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一串一串的气泡挣扎着浮出水面，然后在我耳边悉数炸裂，伴随着刺耳的尖叫。

    水打在身上那样冷，那样痛，就像一根根细密尖利的冰针。

    哥哥沉默着在花洒下扒开我的衣服，动作间指甲粗暴地在我布满淤青的身体上留下一道道新鲜的红痕。

    “我送你读书，就是让你去和别人鬼混的？”

    哥哥第一次打我，很痛，可心更痛，难过得像是要被活活撕裂开来。大股大股的水流和睫毛一起扎着眼睛，我看不清他近在咫尺的脸。

    “对不起哥哥，不是我，他们强迫我的，他们打我，我一不听话他们就打我……”

    “贱货。”

    哥哥不听我解释，反手又打了我一巴掌。

    耳边嗡嗡声响作一团，浴室里啪嗒的水声仿佛被道透明的气膜隔开，只传来模糊的声波。

    我看着哥哥，想起了那年的荷花，是那么漂亮。

    “你就是天生下贱，从前被男人干上瘾了，现在改不了了是吧，他们干得你爽不爽，啊？”

    哥哥捏住我的脖子，声音冰冷，像尖刀一下一下活活剐着我的心。

    ——不要，不要这么说我。求求你。

    哥哥挤了很多泡沫，从头到脚用力擦洗我的身体。我想起有的人对待陈年的酱菜坛子也是这样，拖着放到水管旁，用粗糙的钢丝球一遍一遍地刷，直至刷掉那层厚厚的老垢，露出原来的颜色。

    可是我不会是坛子。

    哥哥把毛巾丢到一边，按住我的肩膀，手指突然插进我的后穴搅动了两下，又嫌恶地将带出来的精液在水下冲洗掉。他拔下花洒，把出水的水管强行塞进了我的身体里。剧烈的水流瞬间灌满了我的肠道，我捂住肚子，痛得倒在冰凉的地板上，再也没办法站立。

    “我再也不敢了哥哥，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

    一直在发抖的手堪堪抓住他湿透的裤脚，肚子里尖锐的疼痛越来越强烈，我什么也顾不得，只蜷缩在他脚下卑微地乞求原谅。

    “哥哥我要死了，好痛，真的好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面无表情，仿佛在观赏一场特殊的表演。

    “哥哥，哥哥……”

    我忍着剧痛艰难地爬向他的脚。都是我的错，只要哥哥能消气，我怎么样都没关系。只是我要是死了，哥哥会觉得难过吗，哥哥最后会把我抱在怀里吗……

    “……贱货。”

    哥哥终于把我身下的水管抽走了，我狼狈地趴在地上，括约肌不自觉收缩，只能一点一点排出体内的水。

    锃亮的皮鞋碾上我因疼痛而挺立的乳头，又一下一下踩着我胀大的肚皮，仿佛脚下的我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肉。即便如此，我依然因为哥哥的宽恕而感激涕零。

    浴室里滴滴答答的水声从未停歇，我趴在冰凉的瓷砖上大口喘息，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哥哥，我会听话的……我再也不敢了……”

    上方传来一阵衣物的摩擦声，我听见哥哥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讥笑和不屑。

    “呵，是吗？”

    我抬头，看到了他下身裸露出来的勃发性器，那样狰狞，那样丑陋。

    “不要！”

    哥哥突然变得面目可憎，他压住我的手和腿，性器在我身体里残忍地抽动。野兽般的喘息混着我的尖叫回荡在浴室里，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我看着瓷砖上晃动的花纹，已经快要不能思考。现在把我压在地上强行侵犯的人，居然会是我的哥哥。

    “哥哥！我是你的亲弟弟啊！你不能这样！”

    我绝望地叫喊，希望能唤醒他的理智。我是他的亲弟弟，他怎么能对我做这种事……

    哥哥听到我的话果然停了动作，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眼中暴涨的兴奋和疯狂让我陡然心惊，像是被突然抛下了悬崖。

    “你是我哪门子的亲弟弟”，哥哥的笑容阴森恐怖，一股凉意瞬间从头到脚贯穿了我的身体：“你只是碰巧和我配型成功了而已，当初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干你了，既然现在你的心脏对我也没用了，倒不如好好发挥下你仅剩的价值，省得便宜了别人……”

    耳边突然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吵成一团，浴室的灯刺着眼睛，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个不停，又像是不能呼吸。

    “……不要这样对我，哥哥，我爱你啊，我爱你……”

    万般嘈杂中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和我自己的声音那么像。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却什么也听不懂。

    到底说了什么呢？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时间仿佛突然停滞，我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万籁俱寂。

    哥哥张开嘴，好像在说着什么，可我什么都听不到。

    我这是要死了吗，连神明都如此怜悯我，给了我这样一场幻象，让我最后能在哥哥的怀抱里，在他深情的目光中死去。

    眼前仿佛看到了海，蓝色的，浩瀚无垠的大海，它正张开怀抱，像是在等待我的归来。

    我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我在漫长的梦里回望自己在人世间度过的十七年，那些发生过的事情走马灯一般轮次播放。我曾以为从小没有父母会是我这一生最悲伤的事情，就算收养我的阿姨逼我出卖身体挣钱我也依然坚强地活着，我以为终有一天我能够离开那个地方过上真正属于我自己的生活。然后哥哥出现，我以为我终于有了家。新学校，我以为会交到无话不谈的朋友，我以为只要识趣一点就不会被人讨厌。我以为哥哥就算对我冷淡但他心里依然会关心我。

