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入口很安全，三人随便挑了一间休息室进去，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间浴室隔间，一张床。
“这……怎么睡？”秦晔愣了愣，侧身看向周歆懿，“歆姐要不你睡床上？”
“别了吧”，周歆懿嘴角一抽，“我睡床上然后床边地上两男人，你不觉得很惊悚吗。还不如你俩睡床，我打地铺呢。”
秦晔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所以只好面无表情，“你够了。”
沈佑安在一边抿着嘴，忍笑忍得很艰难。
“……我觉着吧，这张床我们就谁都别睡了，把被子床单什么的搬下来打地铺算了”，周歆懿皱着眉想了会，脱下外套扔在床上，“反正怎么分都尴尬，总不能三个人都挤上面吧。”
周歆懿熟练的把床垫拆下铺好，忙了半天突然发现另外两人站在一旁好奇地围观。
“看啥哦，不帮忙就给自己找点事做好吗，你们这么盯着我我条件反射地想拔刀”，周歆懿递了个嫌弃的眼神，“说你呢沈佑安，你知不知道你这眼神带着杀气啊？”
沈佑安微微歪头，笑着，“不知道啊。”
“滚吧再见。”
最终秦晔和沈佑安还是被周歆懿赶出去了。天色尚早，日影微斜。秦晔在入口处愣了一会后，觉得沈佑安提议的去找些吃的的主意不错。
“万一‘狂欢节’没有准备正常的食物怎么办，你又不接受虫子。”沈佑安笑着说。
“这事还能不能好了啊。”秦晔无奈，“算了也没什么不对的，想提就提吧。”
“跟着我，我带你去拿食物。”
秦晔点了下头，跟了上去。
或许是许久没有的这种安心，或许是有了能试着去把自己后背托付出去的信任，秦晔竟在这片理应暗无天日的鬼地方找到了消失已久的轻松，连话都多了。
秦晔笑了笑，其实也挺好。
绕着树林转了半天，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一场血脉喷张的露天性表演，沈佑安终于停了下来。
秦晔眼前兀然拔起一座奇崛的人造石山，嶙峋怪诞造型的石块堆叠而上，他凑近几步，想看清楚。
“小心！”
左手手臂突然被沈佑安拉住，秦晔反手就想去拔腰间的刀。右手已然抬起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不用这么紧张，又不动神色的垂下。
“怎么了？”周围好像并没有威胁。
沈佑安把秦晔拉回他身边，才开口道，“前面的草皮下是空的，这是承办方做的陷阱，下面是钢丝。”
秦晔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他知道以承办方的惯常做法，那钢丝绝对不是正常生活里见到的钢丝，极有可能的是那种直径只有几毫米的。要是踩空掉了下去，五马分尸相对于这，都算是极为美观的死法。
“谢了。”秦晔心里略略有些不踏实，但还是咽下了几乎快到嘴边的问题。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这问题太敏感，仅仅两天的相处还不足以让秦晔问出这个问题，所以他选择了不去好奇。但是沈佑安救了他，这件事，他仍旧暗暗记下了。
沈佑安握住秦晔的手腕，“跟紧我，走我踩过的地方，我们要到山的另一边去。”
石山其实不算宽，只是它四周的陷阱太多，有时候连下脚踩的地方都显得逼仄。有一段路，他们离石山足够近，秦晔最终没压下自己的好奇心，在确定一脚踩实后抬头瞟了一眼那些造型奇特的石头。
就抬头的一晃神，他好像看到了一座椭球形的石块，还落着一片灰色枯叶，枯叶上立着一只纤细的铅色蝴蝶。
沈佑安的脚步很快，秦晔只看了一眼，就不得不随着沈佑安的前行而前进。
沈佑安停下，踢开前方地上的草皮，露出下面空荡荡的黑暗。
“这块下面没有钢丝，食物就在里面”，断层边上固定着一根结实加固过的藤蔓，沈佑安拿起它，“等会顺着这个下去。”
“这里是……承办方存放补给品的地方吗？”秦晔联想到之前过来的种种陷阱，觉得只有这个理由比较合理。
沈佑安笑了笑，“不是，是我存放补给的地方”，他看着秦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回去再说，好吗？”
秦晔点了点头，跟在沈佑安后面下去了。
下面出乎意料的挺亮堂，泥土被拍的很实，竖着的泥壁被分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格子。
“你看看想吃什么，看好了就带着”，沈佑安对着离他约莫一米的泥壁清点着什么，发现了秦晔看向他的目光，解释道，“我带点药品。”
