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绍言坐在床边抽了根烟,不愿细想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其实这种“一夜醒来跟某人躺在一张床上并且明显发生了点不可言说的事情”的情况对于绍言来说并不算什么稀罕事,但“一夜醒来跟邹茗躺在一张床上并且明显发生了点不可言说的事情”这种情况,是他万万没想到也不敢相信的,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可惜绍言有个非常值得称赞的优点,哪怕喝得再醉,都不会断片。如果他的梦里出现了与邹茗翻云覆雨的画面,那估计直接能把他吓醒。
原因无他,只因为邹茗是他的狐朋狗友,括弧,不是酒桌上的酒肉朋友,算是发小的那种,括弧完。
虽然他的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渣,但他绝不吃窝边草!
2』
绍言是个渣渣这个事实,没有人比邹茗更清楚了。不但很清楚,绍言的渣男进化之路上估计还有他的推波助澜。
就外部条件来说,绍言着实相当优秀。长得帅又有钱,年纪轻轻就继承家业,最难能可贵的是没有直男癌,出任CEO却双商在线从不说什么霸总发言。就这条件,一夜情都算是绍言倒贴好吗?
所以在绍言渣了不知道第几个前任终于有些良心不安时,作为绍言的好兄弟,邹茗理所当然的说了一些渣言渣语安慰兄弟,总结来说就是:“你有颜有钱有智商,恋爱时礼物不断,分手时支票大方,好聚好散,当渣男不香吗?”
香,真香。
邹茗睁开眼看到绍言背对着他抽烟,无奈的又把眼闭上了。劝人做渣,遭报应了。
3』
绍言并不是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的,不然也不会和邹茗是发小。小时候绍言家也是工薪阶层,初中时家里才开始做生意,搭上了IT行业兴起的顺风车,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高考之后绍言一家往海外发展,举家搬迁到了M国,之后很多年绍言也没回国。
但邹茗与绍言并没有就此断了联系,哪怕隔着半个地球12小时的时差,也不能让曾经一起熬夜肝游戏的革命友谊断了。何况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异地恋的成功率都提高了,何况是兄弟之间一把游戏就能唤醒的友谊。
在邹茗硕士毕业时接到了一所没有投过简历的公司offer,那是绍言回国了。
4』
绍言父母年轻时敢闯敢拼,在M国吃了几年汉堡牛排也没习惯那不生不熟的口味,等到儿子能扛事了就要回国安享晚年。
绍言有什么办法,当然是听爸妈的话啦。
之前正好听邹茗说要着手找工作,虽然可以留校继续读书,但邹茗也想走出校园多看一看。于是便以权谋私,让邹茗来公司当了个法律顾问。
说是法律顾问,其实也就是挂个名。邹茗也知道凭自己刚毕业的水平当不了上市公司的法律顾问,公司本来也有合作的商业法律事务所。
邹茗当着法律顾问的职位,做着情感顾问的事,操着私人助理的心。要不是看工资实在令人心动,他早就不干了。
5』
邹茗装睡了半小时,床边这人还在故作深沉,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他刚坐起来,绍言就紧张的站了起来。为了缓解尴尬邹茗故意没提昨晚的事,看了一眼手机时间,7点半,快到上班时间了。
他下意识地提醒绍言:“离上班还有半小时,还来得及洗个澡,我让小白送套衣服过来接你上班。”
“哦,好。”绍言听话的去洗澡了。
6』
这个尴尬的早晨就在两人心照不宣的闭口不言中过去……个头啊!
“小白,这事你怎么看?”绍言坐在车后座惴惴不安。
“……”小白,也就是绍言的真·私人助理,沉默了一分钟后便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继续汇报今天的工作事项。
二十分钟前,绍言洗完澡围着浴巾出来时小白已经到了,提了两套未拆的衣服,一套西装给他的,一套休闲服给邹茗的。
因为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邹茗明显还有些不舒服,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我今天请假,这算是工伤吧,不准扣我工资。你们走的时候帮我续个房,我再睡一会儿。”
干干脆脆,就像之前帮绍言处理别的一夜情对象一样。
7』
小白全名叫白芸,刚入职时完全不是如今这副黑长直的高级白领模样,读的是文秘专业,却穿着十分朴素,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因为那张平平无奇的简历上性格一栏写着沉默寡言口风很紧,被绍言选中录用了。
刚刚踏入社会的小白还没开始庆幸自己的好运,接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帮老板周旋于同时交往的两个情人之间不被发现,蹬时就傻眼了。
之后自然是搞出了许多啼笑皆非的乌龙,也有一些不太好收场的情况,最终都是靠邹茗摆平的。
小白跟着邹茗学了一年才基本能摆平自己老板大部分烂桃花,也锻炼出了一张无论多震惊都处变不惊的脸。
但是,在得知绍言连自己最好的兄弟都不放过时,小白表示她想装死,老板真是不做人了啊!但她不敢说!不敢说!!!
