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醒来的时候再追出去,周围已经没什么痕迹了。
沈兰舟心里仿佛空了一块,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和担忧。
苍月怎么会与那些人有交集呢?!
她被抓回去回吃苦头吗?她那样的性子……
他又该去哪里找!
他看见不远处的火光,沈兰舟愣在当场。
那是他们居住的地方,那个他细心打理的小院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他冲回去,只来得及抢救回一把苍月为他定做的一支手杖。
其余的都被大火无情吞噬。
沈兰舟无力挽救眼睁睁的看着那场火烧了他与苍月辛苦赚钱买下的居所,一时痛恨无比。
抢走了苍月还不够,还要将她这唯一的归处烧掉。
凭什么!
她若是回来了没地方去,是不是又要四处流浪。
就在他打算回到曾经跟苍月躲过雨的天桥底下时,一个男人站在院外朝他走来。
沈兰舟对他印象深刻,至今都无法忘记,步步后退。
男人狰狞一笑,“你挺会跑啊!看你这回往哪跑!”
沈兰舟没想到时隔半年,还是被找到了。
他后边无路可逃,只得握着手杖步步后退。
男人冷笑,“退啊,看你能退那去!”
沈兰舟悄悄抓了一把晒在院里的被磨成粉末的药粉握在手中,等男人靠近之后,一把挥出去。
男人防不胜防,眼睛入了些许粉末,一时睁不开眼睛。
沈兰舟借机逃走。
心想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不是被人追就是追人跑。
他腿本就不好,又超负荷奔波了一天
骨头缝里传来阵阵刺痛,一时无力摔倒在地,两腿发虚,再站不起来。
该死!
他想站起来,可双腿使不上力,只得狼狈的往前爬。
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沈兰舟愣住,抬头一看,心头一凉。
如果之前几次被追,他姑且没当一回事,这次却心头拨凉拨凉的。
“放开我……放开!”
“我不要回去!”
沈兰舟被一块锦帕捂住了口鼻,奇特的气味让他逐渐意识不清。
不要,我不要回去!
任他怎么抗拒还是晕了过去。
大约是为了防止他逃跑,还用软绳捆住了他的四肢,接连几日只喂了一些粥。
马车停在一家还算上档次的客栈门口,里面空无一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被包下来了。
一位而立之年的男子姿态恭顺的朝另一个人低声道。“陛下,人到了。”
再次见到顾怀尧的时候,沈兰舟那一瞬间是头痛欲裂,甚至引起激烈的生理反应。
庞大的记忆碎片,浩瀚如海,瞬间将他吞没。
太多的信息一下子挤进脑海,让他头快爆炸了一般,阵阵抽痛,又好似有虫子噬咬,在脑海里钻来钻去。
这让他苦不堪言,面色苍白,额头上冒出冷汗,额角青筋暴起,呼吸急促喘息。
见他脸色难看,还瘦了一圈的脸,顾怀尧原本自认为冷酷的心肠,最终还是软了一角。
他动作自然而然地将人圈在怀里,在他额角落下一吻,失而复得道,“你最终还是回到朕的身边。”
“放开……”沈兰舟隐忍着脑海的抽痛,毫不留情的想要推开牢牢抱住他的人。
但他力气甚微,根本无法推开。
顾怀尧愣了片刻,抱住他逐渐下滑的身体。
“子衿?”
沈兰舟昏了过去,他这几天本来就只喝了粥,还在车上颠簸许久,又忽然恢复记忆,情绪起伏过大,身体根本撑不住。
太医早就候在外边等候宣传。
自从沈兰舟被人虏走,几乎每天都在担心他在外面吃了苦受了罪,连太医也带出来了。
胡为玉一开始只是觉得这是几天只喝粥,又颠簸劳累,导致体虚,可是一把脉,又细细勘察起来,脸色一变。
他走到外边去回话。
“如何?”
