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
“校门口。”白顾之抬头向前面看了看,挺空的。
手机里忙音传出,与此同时,一辆暗蓝色的跑车停在了他面前,流线型车身,在斜阳的反射下色彩有些微的流转,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凌梓楚下了车,走到他面前勾住他的肩往车的方向带:“晚上想吃什么?”
白顾之被他带着往前走,好像没听到一样,摆明了懒得搭理他。
不过远处女孩子的惊叫声却是一丝不漏的传了过来。
“学姐你拍什么照啊?按这么快等下手机都卡了。”
“你不知道那是谁吗?!学校综合帅哥榜稳稳的Top.1啊!平时可是从不来学校的。你第一天就撞上他,运气绝对是逆天了!”
“哦哦哦,真的好帅诶!”学妹的眼神聚焦在了两人的身上,看清脸的那一瞬间秒变花痴。
不过,她真的有认出来哪个是凌梓楚就是个问题了。
她掏出了手机,然后闪光灯就……稳稳的套住了白顾之。
“诶?不对不是那个。黑衣服黑衣服的那个。天,他上车了!我艹,这侧颜,俊翻了啊!”
“黑衣服的?白衣服的那个也挺帅的啊!”那个小学妹显然有点不解。
“那个啊,就别想喽,比你还要小,听说是跳级上来的。凌梓楚也是,所以他倒是可能跟你同岁。”学姐在目送他们上车后,总算恢复了正常,一边欣赏着手机里的盛世美颜一边抽空对着学妹科普。
“哇。这么厉害啊!”
“那可不是!真帅……”
身后的话语声被风声所盖过,厉风灌入,刮着二人的脸颊。
凌梓楚没开口,白顾之自然也不会开口。于是,一路无言,冷的非常,不过这比起他们以后相处的状态,白顾之却是更喜欢现在,至少没有那似乎永无尽头的凌辱和折磨。
“吃完了自己去睡觉。”凌梓楚的眸子有一刻的抬起,扫了眼白顾之就又移开了。只是在白顾之走开后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做了什么事,不要以为我不会知道。想要看住一个人,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知道了。”白顾之应了一声,不过有没有听进去倒是就不得而知了。
凌梓楚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有点烦躁,看着那人的背影,真的很想……狠狠地蹂躏。
“情况怎么样?”略沙哑的男声响起,听不出什么感情,在室内回荡着散去。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窗户缝隙处有几缕漏进的阳光,悄悄落入,非但没有带来温暖,还更添了几分阴寒。
“还比较平静,没发生什么。”声音敬畏,带着几许恐惧。
“那就……加把火吧。”男子似乎笑了下,声线压的低,让人禁不住寒了脊背。他手中酒杯倾斜,液体滑下,拉出一条断续的直线,红的惊心刺目。
“无证驾驶?挺厉害的啊。”凌梓楚看着面前这人平淡依旧的眉眼,莫名的有点烦。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看那技术,不像是新手。
“两年前。”白顾之语调淡淡的,丝毫不放在心上。
“十五岁敢去黑市飙车?我是不是该夸你有勇气?”凌梓楚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有点火烧了起来。
今天刚从酒吧出来,就见不远处的车道上几辆车疾驰,明显是在比赛。这个地方凌梓楚倒也常来,知道时不时会来几场比赛,开个赌局,也就没太当回事,打开手机看到几个未接来电才又想起了什么,准备拨过去。
结果电话还在响,面前那几辆车在不远处停下,最前面的那一辆上走下了一个人,身形分外的熟悉。
电话拨通,清清冷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
“在哪?”
