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秦晔是第七天与沈佑安和周歆懿碰上的,他刚刚杀完一个人,带着半身的血迹和腾腾的杀气。
秦晔把尸体的衣服整理了一下,轻轻阖上那人的眼睛,刚转过身,就看到了悄无声息地站在一边的沈佑安。
后跳、拔刀、观察退路的动作一气呵成,他身上还伤着,刚额头上挨了一下狠的,现在耳中都还不停嗡嗡作响,脑袋也挺晕。
但是进入战斗状态依旧迅速,拉开距离、防守反击的动作仍旧干净利落。
周歆懿快步从沈佑安后方走来,“沈佑安你找到秦晔了吗?嗯……?秦晔。”
周歆懿眨了下眼,“秦晔,没事。”
秦晔眯着眼盯着明显同行的两人,“怎么回事?”
“就你想的那样”,周歆懿皱着眉看着秦晔额头上的伤,“信得过我的话,边走边说吧。”
秦晔没有动,站在原地,紧绷的身体却松了下来,重心移到左脚上。眼神在周歆懿和沈佑安脸上停留了许久。
“行,走吧。”秦晔向前迈了一步,迎面飞来一团黑影,他条件反射地接住了。
是个小型的医疗包。
秦晔抬眼看向黑影飞来的方向,对上了沈佑安的眼神。
秦晔捏了捏医疗包柔软的包装,抿了下嘴角,“谢了。”
沈佑安笑笑,“没事。”
周歆懿领着两人在树林里穿行,走动中秦晔不方便处理太大的伤口,只是从医疗包里找出止血绷带把小臂上的两道撕裂伤包扎了一下。
秦晔还分出了点注意力观察了下沈佑安,上回没太看仔细,只记得那双带着冷意的探究的眼神。现在看来,这感觉应该是他自带的,要怪就怪他眼形狭长还微微上挑,与眉毛一起愣是让他显得总是冷着眉眼不好相处的样子。
睫毛还挺长。
啧。
秦晔大概能推测到周歆懿和沈佑安同行的原因,第五轮完了之后就是最后一轮,按照观众们的味口和一贯作风来看,这一轮的“狂欢节”肯定得有一个大场面,而有一个大场面的话一定会死很多人。
秦晔在第二轮周歆懿自我崩溃的那天听她说过她来参赛的理由,她要报仇。害她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人身份高贵,为了让他们付出代价,她需要权利。而她出身贫微,与上层建筑的差距无异于萤火之于日光,滴水之于汪洋,她来到这,铤而走险地求取一线可能。如果可以,她不会允许自己失败。
而沈佑安能减少失败的可能。
自己选择跟过来,也是因为这吧。
秦晔记起他很小的时候,还是女孩的她牵起他的手,对他说,“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
他记得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很暖,也和十几年后的那一天天气一样,她穿着同样的黑色衬衫,被惨白的救护车送进了急救室。
如果接下来几天没有问题,就只剩下一轮了。
秦晔又盯着沈佑安看了会。
收回眼神,秦晔余光好像看见沈佑安看了他一眼。
突然有点尴尬。
沈佑安突然靠近了他一步,秦晔停下脚步,“怎么了?”
