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在墙上的巨大光幕里扫过议事会的标志性圆桌，以及坐在圆桌边的十几位议员们。而后，镜头拉远，将围绕着最低的圆桌，一层层升高的，更大的圆桌以及桌边的也许上千的议员们纳入镜头。最后定格在头发花白，握着厚厚纸张的议长身上。

    他正在宣读一份文件。

    经过一个星期日夜不停的争论，十数次被否决或通过的议案，数不清的投票，议事会终于宣布，要在今日对“北辰叛乱”一事做出裁定。

    士兵忍不住偷偷去看旁边的人。

    即使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他也是脊背笔挺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能跳起来干脆利落地扭断士兵的脖子。士兵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打了个哆嗦，坐在沙发上的人像是感觉到了，微微侧过脸，看向局促的士兵。

    北辰已经不被允许穿军装——从他入伍就穿着，几乎与他长在一起的军装。然而温暖的米色毛衣也对他冷酷的面部线条无能为力，当他看向士兵，看到这个青涩的大男孩陡然绷紧身体，甚至睫毛都在控制不住地拼命眨动。比起害怕，他感受更多的似乎是紧张。

    北辰感到有趣，锐利的眉眼动了动，因为薄而显得不近人情的双唇轻轻翘起，就像是讨论今天天气不错那样对士兵道：“你听懂他们是什么意思了吗？”

    士兵身体绷得更紧了，但他不敢回答——与被关押的北辰……将军交谈是被严令禁止的。

    然而北辰并不介意，他甚至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们，议事会，让我当一个谁都能上的婊子。”顿了顿，他用一种怪异的语气接着道：“还是一个以生孩子为目标的婊子。”

    虽然谋反失败了，但是他的目的居然达成了。北辰陷入沉思。早知道议事会的裁定是这样，那他何苦要去谋反、叛乱，直接说出自己是双性，后宫早就开起来了，每天都能搂着美男入睡，说不定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虽然他还没有生孩子的想法。

    当他终于摆脱懊恼，一转头才发现年轻的士兵似乎被自己刚才的话吓到了，惊恐直接写在了脸上，瞳孔震颤，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本性恶劣的北辰将军起了戏弄的心思，他忽然站起身走向士兵。

    房间里是有其他士兵的，只不过年轻的士兵离北辰最近。在北辰身体有运动趋势的一瞬间，这些士兵们就拔出了激光枪。可是，说不清为什么，这些士兵甚至不敢将枪口对准北辰，只是警惕地注视着那个很快站定的身影。

    士兵的手也按在了枪上，却迟迟没有拔出，只是随着那道身影的走近，瞳孔逐渐缩小，最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在自己面前停下的北辰将军。

    北辰很高，比士兵还有高一点，肩膀宽阔，几乎把士兵整个覆盖在自己的阴影下。他又是习惯了居高临下地看人，因此面孔更显得冷酷。

    说起来，北辰将军在民众中是无可争议的英雄，在军中却向来毁誉参半，铁血无情的手腕和不世出的将才都得到广泛认同。

    ——奇异地，当他从小崇拜的偶像站在面前时，士兵却在走神。直到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士兵一个激灵，快要出窍的魂儿猛地缩了回来，还打起了哆嗦。

    那双平时拿来握枪的手覆盖在士兵止不住颤抖的手背上，北辰俯视着这个年轻人。他牵着士兵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语气平淡地问：“你想操我吗？”他带着握住的汗湿的手掌向下，滑过喉结，胸膛，小腹，最后按在自己的胯下，“想要我这个婊子的初夜吗？”

    北辰的五官和脸部轮廓，与他常年别在身上的黑铁匕首是如出一辙的锋利。只是最近头发长了些，被随手向后捋去后，还有几缕乌黑的发丝不听指挥地从额头垂落，倒给冷硬的北辰将军添了几分随性，让他看上去，不再是那么只可远观了。

    到了这时，别说不准交谈的禁令了，士兵看着近在咫尺的，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如此模样的北辰将军，一时之间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就像是传说里被海妖蛊惑的水手，用沙哑干涩的嗓音，情不自禁地回应面前夺人心魄的妖怪：“我……”

    忽然传来的一声怒喝打破了逐渐旖旎的氛围：“北辰！你在干什么！”

    啧。北辰有些遗憾地松开士兵的手，转身看向房间门口，有着中将军衔，面色铁青的儒雅男人。脚后跟磕在一起，北辰站得笔直，啪一声敬了个军礼：“报告中将，我在完成议事会交给我的任务。”

    中将踏近一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我怎么不知道议事会还给你发了任务？什么任务？”

