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也不理我,我也不理你,冷战了小半个月。
梁柏每天上班时都丧里丧气,觉得自己第一次谈恋爱就遇上这种糟心事实在是太惨了。每天唉声叹气,办公室的热心大姐都看出来这孩子是失恋了。
北方的夏天总是有说下就下的暴雨,这天下午突然乌云密布,没过多久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梁柏没带伞,虽然地铁站离家不远,但看这个雨势,估计免不了淋得湿透。他慌慌张张跑进楼道,开了门禁就看见门口摆着两个行李箱,其中一个拉在顾辰语手里,另一个上面坐着韩英。
两人在等车。
顾辰语看见他,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又移开视线装作没看到。倒是韩英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你没带伞啊?”说完不等梁柏回答,自己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快擦擦,别感冒了。”
梁柏干笑一声:“这大热天,倒也不至于感冒。”也没接纸巾,落荒而逃。
等电梯的时候梁柏听到韩英说:“早就跟你说了把你爸的车开过来,你非不听。这下好了,下这么大雨,叫车都叫不到。”
顾辰语哼了一声:“你倒不客气。”
韩英:“我没什么好客气的。”说话语气还拐了个弯在撒娇。
梁柏听不下去了,刚好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他赶紧大步迈进去。
这个电梯的质量不算太好,运行缓慢不说,开门键和关门键还都形同虚设。梁柏把自己的心酸都发泄在关门键上,用力按了几次也没见电梯门关上。
他妈的,气死我了。
原来他们都是见过家长的关系了……梁柏觉得自己不仅心酸,连眼睛都酸了。
韩英这时又说:“雨下这么大,老天爷都在为我流泪。”说着还假哭几声,抹抹眼睛。
顾辰语给他呼噜呼噜毛,温柔地说:“高中小情侣上了大学,90%都是以分手告终,没什么的,这次你就去好好散心,回来就没事了。”
梁柏:?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电梯门这时终于关上了,梁柏下意识又去按开门键,仍然不管用。他只能在两扇门的缝隙里向那两人头顶扫了一眼。
都是粉色,颜色淡得快要接近白色了。
梁柏满头雾水站在电梯里,电梯向上运行时产生的超重感让他大脑发晕。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抓住什么关键的东西。
他捋了捋自己的思路。韩英头顶颜色变浅,是因为和外面的野食断了;但听刚刚那两人的话,这事顾辰语分明是知道的……
这人性癖好他妈奇怪啊!
梁柏站在自己家门前掏钥匙。裤子湿得有点厉害,贴在腿上有点重也有点冷。脚踝处湿得最严重,那处皮肤冷得有些发麻。口袋贴在一起,他摸了半天才把钥匙掏出来。
结果手一哆嗦,钥匙掉在了地上。
梁柏无奈,弯腰把钥匙捡起来。
这一个动作好像触发了什么开关,这小半个月的思念、委屈、压抑和不甘心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爱情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东西,也不存在先来后到,可自己分明比韩英更专一更成熟,不管怎么看那人都不是合适的伴侣。
可顾辰语偏偏眼瞎。
但无论如何,到这里都该结束了。梁柏想,之前那段荒唐的时间已经够了,快乐够了,痛苦也够了,就算真的喜欢,就算真的爱到心坎里,也该有个道德底线。不管他们之间存在什么样的问题,自己都不能继续做一个无耻的第三者。
梁柏把额头靠在自己门上,在心里给自己留了一分钟难过的时间。过了这一分钟,就忘了隔壁那个美貌人妻吧。
这一分钟还没过去,电梯门又打开了。顾辰语孤身一人走了出来。梁柏听到声响,也转过身。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顾辰语清了清嗓子,“哎”了一声,他像是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梁柏没有等到下文,有些心灰意冷。他还没忘记刚刚自己下定的决心,但是再一次和这个人的独处让他心潮澎湃。他又想丢掉那些道德感,屈服在爱情的淫威下。无耻又怎么了,第三者又怎么了,多难得才能碰上一个相爱的人呢。
梁柏想,如果顾辰语在开门之前,肯主动和他解释自己和韩英的关系,那他就什么都不管了。
可惜没有如果。顾辰语只是深深看他,没有再说些什么的打算。
梁柏止不住悲从中来。既然这样,还是让他来给这段错误的关系画上句号吧。
“我们——”
“回去换衣服吧,发什么呆。”
他俩同时说了话。梁柏话到嘴边却被打断,想说的话拐了个弯,“我们什么关系?不需要你关心我吧?”