    我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个人爱我。

    我以为的事情原来有这么多。

    我的这一生永远在期盼会有幸福的未来，而那个未来或许只是天边看起来触手可得的海市蜃楼，其实永远也够不到。

    醒来的时候有个人在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我，他神色如常，仿佛我只是做了一场大梦。

    “莲生，你为什么总在哭，像个女孩子一样。”

    哥哥从来没有像这样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他平静地看着我，却又像最亲密的爱人一般缱绻深情。他总是淡漠的，疏离的，从不会像现在这样离我这么近。

    “是在做梦吗？还是我已经死了……”

    我一时恍惚，幻想与现实的界限不再分明。

    “对不起”，哥哥忽然向我道歉：“我一时气昏了头，我不该这样对你的，你把我当哥哥也好，当其他人也好，以后我们好好相处，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自信满满，仿佛笃定了我不会拒绝。是了，我一直都这样卑微地讨好哥哥，即使他对我爱搭不理，我仍像狗一样围着他打转，这样的我，怎么会拒绝他大方施舍的一点点温柔。

    “好的，哥哥，我好开心。”

    笑其实是很容易的，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该如何对男人笑，脸上肌肉牵扯的力度已经深深刻在了我的记忆里，就像是某种本能。

    “哥哥也很开心。”

    他在我的额头留下一个轻飘飘的吻，又在被子里握住我紧捏成拳的手。

    “哥哥帮你去办转校，我们换个学校读书，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果然，他果然知道我在学校的境况，而我居然可笑地一直都在试图瞒着他，不想让他担心。不知道当他听我刻意说起同学们都很友善的时候，心里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哥哥，你向学校的人说起过我曾经的事情吗？”

    我装着天真的样子假装随口问他，并没有具体指是哪件事。曾经的事情有很多，我所谓私生子的身份是，出卖身体换钱的过去也是。

    “莲生，哥哥不想骗你，哥哥是和班主任说过你是贺家在外的私生子，但哥哥已经后悔了，对不起，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他看起来真像是悔恨交加的样子，可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若只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话，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刻骨铭心的恨了。

    哥哥很快意识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暗示，他皱起了眉，像是要说些什么。我却懒得听他辩解，装作心情低落的样子：“我就想问问，他们有人说过我是垃圾堆里捡出来的……”

    随口编出来的话真实得连我自己都快要相信了，更何况是哥哥。我在试探，我想知道是谁打算毁了我。

    哥哥思索的表情那样自然，看来他的确只散布了我私生子的身份，并没有提到我的过去。想想也是，一个曾经做皮肉生意的私生子，对于哪个稍有点脸面的家族来说都是掩盖都来不及的巨大丑闻。

    “我想起来了”，哥哥突然看向我，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你才入学没多久的时候有个人打电话过来核实你初中的学校，说是登记档案用，我就把你初中班主任的电话给他了，是不是后来学校有人说了你什么？”

    哥哥居然看起来比我还紧张。我在被子下放松紧绷的身体，装出轻松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手：“那倒没有，估计是因为我是私生子所以才这样说的吧，不过你还记得那个人是谁吗？”

    “我想想，那个人好像说是你们班的班长，姓……苏。”

    原来是他。

    苏云北。

    我早就应该想到。

    明明蒋轩和裴琛都不敢违抗他，我是怎么能一厢情愿地认为苏云北是被他们逼着参与到这场肮脏的霸凌中来的。其实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计划好了，先私下煽动班上同学对我产生敌意，然后挑起蒋轩的欺凌，最后才假装不情不愿地参与进来。他是广受爱戴的班长，又是那样的家世，做起这种事情来自然游刃有余，天衣无缝。可笑我居然一直把他当个好人。

    “莲生，我们马上就换个学校，换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我会告诉他们你是我的亲弟弟，到时候就没有人敢欺负你。”

    哥哥以为我是想起了学校里的事情而难过，又说起要给我换学校的事情。他俯下身，试图用温柔的举动表明他的诚意。

    “过去哥哥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对你的感情，做了很多让你难过的事情，相信哥哥，以后再也不会了，哥哥会对你好的。”

    他那样真诚而体贴，仿佛只要我开口，天上的星星他也能去摘下给我。此时的哥哥一点也不像把我按在浴室冰冷的地板上侵犯的那个人，也不像来去匆匆连一个眼神都舍不得停留在我身上的那个人，他此时的样子倒像是我一直梦想中的温柔哥哥的模样。

    他可能是真的想要补偿吧，可惜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哥哥，我明年就高考了，换学校是不是有点麻烦呀，我在这个学校念书也挺好的。”

    “可是……”

    哥哥欲言又止，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毕竟我才带着一身这样的痕迹回来。

    “哥哥对我这么好，我也要勇敢起来，他们要是再敢欺负我，我就叫哥哥来给我撑腰。”

    他似被我天真的样子感动到，一下就把我抱进了怀里。

    “莲生……哥哥爱你……莲生……”

    浓郁的松木香味迅速占据了全部的嗅觉，让我恶心得想吐。

    “呐，哥哥，我觉得我的生日愿望好像就要实现了，你知道我许的什么愿望吗？”

    “什么？”

    “我许的愿望是，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哥哥抱我抱得那样紧，几乎要泣不成声。

    我想象着某个场景，心止不住雀跃地跳动，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扭曲恐怖。

    哥哥对此一无所知，就像他从来也不知道我心胸狭窄，睚眦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