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斯帕赶紧跑到桌前,窗户大开着,椅子歪在一边,桌面上被风乱糟糟,但能看出留着几个脚印。
“又跑了。”他撑在桌子上向外面看,虽然他们的二层不好直接跳下去,但顺着窗沿走两步抓住晾衣架转个圈就能下到邻居家的仓库上,之后再回到他们家的院子就容易多了。
他怎么会没想到这个呢,加斯帕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转身下楼。
“阿蒂娜!亚当走了,顺着他的窗户,他的车子不见了。”加斯帕跑到卡莉斯房门口,房间里他的两个妹妹正坐在地上共同完成一副画。
“这不是个正确的时间,”阿蒂娜回头不赞同的看了大哥一眼,“我们在画画加斯。”
“我知道,抱歉,但很重要,”加斯帕道歉,“亚当从窗户走了,你知道他有可能去哪儿吗?”
“奥——”阿蒂娜发出有些烦躁的声音,她把画笔放下柔声对小妹说,“卡莉斯你先画好吗,我有点事和加斯帕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把房顶画好。”
卡莉斯小天使点点头,回头对大哥笑了笑,沾着油彩的手玩着头发,成功把发丝也变得五颜六色。
阿蒂娜走出来关上了门,“亚当跑出去了?你看到他带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加斯帕耸肩,“我进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窗户大开着,自行车也不在了,你知道他有可能去哪儿吗,我得去把他找回来。”
“呃……我可能知道。”
阿蒂娜神情有些躲闪,加斯帕在她面前打了两个响指。
“如果你知道就告诉我,我去把他找回来。”
“加斯……你不会想要去那个地方的。”
“阿蒂娜,”加斯帕深呼吸,他扶住了妹妹的肩膀,“告诉我亚当去哪儿了。”
“他们……”阿蒂娜嘴部肌肉不自然的动了几下,最后呼出一口气,烦躁的摇头,“龅牙王那儿,你知道他的。”
“龅牙王?那个毒|贩头子和街头霸王?”加斯帕睁大了眼睛,“亚当想通过他加入帮派!”
“是,我在学校偶然听到的,”阿蒂娜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从这里来看他们兄妹俩倒是很像,“你也才16岁,那里都是毒虫和帮派分子,你……唉。”
“Well,”加斯帕做了个无奈的动作,“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去,亚当是我弟弟。”他看向阿蒂娜的绿眼睛,“你回去吧,别让卡莉斯一个人太久。”
……
阿蒂娜回去房间后,加斯帕冲到了楼梯间,他给认识的人当中最有可能知道龅牙王在哪儿的人打去了电话。
“你找谁?”接电话的是个嗓门很大的女人,通过电话线传过来的还有嘈杂的人声,婴儿的声音,还有各种‘爸’‘妈’,加斯帕想,典型的黑人家庭(没有歧视的意思)
“我找萨姆。”
“萨姆!!!我告诉过你那些‘顾客’不能再打来家里!你把我的话顺着*排出去了吗?小孩声音)萨-姆!别动你弟弟的玩具,他才天杀的两岁!”
(不要那么大声妈!我也告诉你了,那些人不会打来家里!我有移动电话了!而且我没有动他的玩具!他自己把那个脏兮兮的玩意丢开!)
“……”
加斯帕耐心的听着那边的家庭闹剧,把他们的交流全都当成表演素材记在心里,他的手指在话筒上打着不成调的节拍。
“你还在吗加斯?”大约过了一个世纪,加斯帕以为自己的傻弟弟没可能回来的时候,他听见话筒里萨姆的回答。
“还在,”加斯帕舔了舔下嘴唇,“萨姆,告诉我龅牙王现在在哪儿。”
“龅牙王?”萨姆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小变低了,“你找他做什么。”
“别那多话,告诉我,他在哪儿。”
“不,加斯帕你得搞清现实,我不可能像个呆头鹅一样把你想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你,龅牙王是这一片的老大,我是疯了才会惹他!”
“啧……”加斯帕翻了个白眼,“我弟弟跑去找他了,想加入帮派。”
“……没在开玩笑?”
“嗯哼。”
“见鬼的,那小家伙会被啃的什么都不剩,”萨姆骂了一句,“我给你地址,但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记住了!”
“谢谢。”
……
对于一个要研究剧本让自己尽可能拿下角色的演员来说,他的家务事有些过于繁琐了。
加斯帕吞了吞口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现在正处于龅牙王的据点内部,身边都是全副武装的黑人兄弟,他走进来好像是一袋子黑豆里面混进去一颗大米。
【一个白鬼——找来这里,想要什么?】
是龅牙王,他坐在最里面的大椅子上,身边被众多兄弟包围,加斯帕看不到他的脸。
同理,龅牙王也看不到加斯帕。
于是他身边的小弟撑着椅子跳起来冲加斯帕张望。
“老大!他看上去像个卖|屁股的!”