周歆懿也停了下来,看着他们两人。
沈佑安从腰间的挎包里又拿出一卷止血绷带,递给秦晔,指了指秦晔的额头,“擦擦。”
秦晔接过来,擦了擦额头和脸上的血,是有点糊眼睛了。
“走了啊,”周歆懿等秦晔处理好,“马上到了。”
秦晔把没用完的止血绷带塞回医疗包,跟了上去。
周歆懿把他们带到了石头营地,秦晔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额头上的伤怕是有些严重,血流了一路都没止住。他打开医疗包,拿出双氧水和医用无菌棉,比划了半天不知道自己是该直接泼上去还是该用无菌棉沾着擦。
周歆懿站在不远处,像是在放哨。秦晔抬眼望了下沈佑安,沈佑安正弯着腰在地上找着什么。
秦晔踌躇了一下,准备喊周歆懿来帮忙,却看见沈佑安起身向他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把30厘米左右的,有着粉红五瓣裂型花的草。
“要帮忙吗?”沈佑安问道。
“啊”,秦晔愣了一下,“要。这是什么。”
“鸽足老鹤草,可以止血”,沈佑安笑了笑,“你应该是凝血功能不好。”
秦晔把双氧水和医用无菌棉递给沈佑安,“嗯。”
沈佑安接过,把鸽足老鹤草的茎挤压出汁,和双氧水混在一起。
【八】
秦晔看着沈佑安的动作,突然觉得这人挺神奇的。
秦晔当然知道有些植物是有医疗作用的,但是他真的不知道鸽足……啥来着有止血作用。
他仰起头,闭上眼睛。感觉到沈佑安靠近,铺下来的阴影覆盖着他,额头上传来刺痛的感觉,直直地蹿入大脑皮层。
“嘶!”秦晔忍不住喊了一声。
沈佑安的动作顿了顿,“我尽量快点。”
秦晔没说话,点了点头。
秦晔一直闭着眼睛,双氧水顺着脸流下,被沈佑安用绷带擦掉。
闭眼时间长了,秦晔感觉有些昏昏欲睡,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好久没有人这么用心地帮他处理伤口,这个鬼地方,没有人会这样对别人,也没有人会这样相信别人。每个人都是一副发了狠劲的样子,为了目的甚至不择手段,把道德、人性、那些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东西抛在深渊里,把自己变成阴影中的模样。
或许,沈佑安不同。或许,可以试着相信。
沈佑安仔细地把伤口里的泥沙清理干净,又用鸽足老鹤草的汁液涂了一层,绑上了绷带。然后把无菌棉放在秦晔面前,让他自己把剩下的伤处理干净。
手在秦晔面前放了半天也没见着动静,沈佑安蹲下来看着他,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睡的很安稳,纤长的睫毛搭在脸上,呼吸很轻,还打着小小的呼噜。
沈佑安笑了下,这人还真是放心。
顺手把秦晔脸上其它的小伤口清理了一下,沈佑安站起身走向在一边看着的周歆懿。
“跟他说了?”周歆懿顺了顺自己的短发,问道。
“还没,睡着了。”沈佑安看了眼秦晔,轻声说。
周歆懿一愣,无语了几秒钟,“他还真是……一直都没怎么变啊。”
“嗯”,沈佑安笑笑,“不好吗。”
“哎,不是这个问题”,周歆懿皱了下眉,“算了不讨论这个。同行的事他应该不会反对,毕竟如果人多点的话能互相照应,存活的几率大些。关键是,第六轮才是团队赛,第五轮我们就一起……他们不会阻止吗?”
“不会的”,沈佑安靠在一边的树上,“毕竟这种情况没出现过,很多人到了第六轮被告知要组队的时候还都是不情不愿的,像我们这种……”
沈佑安抬眼看了看天空,像是在对着什么,“太新奇,他们会有兴趣的,他们有兴趣看,就不会有人来阻止。”
“至于规则,这东西制订了不就是等着某天被修改的吗?”
“……”周歆懿也抬起头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幕,“你很清楚啊。”
沈佑安望了周歆懿一眼,有点冷的眼神把她原本想问的问题堵了回去。
周歆懿叹了口气,“这态度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我果然是被顺带的那个”,她翻了个白眼,“还是特么来当润滑剂的。”
沈佑安笑了笑,不说话。
“不过他是挺神奇的”,周歆懿看了眼秦晔,“在这破地方呆了这么久,居然还维持着自我。除了学会了怎么杀人,基本上都没怎么变。”
“嗯,不然也不会注意到他,我就看着他为了吃不吃虫子这件事纠结了一路。”沈佑安笑着。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底线吧。说实话挺羡慕的,知道自己底线在哪,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知道为了目的哪些能舍去哪些是死也不能放弃的。这还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周歆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你去休息吧,我守今晚第一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