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出缘由,回了书房查看了最近的积累的公文,直到半夜才去休息,他只想养足了精神好继续迎接后面的腥风血雨。
他明明闭着眼睛,意识却清醒无比。
甚至开始去寻摸之前不对劲的地方。
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遭这一身的罪,受了一身的伤,起因是一起离奇怪异的案子。
一开始以为只是比较惊悚的杀人案件,
他没把这个事儿放在心上,毕竟术业有专攻,会有大理寺卿去查的。
直到私底下的势力“鸢尾”给他传信,这才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案子,它已经超出了普通的范围,不管如何,他只需要下令既可,会有专门的人去处理这件事。
偏偏倒霉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赶到一块。
先是朝堂这边的夺嫡之争进入白热化关键时期,鸢尾那边却发生了暴乱,一时半会找不到人处理这件事情。
顾镜酒身为鸢尾的领袖,不得不担起责任,亲自处理这个案情,却把自己小命搞没了。
这才有了之前奇葩的重生体验,死得千奇百怪。
顾镜酒百思不得其解,他到现在也没查出来案子的真相,他查到一半就迎来疯狂的追杀,迫于求生,不得不杀了那些人,以至于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废了那么大的劲儿,命都丢了,连个真相都没搞明白,未免太丢人。
顾镜酒心想这事儿还得盯一盯,不能就这样算了。
总感觉没结束。
第二天,顾镜酒是被管家叫醒的。
听说太子已经等了他许久,颇为惊讶。
他狐疑片刻,连忙洗漱穿衣,近乎仓促的前往大厅拜见。
“见过皇兄,是子衿失礼了。”顾镜酒作揖,为自己怠慢而表示歉意。
当朝太子顾怀尧看了他一眼,眼珠子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道,“无妨,孤也没有等很久。”
顾镜酒让人送上早膳,“皇兄可是吃过了?若是没有,可与臣弟一起。”
太子拒绝道,“不了,只是你多日称病不参与朝政,父皇担心你,为解父皇担忧之情,孤前来看看,带了太医,你那里不适,可让他给你瞧瞧。”
顾镜酒一直称病半月有余,对于眼下的局面来说其实是不妥当的,他身边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但他为了查案,硬是叫人做出生病的假象,去了千里之外的荒野山村查案,又快马赶回,如今他带着一身的伤回来,又不是真的生病,哪里敢让太医看?
尤其是太子的借口太假了。
皇帝怎么可能关心他,盼他死才是真。
当下笑吟吟道,“多谢父皇和太子关心,臣弟无碍,这几天喝了点药有了起色,明天见可以上朝了。”
太子眼中冷意连连,面上倒是一派平静,“……既如此,倒是孤多心了。”
太子捏着手中的茶杯把玩着,忽然变了话题,“孤听说,最近七弟与老四来往密切?”
顾镜酒心中一惊,故作平静道,“哪里,臣弟这半个月以来都病在王府,大门都不出一步,怎会传出这般谣言,也不知是谁在太子面前说了这话。”
顾镜酒嘴上说着,私心里却准备今晚过后清理身边的人了。
他确实与四皇子密切往来,只是因为夺嫡之争不得不暂时结盟罢了。
那些个几个兄弟都被斗得翻不了身,不是身败名裂,就是被剥夺了皇室宗亲的身份。
唯剩下他们这些个有能力的还在互相算计争夺。
朝堂上,太子自小便被皇帝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他就算出身外族,那也是皇帝亲口封的皇太子,自然有许多保皇派支持。
二皇子和三皇子出身尊贵,乃皇后嫡出,却因为晚出生半年,太子之位已经落实,他二人不甘屈于人下,又是嫡出,背后自然也有几大世家贵族追随。
只有顾镜酒不一样,他出身低微,被指给宸妃做养子,背后的家族势力不算特别大。
比不得被皇帝宠爱的太子,也比不过地位尊荣的二皇子、三皇子。
他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在朝堂上挣出一席之地,背后也有不少人追随,但终究根基太浅。
只有老四,愿意伸出橄榄枝。
老四虽然出身比不得二皇子和三皇子,那也是贵妃出身的,他母妃家族的势力并不小。
顾镜酒一开始是想与太子结盟的,可是太子一而再再而三将他拒之门外,久而久之,顾镜酒就不再将太子作为盟友的第一人选,二皇子与三皇子自翔尊贵,不屑与他为伍,只能选择老四。
他与老四结盟只是暂时的,等解决了竞争对手,那九五至尊的位置,自然是各凭本事。
可是这事知道的就那么几个心腹,是谁说了出去?