8』
邹茗一觉睡到了下午,左右今天也没什么事,他买了些水果准备回家看看。上大学时就一直在外地,毕业工作后虽然就在本市,也早就搬出去住了。平时上班也没个休息,也就逢年过节才回家看看爸妈。
虽然邹茗在跟绍言聊天时常说些些渣言渣浯,但他本人却实实在在是个五讲四美尊老爱幼的大好青年,跟绍言那种随心所欲的二世祖有着本质差别。
要说绍言是bulingbuling要闪瞎人眼的钻石,邹茗就是温和圆润的美玉。性格温柔却不懦弱,洒脱又不鲁莽,除了没有财富加持,也是众多小姐姐心中的香馍馍,再说谁不知道邹茗与大boss是兄弟,俨然是一支优质的潜力股。
然而邹茗工作了五六年,入职是什么职位,现在还是什么职位,工资倒是年年在涨,但再怎么涨也就足够自己温饱,所以一直也没什么谈婚论嫁的想法。
这么一说,他的生活好像都在围着绍言转。上班在同一个公司,下班一起吃喝玩乐,除了床上运动不能共享,其他都没个忌讳。
哦,现在床上运动都可以共同参与了。邹茗心里真是日了狗了。
8』
绍言开完今天最后一个会议,立马让小白把昨晚宴会上的事情调查结果告诉他,如果只是喝多了他不至于来者不拒。
然而事情的结果的确是喝了一杯加料的酒,还是两人都喝了。来源左右不过是哪个想再续前缘或是来个阴差阳错的小人物,当时绍言拿起一杯香宾喝了一口便嫌口感不佳,刚想放下邹茗正好从他右后方过来,以为他在给自己递酒,想也没想就顺手接了。
反正都是小时候能用同一个杯子喝水的关系,喝同一杯酒应该也没关系……吧?
结果就喝出事来了。
绍言只想一头撞死自己算了。
9』
“帮我在Saturday定个位置,然后联系小茗说我请他一起吃饭。”绍言吩咐小白道。
小白冷静地提醒:“上一个前任分手时就在Saturday,您确定要定这里吗?”
“……那换‘再别康桥’吧。”他记得邹茗夸过这家店牛排做得好。
小白继续冷脸:“您大概不记得了,有一次邹先生提前一周帮您在那家餐饮厅包了场,但当天您突然说情人不喜欢吃西餐,换了地方,邹先生就让当时公司还在加班的人都去那里团建,之后再也没去过那家店。”
“……”绍言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终于意识到自己劣迹斑斑,对着别人或许藏得住,若是对邹茗,那些黑历史哪个能藏得住。
小白内心:不仅不同情甚至还觉得活该呢.jpg。
绍言思来想去,大概只有一个地方邹茗不会拒绝,自己给邹茗发了一条短信,“我妈让你回家吃饭。”
10』
绍言妈很喜欢邹茗,大概是因为自己儿子是个混蛋,邹茗这样洁身自好又体贴入微的,怎么看怎么像贴心小棉袄,在绍言家里,邹茗地位甩绍言十条街。
绍言妈也的确很喜欢叫邹茗上家里来吃饭。绍言工作忙,不忙也经常各种借口推拖不回家,时常能陪老人家喝上一碗瓦罐汤的邹茗怎么能不让人喜欢。
绍言自觉自己这个理由天衣无缝,赶紧给皇太后打电话串通一气,皇太后一听就不对劲,反问道:“你是不是惹茗茗生气了?”
平时绍言想跟邹茗一起吃个饭哪用这么费劲,还迂回的要长辈出马。
“这个……”绍言怕说出实情被自家太后打断腿,“这不是看您想他了吗,就想跟他一起陪陪您。”
皇太后:“你看我信你吗?”
11』
好说歹说皇太后终于还是答应了,绍言松了半口气,这事一定要跟邹茗解决了,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有什么东西将要离他而去。
然而过了不久,他收到了邹茗的消息,“我在我爸妈家呢,你让我回哪个家?”
绍言突然意识到,以邹茗对他的了解,想要不动声色的躲着他,几乎可以做到滴水不漏。
12』
邹茗知道自己对于绍言来说是特殊的。他的所有公寓自己都能用指纹打开,他的车库随便他开,他的副卡他知道密码,就算邹茗想要在公司股份里分一杯羹,绍言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绍言平时挺聪明一人,可一遇上他,就一根筋轴到底,以为能哥俩好一辈子,还必须一辈子。
倘若是作为兄弟朋友,这份特殊足以让他心满意足,但若是跨过这道关系更进一步,这种特殊便像沾了浓郁芥末的三文鱼,哪怕再鲜嫩可口的东西,也会呛得人泪流满面。
从前可以装聋作哑粉饰太平,如今一场乌龙便把这平衡彻底打破。到底是谁种下了孽因,却要他来咽下这苦果?
13』
绍言的第一任女友是在国外找的,金发碧眼的一个小姑娘,也被绍言迷得五迷三道。可没谈多久就分手了,绍言在跟邹茗聊天中说前女友控诉他没有用心,他还不服气了许久。
绍言在刚开始的时候未必没有用心,反而就是用心了才显得深情款款。只是这人从不长情,习惯了喜新厌旧。
邹茗很难说出自己每次听绍言跟他聊自己新换的女友是个什么感受。又是异国他乡,又是钢铁直男,从一开始邹茗就打消了向绍言出柜的想法,更不可能告诉他,在最纯真的岁月里自己独守的一份悸动和渴望,那本保留着绍言和他从小到大照片的相册是他最美好的回忆。
总归不会是自己的,那渣与不渣又有什么区别,于是不仅没有劝他悬崖勒马,而是在绍渣渣的进化之路上添了把火。
直到绍言开始找男朋友,直到绍言回了国。邹茗心中那水漫金山的意难平都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14』
绍言喜欢男人的契机并不风花雪月,而是在某一个前任怀着孕说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时,他才突然发现,搞女人是个风险很大的事情。
那时他尚且良心未泯,哪怕觉得蹊跷也还是照顾到孩子出生,经过亲子鉴定发现果然不是他的孩子。
因着这事他对小孩也完全没有一丝好感,尝试了跟几个男人交往之后发现比之女人更加方便,分手也爽快。
从此便从直路走上了弯路,说白了绍言是个bi(bisexual),只是自己一直没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