    北辰被保留了“将军”军衔，但不享有一切权利，也就是说，他现在只是个有称号的普通公民。当他还是个军校生时，就被反复灌输回答上级问题要声音洪亮，吐字清晰，于是，北辰朗声回答：“报告中将，当一个婊子！”

    中将被气得差点倒过去，指着北辰“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倒是北辰忽然上前一步，这回压低了声音：“老师……”他暗示地扫了眼周围全副武装的士兵们。

    中将犹豫起来，最后还是对四周的士兵们道：“你们先出去吧。”他说着，看了眼站在北辰身后，脸涨得通红的年轻士兵：“初阳，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回去训练吧。”

    在年轻的士兵擦肩而过的瞬间，北辰忽然低声道：“名字不错。”士兵的脚步一顿，下意识看来，却只看到北辰目不斜视，站着标准的军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幻听。可是，他确实听到了，甚至还记得因为压得很低很轻，北辰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那么冷淡了，带着些鼻音，很好听，也……很性感。

    初阳心里泛起一阵隐秘的喜悦，却不敢表现出来，于是低着头，跟随前面的士兵列队。

    士兵们鱼贯而出，他们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质疑，事实上，他们被安排在这里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被定期注射药剂的北辰已经失去了可以徒手扭断颈椎的力气，现在的他，是一个身手出色的普通人——甚至可能还要不如，因为他总是使不上力。

    那个年轻的士兵，初阳，排在最后，也只有他在踏出门的前一刻回头看来。北辰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想了想，用口型无声地说：“等你。”

    初阳心跳起来，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他，和北辰将军有了两个人的秘密，甚至是约定。

    并且，这个约定——更像是一个邀请。

    当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中将没好气道：“就会欺负小朋友……行了，说吧。”

    然而，在北辰开口的前一秒，忽然插入一个声音：“说什么？”

    两人一齐向门口看去，身材魁梧，上将军衔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出，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个人，客气却不容拒绝地对中将道：“抱歉，术铭中将，鉴于你与北辰将军的师生关系，你们暂时还不能交流。”

    中将想说什么，比如他和北辰只是军校时的师生，比如在北辰进入军队以后两人就很少联系了……但是最后，中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向上将敬礼：“是！”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上将看向北辰，毫不掩饰对他审视的打量：“和你的老师想说什么？”

    出乎意料地，北辰毫不犹豫，字正腔圆地回答：“报告上将，我想请老师为我破处。”

    上将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北辰仍然面无表情，就像在汇报什么重要的军情一样：“报告上将，老师性格温和，和我也熟悉，所以我想请老师为我破处。”他说完，仔细看了看上将，“其实，上将……”

    “闭嘴！”上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硬是被吓得后退一步，“我可是有媳妇的人！”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丢下一句“我去叫你老师”就逃也似地飞奔出去了。

    可是，守在门外的中将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提议，“我不会那么做的。这和北辰是否自愿无关，我只是想问心无愧。”

    “啪”“啪”“啪”

    伴随着突兀响起的鼓掌声，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术铭中将不愧是全军传扬的君子。”他的腔调有些奇怪，仿佛是在真心赞叹，又像是故意讽刺，实在是让人听到声音就生出厌恶的感觉。

    术铭皱起眉，对走来的男人敬礼，冷淡地问候：“纪玄上将。”

    纪玄敷衍地回礼，看向上将笑着道：“既然术铭中将不愿意，那就让我来吧。毕竟说起来，北辰将军……也是叫过我老师的。”

    北辰现在的住处在军区里。军部特意盖了座六层小楼，下面五层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只在顶层准备了一间套房，客厅，卧室，书房，厨房，餐厅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间影音室。

    北辰仍然笔直地站在客厅里，看到客厅通往走廊的门打开了，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留着在军中罕见的及肩发，肤色苍白的男人。

    男人嘴边的笑容越看越恶劣，北辰面色平静地与他对视，同时在心里破口大骂。

    妈的，忘了这个变态了。

    纪玄走到北辰面前，含着不明的意味与他打招呼：“北辰将军，好久不见。”

    北辰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移开目光，不去看纪玄有些阴柔的脸。

    “是不满意吗？因为进来的不是你那个优柔寡断的老师？”纪玄笑起来时也并不让人觉得他很开心，甚至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冷血滑腻的蛇一样缠上面前的人，“可是，不是你亲口说的吗，你现在是个婊子。”

    “婊子，懂吗？”

    “婊子接客，来者不拒。”

    “更何况，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力，我的好学生，北辰将军。”

    纪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面孔阴沉下来，厉声喝道：“脱衣服，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