太子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孤也只是不经意听人提起几句,七弟既然说没有,孤也是信的。”
他停顿了下,又道,“这话亏得是孤听见了,若是传到父皇耳朵里,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孤也想提醒七弟一声,有野心是好事,但若是选错了人,站错了队,可就不好了。”
顾镜酒面上自然是做足了听诲的姿态,嘴上应和着,“皇兄说得是,臣弟知晓得。”心里却有自己的小算盘。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敲打他,还是暗示他什么。
临安忽然低声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派人来报,说是小殿下染了风寒,嚎哭不止,请殿下回去一趟。”
顾镜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临安的那一句“小殿下”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
似乎因为早产儿的缘故,身体一直不大好,很少见人。
太子立刻起身道,“七弟既然无碍,孤就不打扰了,就先告辞。”
顾镜酒连忙起身相送,“既如此,就不留太子殿下用膳了。”
直到人走了,顾镜酒才瘫软在椅子上,面目有些扭曲。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能撑着说这一会话,也是不容易。
明天还得起早上朝,要站一整天,想到这里顾镜酒就悲从中来。
伤哪里不好,偏偏还伤了脚,这都快几天了,脚踝还是肿的,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骗过那些老狐狸的眼睛。
他在心里想着能不能假装摔一跤,制造点谣言传出去。
处在他这个位置,尤其最近还是非常时期,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鸡毛蒜皮的事,都能被人拿捏着大做文章。
皇帝最痛恨品行不端,兄弟相残的手段,偏偏他自己也是这样坐上帝位的。
还约束几位皇子“和谐友爱”连太子都要时不时表现一番“兄友弟恭”的假象。
这要让皇帝知道点什么品行不好的事情,这个人能直接被打压到翻不了身。
皇帝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他希望太子能挑起大梁,又不愿意现在放下手中的权利,一边担心他们几兄弟有人憋不住气造反,一边又希望能牵制住太子。
颇有一种“老子一日不死,你们终究是臣”的意味。
顾镜酒吃完早膳又回去躺着了。
因为接下来他几乎没有时间休息,此刻能躺一会是一会。
只是东宫里的小殿下生了病顾镜酒若是没点表示也说不过去。
第二天便叫管家准备了一些珍贵药材同他下朝后,送进东宫,聊表心意。
顾镜酒一进东宫便瞧见那姿容艳丽的女子正在温声细语的哄着怀中的孩子。
“臣弟见过太子妃。”
太子妃朝他回礼,“宁王殿下安好。”
顾镜酒笑道,“昨日听闻小殿下生了病,今日便来瞧瞧,带来一些药材,若是能派上用场,再好不过。”
太子妃连忙道,“宁王有心了,这孩子昨夜忽然发了高热,只是普通的风寒,如今好些了,您瞧,精神着呢。”
顾镜酒见了那孩子,瞧他长得玉雪可爱,尤其是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十分漂亮。
心中欢喜的同时有些不是滋味。
太子在同龄人里成亲算晚的,其他几个皇子也都陆续有了好几房妻妾,孩子都一窝了。
太子十八岁才成亲,都是因为先帝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才定了甄氏做太子妃,并孕有二子。
这位皇嫂非常聪明且有头脑和手腕,同那些大宅院的女人颇为不一样,深的太子的敬重,连顾镜酒都打心里钦佩这个女子的聪慧。
太子十九岁便有了孩子,现在都两个都七八岁了。
顾镜酒如今身边还是空无一人。
他娶过一个王妃,若是还活着,如今孩子都有了,可顾镜酒三年的守丧期已过,他过于繁忙太多事情,一时半会儿没这个心思。
他母妃宸妃自然不会对待亲子那般对他婚事上心,皇帝更别提了,比宸妃还不如。
那王妃之位便一直空着。
顾镜酒瞧着欢喜,解了身上的苍玉送给他,“微微薄礼,不成敬意。”
“谢谢皇叔。”小小孩子年少有成,学着大人的模样朝他回礼。
顾镜酒的笑容忽然僵硬了下。
他看见那孩子的手腕处有一块类似胎记的东西。
他惊讶之下,仔细瞧了瞧,冷汗淋漓。
为什么他身上会有“魂印”
那是天族后裔才有的标记。
太子和太子妃都是土生土长的原着民,怎么可能会是“天族后裔!”
太子妃见他瞧着那胎记,只当他是好奇,“这孩子一生来便有这个图案,老一辈的都说是胎记,看着虽然奇怪,看多了,就觉得挺有意思的,像是星星。”
顾镜酒不动声色的隐藏好自己的表情,起身告辞“天色不早了,臣弟先行告退。”
太子妃挽留了几句,想留他用饭,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强求。
顾镜酒出了门,想着小殿下身上的标记,陷入沉思。
冷静,如果太子的出身没有问题,那就是太子妃的出身有问题。
早些年的时候,兵荒马乱的,那些“天族后裔”初来乍到,又经过几次势力的清洗,也不是没有遗失在外或者走丢的“天族后裔。”
血脉这种东西是会一代代传下去的,
越强大的血脉,标记会更明显。
如果是经过了几代混血,早就成了普通人,不可能还会有标记。
太子妃觉得标记有趣,足以表明她身上或者身边熟人没有出现过这种标记。
那个孩子的出身,有问题。
不过毕竟是别人的私事,那个孩子一直接受着这个时代的教育,想来也不会成为什么威胁。
顾镜酒便不再理会,也不打算改变什么,就当自己没发现这回事。
接受“普通人”的命运没什么不好,把他归纳到“天族后裔”这个身份中来,才是麻烦不断。
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毁掉那孩子的一生。
不过有的时候,这个孩子或许会成为他夺嫡的筹码。
斜阳半挂天边,顾镜酒上了马车回府。
心情有些复杂,就此一别,从今以后,他可能没办法再对太子妃和颜悦色了。
毕竟他与太子都是竞争关系,无论那一方赢了,输的那一方下场总是不太好的。
夺嫡之争,岂容兄弟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