香而已，怎么会把馆子炸了。”
“听说他好像是用了面粉，引起了粉尘爆炸。”
“玉兰香用不到面粉。”子意边走边平淡地说着。
“我哪知道啊，我又不会调香。”
“叫我声师父，我教你。”
“你怎么还嘚瑟上了。”
连应抬手想要敲子意的脑袋，一根试管挡住了他的手。是子意从怀中掏出的那根玉兰香试管。
“日化玉兰花香精40g，苦橙花20g，橡木苔10g，马鞭草5g，槐花蜜5g，803檀香10g，高顺式二氢茉莉酮酸甲酯20g。按照这个配方去调，就会得到你想要的。”
子意淡淡说完，走到一个空出的调香台，调试自己的香水去了。
连应在调香台前捣鼓了半天，总算调配好一支他满意的香剂了。
他抬眼看了看斜前方专注调香的少年，少年正轻摇试管中的香液，他走过去。
“你要调什么香？”
“人间有一款闻起来像摩卡咖啡的香水，我要调的就是那个。”
“我闻闻。”
连应将鼻尖凑到试管口，一股不甚熟悉的香味钻入鼻腔。
“啊，这个味道不是你……”
连应突然意识到那不该说的话，他忙改口，“不，我的意思是我以前闻到过这个味道。”
“是吗。”
这个仿佛丝绸般柔和的香味是子意生前常用的香水的味道。连应作为他的调查官调查他时，每每都能闻到这香味。
子意将调好的数管香水倒进了一个泛着渐变蓝的玻璃香水瓶里。
“你调香是要给自己做香水吗？”连应问道。
“不是。我见扬扬很喜欢摩卡咖啡的味道，我们现在工资没到手，没办法给他买咖啡豆，所以我就找了一款他可能会喜欢的香水，照着上面的介绍调了。”
“我还在想你怎么会看香水杂志，原来是想找配方。”
来香料馆之前，连应先陪子意去图书馆还了书。他看到那本写着《调香师》的杂志封面时还在疑惑，现在算是明白了。
连应指了指一旁七零八落的试管，“这些，你不一起装进去吗？”
“那些是做废掉的。”
看着桌上不下十支的试管和桌面一片凌乱的材料，再看看窗外昏黄的天色，连应感叹道：他是花了多少心思啊。
当然，子意花费的心思还不止这些。
收拾干净调香桌，子意礼貌地谢过香爷爷，和连应一起往宿舍楼的方向回去。
路上，连应开口问道：“其实，你调玉兰香的时候，是香爷爷放你进去的吧。”
“嗯。玉兰香的配方很简单，也不用太多量，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就能调出来。”
“只调出能引我上钩的量就够了？”
“嗯。”
面对子意诚实的回答，连应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还从来没有一个死神敢这么坑我。”
“不是坑你，是各取所需。”子意淡然地说道：你想要调出玉兰香，而我刚好学会了，可以教你。而我需要一个长时间调制的环境。”
“所以你就和那老头说好，如果我去找他道歉，他就会放你进香料馆？”
“不是说好，是打赌。我对他说不管他怎么无视你，你都会诚恳地向他道歉。前提是让我进馆调一味玉兰香。如果我赌赢了，他今后不会禁止我俩入馆。”
“这个赌对他来说好像并没有实际性的利益。”
“能让局里叱咤风云的大魔王低头道歉，不就已经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了吗。”
子意的唇角勾起了一道完美收官的笑意。
回到宿舍后，子意将制作好的香水递到扬扬面前。
“送给你的。”
“嗯？”
“是香水。”
扬扬拿过渐变蓝的方形香水瓶看了又看，“这是哪来的？”
“我还书的时候碰到了连应，他带我去香料馆做的。”
扬扬毫不怀疑子意的话，开心地打开瓶盖，往手背上喷了点，常年闻过的熟悉的香水味唤醒了体内沉睡的味觉细胞。
“好喜欢……”
扬扬凑着手背深深嗅了嗅，空气中飘荡着回忆颇深的香味，尽管他不记得自己是在何时何地闻到过这淡淡的柔香。
“喜欢就好。”
子意微微偏过头，黑发遮住了他青涩的害羞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