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支离破碎的飘荡在冷宫里。
那个女人快不行了。
那个孩子再不生下来,她将崩血而亡。
“我不想死——”
“我想活,以这孩子的身份活下去,就算这命再烂也没关系,我只要……
只要修生养息,再坐上那个位置,这就足够了!”
他飘进了那个女人的肚子里,借着血肉之躯得以新生,却忘了过去,以顾镜酒之名,活在这个世界上。
规则无法抹杀他。
六岁之前,他活得并不轻松,六岁之后,他有了顾怀尧的照顾,这份善意来得并不容易,也是他自己苦苦求来得,只要他一直这样活下去,绝对是不一样的结局。
但他忽然觉醒了,身为普通人的血脉也重新进化成纯血。
恢复了身为万国傲慢之主的记忆。
那些枉死者,那些无辜者,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的人,都要他去救。
他又不是救世主为什么要为了他们如此奔波劳碌。
可是自从苏醒之后,他日日夜夜都会听见那些痛苦的哀嚎,他无法安睡。
他开始游走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处,匆匆来匆匆去,未敢停歇。
万国的人把势力蔓延到了九州。
他们想要夺取这个世界的“种子”去弥补已经沉重负荷,支离破碎的万国。
顾镜酒原本可以离开这里,但是千算万算,算不到他对顾怀尧的感情变质,甚至因为他的疏忽,害死了顾怀尧。
九州的“种子”就在东璃。
想要复活顾怀尧,只能靠“种子”的力量。
他是天命所归,与“种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顾镜酒为了救他,占了因果,以自己一身的君主之力,供养着种子。
他再也无法离开,“种子”如果被夺走,那他也别想活了。
“种子”离开了九州,九州将不复存在,那时候顾镜酒已经跟“种子”联系在一起,又心慕顾怀尧,怎么可能愿意让万国的人夺走“种子”
于是彼此之间战争爆发,为了各自的野望。
他开始失去身为君主的权利。
这对他,对一直追随他的那些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当时计划进行到一半,他要把些因为战争流落到万国的同胞都送回去。
那些体质弱的,在九州无法存活,失去君主之力的顾镜酒唯一能补救的方法,就是创造一个孩子。
阜怀尧与“种子”本就是其中一部分,用“种子”的力量混合顾镜酒的血脉,可以人为的制造出一个“君主”
用他的力量来弥补顾镜酒的缺失的部分,再好不过。
这个计划一致通过提名,并且名为“钥匙”
于是他的王妃,左相的女儿,那个病弱却爱慕他的女子成了最佳人选。
她心甘情愿成为一个母体。
可是顾镜酒用尽手段都没办法让她得以存活。
那个孩子就是一个贪婪的魔鬼,不断的吸取母体的生命力。
区区一个普通人,体质再好,也承担不起神的降生。
他,不,应该是“它”,已经形成了一个胚胎,母体死了,没有生命力吸取,它也会死。
顾镜酒没有办法,只能把它转移到自己体内,以血脉供养。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顾怀尧会知道他是异端的事,还联合万国的人对付他。
他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掏心掏肺的对顾怀尧,换来的却是背叛!?
普通人与这些血脉后裔的爱情并不是没有,相反,大多一开始很美好,结局却以悲剧收尾。
再真的感情,也抵不过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天真的以为他和顾怀尧会是特例。
怎么会是特例?!
都是一样的!
顾怀尧做的会比那些人还要狠。
他忘不了之前赴约时听见那些人怎么说的。
明明应该是他们互相坦诚的日子,他也想好好把自己隐藏的一切告诉顾怀尧,寻求他的帮助。
这个孩子吸取他太多血脉,他已经无力承担,有了顾怀尧的血脉,他会轻松一点。
可是他听见了什么?
“太子殿下说了,不能让他活着。”
“把他抓回去剥皮拆骨,听说一个君主的身体连血液都是宝贝!能让普通人长生不老!”
“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种神奇的存在,他们简直就是神仙!”
“神仙倒不至于,不过这一位确实是大鱼。那一位说了,只要能杀了他,他身上的东西,随便我们拿走。”
“他的眼睛归我了——!”
怎么会……
顾镜酒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段过去。
少年版的顾镜酒身在局中,而不自知。
旁观的成年顾镜酒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的自己,心智有些不对劲,轻而易举就受到了蛊惑。
阜怀尧明显对忽然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是谁?
