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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阵阵雷声轰隆而降,以吞噬天地之姿响起,乌黑翻滚的云层十分可怖,阴沉沉的一片,不见天日,那闪电忽然间出现,瞬间照亮整个大地。

    暴雨倾盆,顷刻间遍布整个九州。

    在这样一个算得上糟糕的日子里,若是有那好癔症的,莫约会忽发奇想是哪位仙友渡劫飞升。

    而今日,倒是有人在此“渡劫”,只是这劫,不一般。

    这早登极乐也算是某种意义的“飞升”。

    只不过去了一刻钟,没见着神仙,没看见佛祖,亦没去那个地狱,他又回来了。

    真真是稀罕。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这种迷一样的现象,后世称之为“重生”。

    有人重生,不是天打雷劈,就是五彩祥云,不搞点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件,都不配叫重生。

    而有的人,一睁眼的功夫上了阎罗殿又回到人间。

    悄无声息的,啥屁事儿都没有,偏偏拿到了大剧本,能改写命运,再牛逼一点还能改变世界。

    顾镜酒就不一样了,他是朵奇葩!

    他二十有二,生于灿花曼丽的时节,也死于灿花曼丽的时刻。

    一样的死而复活,一样的天打雷劈,暴雨连连。虽然没有五彩祥云,总归是是个热热闹闹的。

    结果他不走寻常路。

    死了无数次,又回到人间,过不了一盏茶的时间又双腿一瞪,归了西天。

    你说他高调,惹得老天三发怒,那是活该,死了第七回,他学乖了。

    低调了许多。

    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睛,结果地点没选对,到了兵荒马乱的战场,才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一把弯刀砍掉了脑袋……

    他茫然的在空中看着那兵荒马乱的战场,很是震惊,才睁开眼睛看世界啊!为什么他在飞,身体呢?!

    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他,继续茫然的看着倒转的世界,然后眼前一阵翻转,落在尘烟飞起的黄土中吃了一口黄沙。

    死不瞑目。

    第十八次,算好天时地利人和,又睁开了眼睛,这次终于没听见雷劈,也没听见兵荒马乱的声音。

    很好,安全。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女人抬着药碗而来,她衣着简陋,长得还算漂亮,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大朗,该喝药了。”

    顾镜酒“……”

    感觉有点不对。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朝他走来,那眉目里的温柔透着一股子违和感,但

    他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只能被那人扶起来喂药。

    他不愿意喝,那女人看着温柔却十分狠毒,强行喂他喝下去。

    顾镜酒生生被呛了好一会,才渐渐没了生息。

    x年x月x日,卒。

    艹,有毒!

    如果之前十八次是意外,那接下来一次比一次还惨,甚至更加荒缪。

    在第二十九次重生被搞死后,顾镜酒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了。

    重个屁的生,本王不生了!

    当个孤魂野鬼也挺好的,他赌气一般想着,闭着眼睛不愿意睁开眼,却感到雨水劈头盖脸的落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很是熟悉。

    按照惯例,他活不了一刻就要翘辫子,顾镜酒闭着眼睛等死。

    半刻钟过去了……

    大雨还是噼里啪啦的下,还越来越大,打在身上不说特别疼,也挺难受。

    顾镜酒愕然的睁开眼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愣了一下,周围遍布尸体,情况惨烈,残躯段骸遍地,血腥味及其浓烈,暴雨也无法洗刷那股味道。

    他捂着腹部的伤口站起来。

    面对这等境地,顾镜酒才明白他这次是真正重生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笑,怕老天看不过去,再次让他乐极生悲死一次,便一直忍着,心里非常欣慰。

    这次总算是对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重生。”

    之前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重生无数次的顾镜酒已经没心思去想自己为何会失败那么多次,他只想赶紧求助。

    他寻找到遗丢在地上的信号烟。

    他还记得没重生之前就是因为丢了信号烟,等不到救援才会撑不住死去。

    这次他可不会重蹈覆辙。

    信号烟终于被找到,他自信的点燃了信号烟。

    “咻——”一声。

    微弱的火焰悄无声息的没了,冒出一阵白烟。

    顾镜酒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是防水的?!

    他是吃了工部的经费吗?每个月真金白银的往里砸,为什么会造那么垃圾的信号烟!

    顾镜酒气得无可奈何。可是现在他再生气也没用,只得随便用现成的东西包扎了伤口,咬了咬牙,准备尽快走出去。

    他记得这方圆几里内应该有几户人家或者猎户存在。

    希望运气好一点,能找个人救自己。

    他一点也不想重生了,想起那些稀奇古怪的死法,一把心酸泪。

    一路磕磕跘跘的冒着大雨前进,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他以为是雨势过大的缘故。

    好在半路他遇上了一个姑娘,像是进山采药的,忽然遭了大雨很是狼狈,正同他一样朝山外走。

    顾镜酒惊喜,他知道这些采药的姑娘定会些医术,若是运气好,有止血的草药,他就能得救了。

    可是他失血过多,眼前一花,脚滑掉了下去。

    他本想走到她面前,用这张脸和一身的伤博个好感与同情,没想到却是滚到她面前的,到把人吓得叫破了喉咙。

    整个山谷都循环了她的尖叫声,余音绕梁,魔音穿耳。

    那姑娘花容失色,越过他就跑,还不小心踩上了顾镜酒的手指,把摔得晕乎乎的顾镜酒活活痛醒。

    他看着那纤细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在雨幕中逐渐模糊不见。

    那话本里写的,只要你善良,人间充满爱,善心女孩会救人这种狗血事情并没有发生,也不会捡男人。

    幻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顾镜酒:“……”

    天要亡我。

    忽然悲从中来,他承认他是坏了点,偶尔杀个人什么的,还喜欢招惹几个姑娘,顺便抢自己哥哥的权利,横刀夺爱不说,还打压其他几个兄弟,让他们身败名裂。

    虽然不是善类,却也不是那烧杀抢掠下作之辈,难道非良善之人就不配被人救吗!?

