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舟知道淮爻繁忙,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魔,也不拦着他,点了点头,“知道了,快去快去。”
见他赶自己,没点伤心的样子,帝王便转身离开。
等他洗漱完毕,用了膳,下人们给他到了一杯消食的茶水喝着,大夫正在一旁为他把脉看病。
沈兰舟有些迫不及待。“大夫,我这白纱何时能拆?”
他其实已经能看见一些东西了,之前还很模糊,这些日子才逐渐清晰起来。他有些想看看自己的爱人长什么模样。
“公子的身体养得差不多了,眼睛再换几次药,等上半个月既可拆纱。”
得知自己即将重复光明,沈兰舟很是欢喜,“那就多谢大夫了。”
大夫走后,沈兰舟便叫人扶着自己去外边逛一逛。“
这条路我已经走上许多回了,就没有别的地方了吗?”沈兰舟有些奇怪。
他吃的用的穿的,无一不精细,就是看病养伤,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男人能供养他,那就表示对方的府邸不会差在哪里去,可只要他提议出来走走,每次带着他走的人,总是只带他走同一条道。
同一条路走多了,他就是看不见也能凭感觉知道。
扶着他的人是个男子,叫临悦,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是他伺候自己。为人处事挑不出错,偶尔还会说笑话逗他开心,沈兰舟是有些喜欢的。只是声音有些尖细,只当他还是个还未长大的少年。
临悦道,“当初公子昏迷不醒,主子为了帮您养伤,便将公子送到了别庄来,公子有所不知,这别庄大是大,就是为了公子的安全着想,奴也不敢随便带公子四处走啊,有的道为了别致,路不平,怕您摔了,等公子好了想去哪里都行。”人家都那么说了,沈兰舟也不好为难他。便叫他放开自己,摸索着自己前进。
心想自己好了,也要出去赚钱或者做些什么。
白吃白喝那么长时间让他很是有种罪恶感。又不是女子,可以心安理得的靠另一半养着。
可是他能做什么呢?
直到有一只手截了截他的脸。
沈兰舟笑着抓住那只手,从善如流的放在唇边亲了亲,“你回来了!”“你在想什么?叫你也不应。”
沈兰舟道,“我在想眼睛好了以后,我应该去做些什么,白吃白喝的靠你养着,不像话。”
帝王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不满的捏了捏他的手指,“你这是闲的无聊了,胡思乱想,我拥有的一切,就是养你几辈子绰绰有余。”
沈兰舟连忙道,“淮爻,我是男子,怎能像女子那般靠你养着,拘在后宅里,我也不喜这样的混吃等死的日子。”
帝王沉默片刻,道,“一切都等你好了再说吧。”不知道为什么,沈兰舟察觉到他的不高兴。他不想把气氛搞僵,只是提一嘴罢了,具体的还是等他彻底好了再做详谈。
立刻哄道,“你忙了一天,肚子可是饿了?我特意叫人做了你喜欢的菜,等着同你一起吃”心里却在琢磨眼睛好了以后该做什么,他好像什么都不会的样子。
“别胡思乱想了,用膳。”帝王不喜欢他深思的模样,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亲自拿过一旁准备好的丝巾为沈兰舟擦手。
沈兰舟心安理得的被投喂了两口饭菜。脚下的猫儿围着他叫个不停。
他一边吃,一边从随身的小袋里在桌子地下偷偷喂小鱼干。
帝王:“……”他故作不知道,一边眼睁睁看着他喂了一条又一条,没完没了了。
沈兰舟喜欢猫,这一点是帝王后来才知道的,想着自己有时候繁忙,会顾不上他,便遍叫人寻摸了几只来给沈兰舟养着,好叫他打发时间。
这一养,短短几个月就多了好几只,
一开始没什么,甚至还觉得有这个兴趣在,沈兰舟的日子不至于太单调,
等帝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猫都喜欢半夜蹲在窗前昂扬起挫,到处蹦哒。
沈兰舟作息时间日夜颠倒,白天睡,晚上熬夜,很是伤身体。
知道他爱猫,但没想到那么夸张。
连睡觉都要宠着一起睡,硬生生颠倒了自己的作息。
不得不下令禁止沈兰舟晚上不许跟猫睡,花了一段时间,才把人的作息调整过来。
为了杜绝猫咪队伍的壮大,还特意抱去做了某种不可言说的行为。
俗称,阉割。
沈兰舟眼睛拆纱的时候,有些紧张。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些不适应,刺目的光线被人体贴的挡住。
他缓了缓,才看清楚眼前的人。
呼吸停了一瞬,才忍着笑意偏过头。
心里欢呼雀跃,甚至流氓的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
帝王见他偏过头去,沉默的抿了抿唇,“你笑什么,是觉得……我不入眼?”
沈兰舟忙摇头道,“不是不是。”
他看不见的时候,还能耍耍流氓,如今得以恢复光明,面对爱人那盛世美颜倒是不怎么好意思狂言浪语了。
男人夸男人长得好看会不会太奇怪了?