一直以来算计他的到底是谁!他的出身,他和顾怀尧相爱,他与顾怀尧分庭对抗,包括夺嫡失败之后一系列的事情,等等,这条线越来越清晰。
他以为的巧合,是精心布置,他以为的意外,也是精心设计的。
那,阜怀尧现在的两个孩子,是不是就是……
眼前的一切逐渐消失,又变成了花海。
“你让我看完!梦境,我要知道是谁算计我!”
梦境摇了摇头,“你醒来后,去找命运给你的珠子,里面有你想要的真相。”
“我希望你坚强,又怕你碎掉。”梦境叹息一声,消失在顾镜酒的梦里。
顾镜酒睁开眼睛,翻看着房间里所有能放珠子的地方。
珠子,珠子,他到底放哪里了!
他翻箱倒柜,最后看见了那颗珠子。
毫不犹豫的捏碎了它。
他所封尘的过去,又回归了一部分。
顾镜酒已经杀红了眼。
“哥哥!”
就在顾镜酒要杀了顾怀尧的时候,渊长亭赶到这里,挡住了顾镜酒的剑。
“你来这里做什么,滚开!”
“请冷静一点,你不能杀他。”渊长亭的武力本就在顾镜酒之上,尤其顾镜酒还受伤了根本打不过渊长亭。
顾怀尧死了,“种子”也会有所异变,会更加速吸取顾镜酒君主之力,到时候顾镜酒就得死在这里。
君主不会死,但是会一直沉睡于山河之间,跟死亡也没区别。
渊长亭打晕了顾镜酒,朝顾怀尧道,“太子殿下若是想知道真相,不如与我一同去个地方,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不可!”临安第一时间便出口阻止。
顾怀尧推开那些人,一步步走到渊长亭面前,“我要知道这一切是什么回事。”
“你会知道的。”渊长亭一下子带走了两个人,等那些人清醒过来后,一个个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遍地狼藉。
刚刚……发生了什么?
太,太子殿下呢?
“太子殿下?!”
“快,快去找,给陛下说一声——”
渊长亭把人送到了“种子”那里去了。
“这是世界树,它是九州的心脏,也是我方才跟你说的种子,它已经长大了。”
顾怀尧震惊到无法言语。
这颗巨大古老,撒发着光芒的树,是他平生见所未见之物。
顾怀尧方才听渊长亭给他说了好多事情,到现在一时有些无法消化。
“世界树”的存在其实就是“万物生源。”陛下读过道家的书么?其中一句就是“道法自然,万物轮回。本源归一,万物生长。”而九州就是这个轮回里其中一个世界。”
顾怀尧额首,“我有听说过。”
他想要接过顾镜酒,渊长亭却拒绝了他。
“他受伤太重了,需要在这里养伤。”
世界树的枝丫开始收缩成一双巨大的手,小心翼翼的包裹着顾镜酒,又伸回繁茂的枝叶里躲着。
“哥哥是被人算计了,引发了怨毒,迷惑了心智,他今日所做的事情,都是没有理智的,还请太子殿下不要介意。”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又遭何人算计?”顾怀尧一下子抓住重点。
“非九州之人,非此世之人,我们来自九州之上的世界,哪里的一切都比九州要先进数千年,直到万国的世界树发生了异变,人们拥有了神一样的能力。”
“整个世界开始以血脉为尊,以实力为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杀戮。而在这之上,有天生驾临世间的王者,我们称之为“君主。”
“我和哥哥……”渊长亭眼里忽然充满了温柔,“我和哥哥是王座上的双生子,我们是彼此的另一半。”
“既如此强大,又为何来到九州?”顾怀尧隐隐猜到事情不简单。
那么一个没有规则和铁序的世界,迟早会乱。
果不其然,渊长亭道,“战争。君主过于强大,世界的规则不允许他们插手一切事物,但是另一种君主可以,就是忽然觉醒的君主,他们不是生来就是王者,而是以自己的道作为目标,用实力获得世界树的认可,这样的君主手握绝对的权与力。”
顾镜酒并不是什么善心大发的好人,没兴趣做救世主,他在万国里我行我素,不找事也不惹事,就是君主中比较佛系的一位。
只是忽然有一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开始制定“规则”
下面的人只能听令行事,将人分了等级,又送到了不同的地区去。
虽然有等级森严,但是至少那些普通人或者比较弱一点的人都得到了很好的保护,再也没有动不动就杀人取乐的事情发生。
至少大多数人得到了安全保障,少部分漏网之鱼可能私底下还在做着黑暗的杀戮买卖。
大约是从他制定规则的那一天开始,那些寻求庇护的弱者组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独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