    他又不是什么人都杀,招惹姑娘是你情我愿的情况下,那叫风流,争夺权利是他为数不多的上进心,这叫奋斗。横刀夺爱,谁这辈子没爱过几个白月光,打压兄弟是他们家族的优良传统,其他几个兄弟做得比他还过分,怎么就他那么奇葩呢?

    连死都不能死得干脆一些,这来来回回蹬腿升天又回人间的,实在糟心。

    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任大雨无情的抽打他,十分的悲情又无助,可怜还弱小。

    死就死吧,活着还要受现实无情的抽打,体验命运对他的恶意,人间不值得。

    人间不值得的顾镜酒忽然被人摸了摸。

    顾镜酒:“……”

    他欣喜的睁开眼睛,以为是那个姑娘回来了,结果看见一个粗壮的汉子凶神恶煞的看着他。

    他旁边还拿着几只死去的猎物,估摸着是附近的猎户之一。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那大汉见他半死不活的,犹豫了下,继续摸来摸去,当着顾镜酒的面摸走了他身上的钱袋子。

    顾镜酒:“……”他露出一个艰难的微笑。

    干你大爷的,爷长那么大受不了这委屈!

    他眼疾手快的抓住那汉子,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

    那大汉没想到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会忽然发难,毫无防备,就中了招。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他惊慌失措问道。

    他恶意满满道,“毒药,我现在身上没有解药,你找不到的,你若不救我,就等着三日后中毒身亡吧!”

    那大汉面色一变,根本不信,又将信将疑。

    “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身体发热,头脑清明,又恶心不止?”

    “你……!”大汉终于急了,顾镜酒知道目的达成,心安理得晕了过去。

    他其实已经遍体鳞伤了,刚刚还滚下来,更是伤上加伤,一番折腾下来,顾镜酒最终撑不住。

    一夜春雨尽,万物滋生长。

    顾镜酒几次醒来,眼前一片黑暗,他又迷迷糊糊被人灌下苦涩的药,等彻底醒来,却发现自己是在一家医馆里。

    照顾他的大夫说他已经昏迷了许久。

    那大汉见他醒来痛哭流涕道,“兄弟也是第一次做坏事,求你快快给些解药罢!就连大夫都看不出我中了什么毒,上有老母赡养,下有妻儿照顾,求大爷高抬贵手,饶我一回。”

    那大夫听了,骂一句“活该!”

    “你再帮我办一件事儿,我就告诉大夫解毒的方子。”

    那汉子连忙点头,“你说,你说!”

    “拿着我身上的玉牌,帮我到镇上的李记典当行传个信儿就行。”

    那大汉听了,连忙拿上玉牌去了典当行。

    晚些时候顾镜酒又醒来,只看见满屋子的人,围着这小小的医馆,那大夫连同医馆里的药童与管事儿,都神情惶恐的抱团在角落里发抖。

    那汉子的待遇倒是比他们惨,被五花大绑着捆在地上,见他醒来,呜呜咽咽的翻滚。

    “爷,您醒了。”一名中年而立的男子恭敬的行了一礼,将他扶起来背靠着软枕。

    训练有素的丫鬟麻利儿的为他奉上茶水,一口下去,滋润了五脏六腑,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额首示意,“把人放了。”

    那汉子被放开后,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磕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求您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回。”

    顾镜酒被吵得头疼,“闭嘴,聒噪。”

    那壮汉委屈巴巴的抽咽一声,不敢再说半个字。

    他朝那管事的说道,“给他一笔银钱打发了去,不必吓着这医馆里的人。”

    管事的朝手下使了个眼神,立刻有人把那大汉带走。

    “贵,贵人,解药。”汉子眼巴巴道。

    “给你吃的不是毒药,只是普通的益气丸,要不了你的命。”顾镜酒说完,低声咳嗽了两声。

    那大汉终于喜笑颜开的领了一笔银钱离去。

    医馆里的人都被安抚了一遭,客客气气的请了出去。

    管事的小心翼翼道,“爷,您怎么会……”流落到这里,话未完全说出口,就不敢再言,只因为顾镜酒眼神带着几分警告。

    “不要问不该问的事情。”他缓了缓,压下恶心的眩晕感,“准备一下,明日离开。”

    “可是,您的身体……”

    顾镜酒一槌定音,“不必多言,照做就是。”

    “若。”

    顾镜酒清醒不了多久,又晕沉沉的,到底伤得挺重,一时半会恢复不过来。

    他离开京城太久了,再不回去,恐迟生变。

    第二天一早,医馆里一辆马车缓缓离开了这座小镇。

    东京城,永宁王府。

    “王爷,您终于回来了,这几天总有人来拜访您,但您都不在,好多事情都没法交代。”有下属上前帮他牵马。

    顾镜酒这几天伤好了许多,行动如常,就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无碍,本王心里有数,这个时候就是不能与他们有什么密切来往。”

    他问道,“你是怎么应付过去的?”

    小厮不好意思道,“自然是说王爷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顾镜酒赞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干的不错。”

    小厮嘿嘿一笑,又道,“太子倒是叫人来请过一次,还说过两日再上门,估计明儿就该来了。”

    “本王知道了,退下吧。”

    顾镜酒眉头一皱,这种时候太子要见他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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