胡为玉做辑,低声回道,“陛下,蛊已经被人取出来了,殿下八成已经想起来了。”
顾怀尧一点也不惊讶,他早已猜到了这点,“外面候着。”
太液池上凤凰台,囚着一只金丝雀,他整天孤芳自赏,还爱做那情深人。
横批:矫揉造作
别的金丝雀不是顾影自怜,就是伤悲春秋,偶尔啾啾几句,还能表示表示它对命运的威武不屈。
就是有个别的金丝雀好歹还勤快勤快的梳理自己的羽毛,保持自己的观赏性。
但是天景帝养的这一只不一样。
他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身子都圆润了不少,最大的爱好就是撸猫,也不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些,好让帝王时时辛临,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简直雀类之耻。
沈兰舟表示委屈。
他倒是想矫揉造作,花枝招展,孔雀开屏来着,可惜帝王不爱看,叫人给他准备的衣服不是白就是蓝,都是简约大方的款式,那些红红绿绿……花花色色的衣服他都没机会穿。
至于威武不屈这条路,就更别提了。
他的骨气还没硬挺腰杆就在帝王冷目之下萎了。
连一柱香的时间都撑不过去。
那目光冷森森,阴沉沉的,很吓人。
换谁也硬不起来。
命只有一条,他又不是金刚铁骨,能撞帝王这座权利大山,在骨气和生命之间做抉择,沈兰舟觉得狗命重要。
何况皇帝也不是天天来找他夜夜笙歌,大部分只是来瞧瞧他,观赏观赏就罢了。
要不是沈兰舟觉得他作为一只金丝雀应该尽责伺候,帝王都不愿意碰他。
于是他整日在凤凰台无所事事,又出不去,除了吃喝上将就点,撸个猫打发时间还能干啥?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废物,他每天都坚持在太夜池边上“等”皇帝。
别管真情假意,做足了姿态,谁见了不赞他一句“对帝王情深似海。”
皇帝反而落了一个“薄情郎”的名声儿。
这可不是沈兰舟给的。
是那些出不去的宫女们闲时唠嗑,友情赠予的。
“兰舟公子长那么好看,陛下怎忍心日日冷落。”
“兰舟公子又在等陛下了,天寒露重的,真是让人好生怜爱。”
“陛下好生薄情……”
以上是沈兰舟偶尔躲在角落嗑瓜子听来的。
一边听还一边跟着批判,本公子长这么好看,皇帝竟然没把他带出去炫耀炫耀,暴殄天物。
但凡把他带出去,那是一个倍儿有面子,那个男人没点虚荣心呢?
就在他每日日行一“等”的时候,“薄情郎”这句话不知怎的,传进了皇帝耳朵里。
今夜,沈兰舟低眉顺眼的坐在一旁,很是顺服乖巧,毛都不敢抖一下。
帝王居高临下的摸着他的脑袋,薄唇轻启,“朕对你薄情?”
薄不薄情您心里没点数儿?
沈兰舟小心翼翼的摇摇头,声音很低,“没有……”
下颚被勾起,帝王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冷淡淡的盯着他,“他们只看见你等朕的背影,没看见你跟前的那些瓜果皮屑,你倒是很会享受。”
当他不知道么。
沈兰舟每日坐在太夜池上,对着碧波,“望眼欲穿”背影看上去孤寂清冷,实际上这人只是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磕着瓜果糕点打发时间罢了。
情深似海不见得,仇深似海倒是真的。
沈兰舟只看见帝王那张盛世美颜,哪里还记得其他,说起来特别没出息的一件事就是,沈兰舟是个深度颜控,见人长的好看就忍不住撩一撩。
这凤凰台上但凡长得好看的宫女,他没一个落下的。
他这只金丝雀当得还算颇有乐趣,无非就是对帝王的容貌感到无比的满意。
直白一点就是照着他喜欢的每个点儿长的,那都可人儿。
这要是换个别的人,谁敢囚他,只有两个结果。
一个死一个活,运气好点就是两个都死。
得亏天景帝有个盛世美颜,虽然干了不是人干的事儿,总归还是安然无恙的活着。
帝王见他目光贪婪的盯着自己,眉头一皱,想要诉喝他收敛一些。
明明他才是掌控一方,沈兰舟一个被圈养的金丝雀,怎么敢胆窥伺他。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很不喜欢沈兰舟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某种压抑的,隐忍的,诡秘的危险。
帝王松开他的下颚,正要开口,沈兰舟却先他一步,反扣着帝王的手,胆大妄为的送上自己的唇。
他虽做着以色伺人的动作,心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比起伺候帝王,他更想以下犯上。
如果不是身份不对等,沈兰舟是真的能做出某种意义上惊世骇俗的事来。
帝王似乎被他这番忽然的勾引有片刻失神。
沈兰舟靠着为数不多的经验,耐心且温柔的加深这个吻。
爪子渐渐不安分的摸上帝王的腰,心里炸成一片。
好细!