“我之前只是想着你应当是长得不差的,如今看了才知道大错特错。”
帝王沉默,以为自己长得不如他意,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皮相而已,何需执着。”
“你不是好看,是非常好看,出乎我的预料。”沈兰舟夸赞道。
要不是想着矜持一些,他能现场双手开根号!
顾怀尧:“……”不知道该说什么。
失忆后的沈兰舟性格变得跳脱又坦率,他并不讨厌,甚至很喜欢。
沈兰舟注意到周围的一切都很奢华。
他知道淮爻可能是什么有身份的大人物,但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别庄。
他是失忆,不是失智。
沈兰舟莫名的有些不安,“淮爻,我想去看看外边,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都不知道长什么样。”
帝王没有拦着他,沈兰舟见他如此坦然,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太多心,等他走出去看到对面那巍峨壮观,大气磅礴的宫殿群,心一下子凉了下来。
他所在的地方似乎也是一座宫殿,只是远离了那宫殿群,单独立于一处,周围四面环水,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湖畔。
一眼望去,根本没有直接通向对面岸上的过桥还是别的什么。
它仿佛被隔离在孤零零的一处,远离了尘世,又立于尘世。
“喜欢吗?”帝王出现在他身后,“这座宫殿用了三年的时间,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才建造而成。”
“它是这宫廷里的一颗明珠。”
“它属于你。”
沈兰舟惊骇宅异,恐惧蔓延到全身。
直到听得旁人低声唤了一句“陛下”时他才确定心中的猜测。
沈兰舟强颜欢笑道,“喜欢。”
淮爻竟是帝王之身……
他今天恢复光明,本该高兴的一天。
却宛如被打入地狱,浑身冰凉。
就那么一天,身份就变成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云泥之别。
在沈兰舟看不见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在他耳边说过“陛下”二字。
下人们唤他“大公子”,沈兰舟先入为主以为淮爻是个儒商又或许是哪家贵族少爷而已。
直到现在,他才恍然,自己只是皇权贵渭手中的……玩物。
若是称呼让他先入为主是他之错,那旁人也容着他误会又是何居心……
他不只一次问过一直伺候他的临悦,为什么出来散步只带他走一条路。
他说是别庄,道路不平,怕摔了他。
谎言。
怎么可能有别庄只有一条平路……那是因为这里无路可走,四面环水,连个连接对岸的过桥都没有,能带他去哪!
又不是天真稚子,从一开始就一直制造让他误会的假象,就足以让沈兰舟猜到一些。
门不当户不对也就罢了,对方还是这天下之主。
自古以来,君王之爱,能有什么好下场。
何况他二人还是男子之身。
他一直埋藏在心底的不安,怕自己真情错付,怕淮爻与他只图一时新鲜。
确是……
一语成箴。
临安由于视角问题,只看见了顾怀尧的身影,没看见顾镜酒,一声“陛下”便自然而然喊出来,等离得近了,才看见沈兰舟在一旁,他内心一惊,暗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下头去。
帝王却没什么动作。
不解释,也不隐藏。
从一开始就知道瞒不了多久,只是想着沈兰舟身体落下病根,又看不见,若知道了他的身份定要胡思乱想,为了让他安心养伤,帝王由着他去误会。
如今沈兰舟已养好了伤,眼睛也恢复光明,便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顾镜酒有些心灰意冷,但他很快回过神来。
帝王轻描淡写,“如你所见,我不是什么富家少爷或是公子,淮爻这个名字,只是谐音。”他在沈兰舟耳边一字一句,“你要记得,顾怀尧,这才是朕的名字。”
沈兰舟咽了咽唾沫,他还没转换过身份的差别,有点慌。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扪心自问,当真体会不了那些好?
若是只记得坏,岂不是作践了他之前付出的感情。
沈兰舟想到这里,忽然开朗。
左右顾怀尧没有伤害他,反而处处纵容,他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能有什么值得一国之君屈尊算计?
他立刻稳定心神,努力像平时那样相处,“那么,怀尧,你今日可有空?”
顾怀尧颇为意外,至少以他对沈兰舟的了解,他不该这个反应。
但他还是认真考虑了一下今天的安排,回道,“只有两个时辰。”
“那就陪我走一走,逛一逛这宫殿,聊会天。”
顾怀尧无不纵容,“好。”
临安默默跟上,心里庆幸,自己今日算是免了一顿罚。
看着那对背影,临安一时有些恍神。
他不知道陛下此举是对是错,只是觉得至少这一刻,陛下是有些开心的。
甚至露出了他这个年岁该有的活力,不似那一潭死水,怎么都激不起一点浪花。
如果能这样一直下去该有多好,但他知道,陛下只是一时沉迷在此刻的温情里不愿意醒来。
那个人从来都是野心勃勃的,就是拔掉了利爪和獠牙,待他恢复记忆的时候……又会变成针锋相对的模样。
美梦总会有醒的一天。
由着陛下偷这一时片刻的欢喜,他又何必做那恶奴,平白失了圣心。
只期盼陛下的美梦能够多一时算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