顾辰语拧着眉:“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能不能好好说话,阴阳怪气给谁看?”
“我阴阳怪气?”梁柏也火了,“是,我阴阳怪气,哪比得上你们家韩韩可爱又会撒娇啊。”
顾辰语的眉头越皱越紧:“跟他有什么关系?”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愣住,肩膀都绷紧了。他像是这才恍然大悟,连说话的声音都放低了,“他、他知道了……?”这句话像是耗掉了他不少勇气,他甚至没稳住身体,向后倒退两步,又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是、是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梁柏说:“顾辰语,你也真可以啊。到了现在你才考虑到这个问题吗?”他作势要给顾辰语鼓鼓掌,赞赏他的勇气,“虽然我能干出这种事,也没什么脸说我是个讲道德的人,不过人家没做的事我也不会冤枉。他没跟我说,什么都没跟我说,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顾辰语好似没有听到这一长串的话语,他只是愣愣地看着梁柏的眼睛,自顾自地说着:“他要是跟你说了什么,你、你告诉我,我来处理……”,说罢他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艰难地继续说,“他不知道我喜欢男人。”
“他不知道?他还真不知……嗯??”这下轮到梁柏愣住,“他不知道什么?”
顾辰语脸色都开始发白,“我们家没人知道我是同性恋,谁都不知道。”
梁柏:?卧槽?
半小时后,顾辰语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家沙发上,看着梁柏坐在对面,两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背也不敢靠在沙发上,一副闯了天大祸后的乖模样。
梁柏干笑着说:“哈哈,这误会闹的……”
顾辰语不回答,冷漠地盯着他。
梁柏心虚极了,继续辩解说:“也不能怪我啊,你看他张嘴闭嘴管你叫老婆,而且那天——就是你们刚搬过来时,他搂着你的腰,脑袋还靠你肩膀上,就跟没骨头一样挂你身上,你们还拎着一堆吃的用的,这这这,这谁看都是小两口过日子啊!”
他尝试着狡辩说:“真不是我gay眼看人基!”
顾辰语说:“那你可以问啊,你长着嘴的主要功能是吃饭和说话,”说到这儿顿了顿——根据以往的经验,梁柏敏锐地感觉到顾辰语之后要说的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但他没来得及阻止——“不是吃我的鸡巴。”
梁柏:……
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说:“我、这种问题我真的问不出口啊!”
顾辰语冷哼一声:“那你觉得我是那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
“不不不!”梁柏赶紧摇头,继续装可怜说:“你都不知道,我前段时间都难过死了。唉,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喜欢你。”说着说着自己还挺感动,“反正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虽然说闹了一个可笑的乌龙,可梁柏这段时间的纠结也并不是假的,这话说起来颇带着几分真诚。顾辰语又气又好笑,实在不明白这人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
误会是解开了,可两人关系还有点不冷不热,这晚顾辰语下厨烧了菜,吃过之后他指使梁柏去刷碗,然后就把人赶回了自己家。
梁柏不想走,站在门口挠了两分钟门,无果,只能凄凄惨惨回家了。
之后几天顾辰语对他还是不冷不热的,两人饭照吃床照上,可顾辰语就是不主动理他,问他才肯吭声。而且从来不让他留宿。
以前厮混的时候其实也很少抱着睡觉,但是现在一琢磨就觉得心里不舒服。于是梁柏白天小心讨好,晚上主动挨肏,想赶紧换来顾辰语的好脸色。
韩英和自己的小女朋友分手了,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出去散心。梁柏从顾辰语那儿听说这事时,韩影都已经回来了。
这天晚上韩英举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龙虾过来敲梁柏的门。
“我们家今晚吃小龙虾,你要不要一起哇?”