“回去的路上。”
“你是走回去的吗?走了五个小时?”现在已经十点了,凌梓楚挑了挑眉,往那个方向走去。
“校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然后就直接找了个酒吧。
“五点钟方向一百米,上车。”凌梓楚也不想再跟他扯下去,直接挂了电话,打开了车门。
上车之后,白顾之依旧没什么表情,一点都没有谎话被拆穿的自觉。
然后现在,还是这副样子,凌梓楚感觉火烧的更烈了。
“认个错,我就放了你。今天我还不想打人。”凌梓楚有些疲倦,没什么心情跟他绕。
凌梓楚没说话,低头看着他,眼睛里尽是挑衅。
“手刚好就出去晃,这一个多月我太忙了没顾着你是吗?”凌梓楚笑了笑,嘴角弧度危险。
这一个多月基本泡在了文件里,尽管天天混迹各大娱乐社交场所,典型的一个富家公子哥。但该看的文件还是得看,睡觉抽的也是一些零散的时间,也就懒得管他,今天,也就忙忘了,没去接。
“陈叔,拿根鞭子来,”凌梓楚打开了手机,抬头看了看白顾之,接着说:“粗一点的。”
“衣服脱了。”凌梓楚随手把鞭子扔在了床上,将衣袖向上折了折,露出一段精瘦的手腕。
白顾之向后微仰着身子靠在墙上,只是看着凌梓楚动作,没什么反应。
“要我来?”凌梓楚走过去,看样子是准备直接上手了。
拳风凌厉,携带着四周的风呼啸而来。白顾之下意识抬手想要挡,手抬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接着便被制住了双手反压在墙上,一边脸颊贴着墙,丝丝凉意投过肌肤一点点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别总是惹我。”凌梓楚伸手掀开了白顾之的衣服衣摆,向上拉起。
伤痕还没好,一道交错着一道,狰狞可怖。
双手被固定住,麻绳在手腕上收紧,比起手腕处的疼痛感,白顾之更不喜欢这种感觉——被别人所控制的感觉,迫不得已却又无能为力。
“你就只会用这种方式?”挑衅意味十足。
“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往往最有效。还是说,你想床上解决?”凌梓楚伸手拿起了鞭子,语气淡的不真实。
“要打就快点。”白顾之看了眼亮的刺眼的白炽灯,又收回了视线。
“激将法有点低级。”鞭子擦着风落下,毫不留情的击打在肌肤上,迅速隆起一道道红痕,交错在偏病态白的肤色上,些许狰狞。
“还有多久满十八?”凌梓楚看着面前的人在鞭子不间断的攻势下身子不住地震颤,嘴唇抿紧到发白。他一直都知道,他有点怕疼。不过话刚问出口,凌梓楚心里已经下意识的给出了回答,还有一星期。
“被抓了大不了被拘十几天……嘶”额上冷汗倏然留下,滴在嘴唇上,终是从齿缝处露出了一声吸气声,隔了好一会,才继续说:“碍不到你。”
“那你可能没这个机会了。没把你收拾的服服帖帖之前,我是不会让你碰车的。”鞭声更凌厉了些,好像是……带着怒气。
白顾之额头抵着墙,紧闭着眼,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背后如火灼烧的疼痛上,已是无暇再和凌梓楚互讽。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只剩下鞭子擦着风的呼啸,面前的人除了随着每一鞭落下都要颤几下的身体还表明他还活着,一点声音都没有,尽管苍白的嘴唇已经被咬破。直到鞭子上都沾了血,凌梓楚才又开了口。
“最后问一次,下次还飙吗。”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心软了。红色交织在视线中,悄然击在了他心上。
“为什么……不飙。”白顾之强撑着从嘴唇中挤出几个字,靠着墙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很倔啊。”凌梓楚收回了那只一直按着他的手,将鞭子随意丢在了一边,鞭尾处已满是鲜血的颜色,还在不住的向上漫开。
白顾之双腿脱力,几乎是在背后压着的手送开的瞬间就顺着墙跌了下去,背部下意识的往前弓着,试图抵御如欲冲入骨髓的疼。
“还有下一次吗?”凌梓楚蹲了下去,一手捏住了白顾之的下巴,眼睛沉的不见底。
白顾之被迫使着抬头,看着几乎占满了他整个视线的俊脸,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竟然是:他其实……真的挺帅的。
“白顾之,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命只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擅自决定任何事。下一次,就不会有这么简单了。”
……
“出去,隔壁客房。”凌梓楚刚进门,一股药味就缠住了他的鼻尖,他有些厌恶的偏了头,半靠在门框上,半张脸露在了门外。
白顾之眼神草草在他脸上掠过,顿了下,合上了腿上的书就往外走。
“书留下,大半夜的看什么书。”凌梓楚看着白顾之侧身避开他要往外走,药味扑面而来,绕的他有点烦,然后他就听到了自己似笑非笑的声音:“还是说,晚上太寂寞了?”
“多看点书,提升下精神境界。”白顾之像是没听出那转了几个弯的尾音,看着凌梓楚勾起几分弧度的嘴角,继续说:“省的跟某些低俗的人一样,脑子里除了暴力就只有水。”
凌梓楚偏开头吸了口气,感觉到污染还不是很严重的空气灌满了鼻腔,才又单手撑在门框上,挡住了白顾之将将要越出门框的身体:“你难道不知道低俗的人眼里除了暴力还有欲望吗?尤其是……”
话音顿住了,凌梓楚的视线在白顾之腰间上下逡巡而过。
“……性欲。”
“……知道自己低俗说明你还有救。”白顾之面无表情的推开了他,受不了似的把那本书塞在了他刚刚撑在门框上的手上,单手按着太阳穴往外走,“多看点书。越早接受治疗,康复的希望也就越大,虽然我觉得这对你除了心理安慰,也起不到其他作用了。”
“……”凌梓楚低头看了眼手上的书,封面有点破旧,边角有点泛黄,但保存的很好,不见一点破损。七个正楷占据了整个封面——霍乱时期的爱情。
扉页上有几个字,行楷有点飘逸:
顾之,16岁生日快乐。
16还特别加粗了。
他记得这好像是白顾之十五岁的时候他哥给他的生日礼物。
在第二天,就被白顾之扔给了他。
他看到扉页上的字后,还问了句:“你不是十五岁吗,怎么十六了?”