秦晔收回眼神，专心的看着眼前的一个个归类清晰的小格子。这时候他倒是没有那么不安于这些不同寻常不合常理的东西了，反正沈佑安说了他会解释。既然沈佑安愿意说，那他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纠结与怀疑。
不过这倒是个很新奇的体验，可以随意拿自己喜欢的东西。
【十二】
秦晔从小都没有过这种被允许随意做自己愿意做的事的体验，一开始是因为在孤儿院，后来则是因为穷。
因为穷，他必须把性价比放在第一位，喜不喜欢是次到末尾考虑的东西。就像来参加这场游戏。如果他死在了这，那么也算是用他二十一岁的命还了丁父丁母十三年前收养的情，丁香十年拼死拼活供他上学的恩。如果他赢了，那么不仅丁香能继续活下去，他也能报了恩。秦晔权衡了许久，觉得这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虽然真正的原因可能是被逼到极点而不得不铤而走险。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水果，从没见过的甜点，不知道什么高端包装的糖果，秦晔感觉被欣喜环抱，隐隐鼻酸。
秦晔挑了一包水果糖，又拿了同样牌子的奶糖。一板巧克力，还有些其它他没吃过但是看上去很好吃的东西。
秦晔把它们塞进腰包里，想了会，“这些……顶多算零嘴吧，能饱肚子吗？”
沈佑安已经拿好了要带的药品，正在再次清点，闻言抬头，对他笑了笑，“这只是给你带着解馋的，前几轮的时候你不是还挺喜欢这些的吗”，他拿出已经装好的压缩饼干，“饱肚子的在这里。”
秦晔有点不好意思，“哎，我没有那么刁。”
“没事，反正有。”沈佑安低下头继续清点着。秦晔靠在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天马行空的放着自己的思绪到处飘。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的。”秦晔突然问道。
“前几轮见着了，习惯性的收集信息。”
“……可以的。”秦晔佩服。
又安静了会。
“那石山里的石头……”
沈佑安顿住动作，看着秦晔，神情似乎不大愿意回答，但最终还是敛下眼，“是……这轮死者的雕像。”
秦晔靠着泥壁的身子猛然僵住，眼睛因为震惊和某种说不上的恐惧而睁大。
“每一个死亡的人，承办方都选取了他最经典的那一瞬的样子，制作成了这些石像。”
“承办方把它们堆成奇崛的山，给观众们看。”
“就像一场盛大诡谲的展览。”
秦晔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回想，来时晃眼瞟见的那一个画面。
那个椭球体……是头……是个女性……是个娃娃头。
那片落叶……那只蝴蝶……
天啊……
秦晔突然觉得反胃，撑着泥壁干呕。
天啊，是杨芷汀……那是杨芷汀！是那个女孩！是那个这一轮他第一个杀死的人！
想吐，恶心。
那么高的山，全是人。
秦晔呼出的气都在颤抖。
他们居然是为了欣赏。
天啊……
秦晔觉得空气都变得黏稠了，变成了一种阴冷的、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粘液，一种恶意的、扭曲变异的触手。
他感到窒息。
沈佑安视野里的药品已经被他整齐分类摆好，他听到身边那人的呼吸声都好像断成哪怕最轻微的的触碰也会分崩离析的香灰。
他叹了口气，有点后悔之前这么直白的告诉秦晔那座“山”的真相。
沈佑安犹豫了下，抬手拍了拍秦晔的肩，是温柔安抚的力道，“……走吧？”
秦晔缓缓地眨了下眼，“啊……？”
“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沈佑安迈步站在秦晔身前，两人身高相仿，沈佑安看着秦晔的眼睛。
“啊。”
虽然看起来还没有缓过来，但是沈佑安知道他在调整自己的状态，在这个地方，这种游离迷茫的样子是致命的。
两人原路返回。
树林里那场性【哟】表演已经进展到了香艳的多人轮流性【嚯】行为，沈佑安毫不意外的在一众欢愉空洞的眼神里找到了一双屈辱却同样空洞的眼神。
收回眼神，司空见惯的场景让沈佑安只感觉到厌烦，突然觉察到身后那人脚步停了，外套衣角被扯住。
沈佑安回过头。
秦晔闭上了眼，唇角抿成一线，右手攥着他的衣角，关节泛白。
他还在颤抖。
“他们……是不是还在看……”秦晔睁开眼，眼神扫向那边，“这是不是就是他们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