他掐着那腰,心中越发放肆。
这要是能在手中把玩,定是活色生香。
他有些得意忘形了,不由得加了些许力气,帝王已经回过神来,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你胆子不小。”
沈兰舟心中一紧,全当没有听懂,顺势解开帝王的腰带,故作茫然道,“陛下……不愿意?”
帝王冷笑一声,指腹揉着他圆润的耳垂,语气充满了警告道,“有的东西,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我不,我就要想,你能把我怎么着,你自己长得一副欠教训的样儿,还怪别人不许妄想。
他咬了咬唇,压下眼中的贪婪,一脸胆小受惊模样,“兰舟不知陛下指得是什么,可是哪里做的不对?”
论演戏,他是专业的。
帝王见他装傻,也无意点破,阻止了沈兰舟为他宽衣解带的动作,“朕只是来看看你罢了,不是一来就要做。”
沈兰舟有些可惜,“那陛下是要走了吗?”
帝王额首,“向还有事未做完,待朕忙完再来看你。”说完,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沈兰舟亲自将他送上去对岸的船只,摆出依依不舍的表情。
帝王进船仓之前,朝他道,“夜间风大,回去罢。”
沈兰舟腼腆一笑,一步三回头,又奔上楼,站在拍栏边上,看着远去的船只在碧波上越行越远,很快就到达灯火辉煌的对岸,表情逐渐冷漠下来。
他的对面是一群巍峨壮观的宫殿群,每天早晨都能看见夕阳从对面的一座高楼照过来,魏丽极了。
他却孤零零的立在这孤岛上,周围都是深不见底的碧波湖面,四处环水,没有任何通往对面的建台。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只有帝王可以坐船自由来去。
真真应了那句“金屋藏娇”
沈兰舟转身看着身后金碧辉煌,精致奢华的凤凰台,又看了看对面巍峨的宫殿群,心思不由得发散。
他其实,并不记得自己是谁,就连“沈兰舟”这个名字都是君王给予。
他从醒来的那一天,就在这凤凰台,虚度了整整一年多的光阴。
每天就只能看着夕阳朝升下落,汲汲营营的等待着君王降临,能排去他挥之不去的的孤独。
听凤凰台里的宫女说,他是一身伤被带进来的,凤凰台很早之前就建好了,只是一直不曾有人住进来。
沈兰舟是第一个。
他身受重伤,一连睡了好久,几次倾临死亡,都被医术精湛的太医给救回来。
醒来后却忘了一切。
陛下说,他原本是一个富家公子,却家中忽然遇难,被人追杀,恰好遇上落难的淮爻,便出手相助。
两人难兄难弟,倒也惺惺相惜,短短两个月他们互相倾慕,互许终生。
刚刚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沈兰舟信了这话,真的误以为淮爻是他的爱人。
直到他眼睛复明,得以见到心爱之人时,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骗局。
他讥讽一笑,帝王一开始就不是个人,干的也不是人事儿。
……
沈兰舟迷迷糊糊的听见有脚步声,还有衣服交织的声音。
宫人们小心翼翼的伺候帝王洗漱穿衣,听见床幔里传出一道声音,“淮爻?”帝王回头,走上前,还未掀开床幔,只看见一只手伸出来,虚晃两下,抓住了帝王的衣袖,连指尖都印着吻痕,十分煽情。
“怎么?”帝王弯下腰握住他的手,轻轻拉开,沈兰舟却攥得更紧,幽幽道,“心肝儿,今天能否赏些肉食?”
天天都是清粥小菜,嘴里淡出个鸟来。
帝王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那句“心肝儿”抿了抿唇,半响,“只这一个词,可不太够。”
沈兰舟抓着机会蹦出许多肉麻兮兮的“甜言蜜语”,“你是我的心,我的肝儿,我的大宝贝儿。”
“咳。”男人出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宫人们个个低下头,恨不得什么都没听见。
沈兰舟脸皮那叫一个厚,都面不改色的。
跟自己的心肝儿表白又不丢人,还不允许他秀秀恩爱么。
帝王无奈的答应,“快快起床洗漱,今日便纵容你一回。”
沈兰舟那时候还看不见,被人扶起来,
不少宫人围着他,帮他换衣服叠被子。
沈兰舟很是乖巧任他们摆弄。
“我还有些事情急着处理,便不陪你用膳了,等你用完膳食,会有大夫过来给你换药,下人们给你送来的药,你不许再偷偷把药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