这句话,白顾之也问了他哥。然后白漓苌一本正经地跟他说:“都差不多。不过你这思想境界,你哥我大概在十六岁的时候才堪堪达到。所以,我以后决定就把你当十六岁养了。”
白顾之:“……”
“小小年纪的就谈恋爱了。你哥我这年纪可还在好好学习,日日夜夜沉浸在书堆里,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白漓苌继续着他的一本正经。
白顾之却听不下去了,好好学习?是好好把妹吧。他记得他前面这个人,因为长的好,性格也好,简直就是理想男神,初中就小迷妹一抓一大把。到了高中,风头更甚。刚入学没几个月,学校里就多出了一个社团,叫什么幕篱社来着——幕篱,慕漓。表面上是个正儿八经的社团,实际上就是白漓苌最大的迷妹组织。社团活动时间,门一关窗帘一拉,跟个情报组织开会一样,直白点说就是一神照片分享大会。抓拍、偷拍、各种拍,各个角度的颜,应有尽有。
而现在,这个人本人还在他面前说他好好学习……
脸皮真是够厚。
长篇大论完,他还补了一句:“好好学习下什么叫真正的爱情,别整天腻歪在一起,不知道你哥我还单身吗。”
“……”
然后第二天,那本书连带着那句话就被原封不动的甩给了凌梓楚:“好好学习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爱情。”
当天晚上,凌梓楚不顾他们寝室众人的反对,打着手电筒看了个通宵。
“什么玩意儿,无聊死了。”凌梓楚第二天一大早把书丢回在了凌梓楚的桌上,打了个哈欠,半身不遂般的趴在了桌子上。
虽然无聊,但还是看完了。
听到他家小朋友说那句话的时候,没理由的慌张,还以为……
不过现在看来,白担心了。
“嘶……”白顾之抽了口气,碎陶瓷渣猛然扎进肉里,鲜血疯狂顺着陶瓷渣涌出,滴在地上,几乎是瞬间就染红了脚底。
地上碎片遍布,从碎片的纹路上还能依稀辨出它的前身是桌上原本放着的昂贵花瓶。
只是人生无常。不过片刻,这个出自名家之手、有价无市的花瓶,此刻片片破碎,一文不值。
而导致它如此的罪魁祸首白顾之正单手撑着桌子,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个花瓶。一只手按着额头,用了力捏着,已是无暇顾及脚上的疼痛,全力抵抗着脑海不断受到的无形冲击。
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出现,一下又一下地撞击,试图在他的脑海中开辟出自己的一番天地,字音断断续续的,模糊到听不清。
手指不知不觉握紧桌角,任由锋利的桌角陷入掌心,抵着最柔软的地方。很疼,但却能让他保持着几分清醒。
好在疼痛没有持续太久就弱了下去。白顾之靠着桌子缓了一会才移到旁边的床上,盯着脚上的伤口,兀自愣神。
其实凌梓楚不知道,他昨天并没这个打算。去酒吧也只是想买瓶饮料,顺便打个车。但走进去后,却莫名的感到一阵阵的头疼,抑制不住,极度想找个方式缓解,又刚好看到旁边有人在飙车,就走了过去。
这三年,飙车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每当感受风如山呼海啸地扑上脸颊,四周的景象飞速倒退而过,心跳在车的超速疾驰下本能的加速跳动,紧张感紧接着灌满他的身心……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与这个世界有着接触,才能让那张脸退出脑海,短暂的遗忘。
这是一种解脱,更是一种变相的逃避。
头疼的越来越没规律,也越来越控制不住。明明这三年都再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最近几天却好像又更加的严重了。
刚刚本来是可以挡住凌梓楚的,但那针扎一般的疼却突然泛上,导致他动作慢了一拍。
很巧合。巧合到像是有人在刻意加以控制。
“嘶……”白顾之再次倒抽了口气,脚上的血停住了,转而又开始疼,没了头疼的掩盖,此时脚上的疼越发明显。伤口和碎陶瓷渣一起,将他的视线拽到了脚上。
白顾之目光毫不掩饰嫌弃地看着那只脚,过了许久才单脚站起,扶着墙挪向墙角的紧急医药箱。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