自从知道他和顾辰语的真实关系之后,梁柏看韩英也没那么不顺眼了,他开始感叹,还在上学的孩子就是比较青春又有活力。
于是他和韩英坐在顾辰语家的客厅里闲聊天。他左手端着顾辰语的杯子喝茶,右手搭着旁边的座椅,时不时关注一下韩英的学习和感情情况,颇有当家长嫂的风范。
唯一的遗憾是,顾辰语大概还在顾虑什么,并没有直白地给韩英介绍过两人的关系。
梁柏拐弯抹角地问:“你们哥俩感情还真好。”
韩英点点头,说:“是啊,哥哥有我最幸福!”
梁柏:……我真他妈多余跟你说话。
一旦接受了这两人是表兄弟这件事,梁柏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俩长得真像,那鼻子、那嘴、那脸型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一不同的就是眼睛,顾辰语眼睛更大,但可能因为近视的影响,梁柏总觉得他看人没有焦点;韩英眼神更锋利。
而且没有那颗要命的红痣。
梁柏不敢说,顾辰语确实看起来更秀气一些,加上这人又会做饭,面对韩英时又总是不自觉的带上点“爹气”。
就真的很人妻。
小龙虾吃得很开心,吃饭时梁柏极尽所能,恨不得吹上一万字彩虹屁赞美顾辰语的厨艺。饭后梁柏自告奋勇去洗了碗,洗好之后发现韩英正在换衣服准备回宿舍。
梁柏擦擦手,问他:“韩韩,你今晚不住这啊?”
顾辰语看着他,脸上表情非常一言难尽。
韩英说:“不了不了,给你们制造空间,嘿嘿!”说着还附送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顾辰语:?
梁柏:?
大概是这俩人表情一个比一个惊悚,韩英以为自己说错话,他试探性地问顾辰语:“……是我误会了吗……?我以为你们是一对。”
顾辰语表情相当复杂,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表弟打开了柜门。“你没误会,但你怎么知道的?”
韩英呼出一口气,拍拍自己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刚说错话了呢。”他又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拍拍顾辰语的肩膀,说:“哥哥你也太明显了,天天含情脉脉温柔似水地看人家,我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
误会消除了,柜门也打开了,梁柏和顾辰语的关系也在一点一点升温。顾辰语硕士毕业之后留校做了助教,梁柏退了自己租的房子,又把隔壁顾辰语住的地方租了出去,在离两人工作地点都比较方便的地方买了一间小公寓。后来顾辰语在学校里捡到了一只被虐待的小猫,带回了家。小猫在两人的照顾下很快恢复了健康,还被养得油光水滑。两人一猫倒也过得很舒适。
顾辰语还是那副闷骚的样子,有时梁柏出差,一去就是好几周,他想梁柏想得不行,偏偏不肯直说,只是说小猫又怎么怎么样了你快开视频看看。梁柏一开始还喜欢逗他,久而久之觉得顾辰语这样也挺好。
家里养着宠物,多少会有些凌乱,但梁柏每次出差回来都能看到家里尽量保持着干净整洁。衣服晾得齐齐整整,地板没有猫毛,猫砂也被铲得干干净净,更别提顾辰语还烧得一手好菜。
晚上云雨过后,顾辰语很快就睡着了。最近院里在参与一个大学生创业比赛,顾辰语忙了一段时间。梁柏看着身边人的睡颜,心里在想,当初对“隔壁那个美貌人妻”的初印象明明是正确的,美貌是真的美貌,人妻也是真的人妻。
梁柏笑了,小心把身体靠过去,两人头挨着头,盖着凉被,窝在25度的空调房里睡觉。外面淅淅沥沥地小着小雨,天气预报显示明天的温度不冷不热。家里的猫睡在客厅的猫窝里,时不时还会打两声呼噜。
一切都很好,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