【嗯?想用自己换点好货?】
加斯帕一瞬间捏紧了拳头,但想到自己周围的环境,他把手松开了。
【带过来让我看看他值多少。】
于是加斯帕就被身后两个几乎高他一头的壮汉推去了前面,这才看清刚刚说话的老大真面容。
龅牙王人如其名,有一口龅牙,他头上是一堆胡萝卜粗细的脏辫,皮肤偏黄。是的,他的‘龅牙王’不只是因为他是地头蛇,还因为他有一半的亚洲血统,而他的姓就是‘王’。
一个混血能在帮派里混到这种程度,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也因为他从小在黑人区和唐人街长大,做事风格与其他的帮派头目不同。
“你觉得你自己能换多少好货?”龅牙王带着浑身丁零当啷的饰品走到加斯帕面前,凑到他颈窝狠狠吸了一大口气,“香!”
加斯帕被他凑近吸气的动作弄得汗毛竖起,他能闻到这位大佬身上浓厚的香水味。
和拍电影拍影集时的感觉不同,龅牙王身上带着的是只属于街头的狠厉,混杂着香烟、Weed和子弹的味道,加斯帕强撑着才没有腿软坐在地上。
“你的名字。”
“……加斯帕。”
“害怕?”龅牙王歪头,他的脏辫一根根垂下,加斯帕盯着它们的尾部,把那里当做视觉中心点,“一个人窗进来你应该做好准备了,对吧。”
“我……”加斯帕动了动喉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我是来……找我弟弟的。”
“哦?”龅牙王一抬眉毛好像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他转身来到兄弟们中央,张开双手,“你们听到了吗!他说他是在找他弟弟的!”
屋子里二三十号人爆发了一阵哄笑。
加斯帕那瞬间想扭头就跑,撒腿冲出去,但他还没找到亚当,至少要带上亚当一起走。
“他才11岁,家里能照顾他,他不需要从帮派中找家的感觉。”
哎……
加斯帕也是够刚的。
在人家帮派的地盘说他们内部没有家的感觉。
“你小子……”
如果不是龅牙王拦着,估计旁边的壮汉们早就一拥而上把加斯帕撕碎了。
也就是他运气好,碰上的是龅牙王这种另类的大佬。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龅牙王问道。
“亚当,亚当-穆里斯。”
“好!”龅牙王挥手,手指上的一排戒指在灯光下差点山下加斯帕的眼睛,“把人找出来,让他带走。”
“老大,这不……”
“没什么不好的,我们是正经生意人。”龅牙王从手下那儿拿了个墨镜带上,“成立帮派的目的不是让小鬼们在学校横行,到处宣扬我在帮派中是做什么什么的,不,我们的初衷是为了团结在一起变得更强大,在这见鬼的社会中自保。”
加斯帕听着,没说话。
他没有立场去同情他们。
“带他回家吧,加斯帕。”龅牙王的表情隐藏在巨大的墨镜下面,“这里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回去你们的世界。”
这里是黑暗,是无序的国度。
而他们则应该行走于阳光之下。
龅牙王呵退了身边的小弟,想到今天没脑子一样闯进来找弟弟的加斯帕,又想到给他打了电话卖个人情护着加斯帕的萨姆,他心里多了一丝羡慕。
是不是加斯帕这种阳光下的小天使都有人在背后护着。
或许加斯帕认为自己身处娱乐圈已经是一潭淤泥,但世界上总有人处在比他更糟糕,更黑暗的环境,对他们来说,他就是光明般的存在。
如果没有萨姆提前打来电话,那么加斯帕有可能在还没靠近大门的时候就被射|杀。
龅牙王点了根雪茄。
烟雾翻滚着变成了加斯帕的模样。
“哼。”
帮派大佬停顿了一会儿,挥手将烟幕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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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阿蒂娜把洗碗的业务从加斯帕那里抢走了,加斯帕把剩下的收拾好,给有可能回来的母亲留好三明治,起身准备去和晚饭都没下来吃的亚当聊聊,也许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从他将亚当带离帮派据点,小朋友就一直处于爆发的状态。
“亚当?我能进来吗?”加斯帕端着盘子敲响了亚当的房门,“至少让我把晚饭给你拿进去。”
亚当没说话,加斯帕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亚当在床上翻了个身。
‘哐’
很小的一声,也许他还没脱鞋,一脚踹在了墙上。
“让我进去,我们得聊聊。”
亚当还是没说话。
“如果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在门口等着,你总要出来上厕所。”
还是没有回答。
加斯帕深呼吸,想象自己的脚是树根,牢牢地扎进土里,他们僵持了5分钟。
“上帝啊!”
加斯帕不想再等下去了,他烦躁的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剧本还没过一遍,人物也还没塑造,距离他去试镜只有4天了。
“向我保证你明天会正常的去学校,我立刻就走,什么也不问。”
“……”又是很长的一段等待。
“好。”里面回答的声音闷闷的,或许他把头蒙在了被子里。
“我把晚饭放在这儿了,你要是想吃自己拿,但你得自己洗盘子,别吃完就丢在房间。”加斯帕把手里放着食物的盘子搁到地上,“我们必须得聊聊,也许不是今天,但我们必须进行一场严肃的,男子汉之间的谈话,你知道了吗。”
“……嗯。”
得到还算正面的回答后,加斯帕转身去了走廊另一头属于他的房间。
……
十几分钟后,加斯帕正拿着诗集努力进到他幻想的上个世纪法国街头,轻轻的开关门和盘子的声音打断了他。
亚当正悄悄的拿着盘子下楼,很快,加斯帕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嗯,还好。
加斯帕想,亚当还是之前的亚当,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