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白衬衣和黑吊带七分裤，双手交叠在胸口，姿势规矩得像是等待王子吻醒的摆拍公主。
以小狼的审美，这个男人的容貌归于攻击性强的范畴，中庭长，眼窝深，嘴唇薄，气质沉稳，是大多数女孩儿会喜欢的类型，这只是作为一项不重要的基础达标指标。站在一名助理的角度，这位被选中者的工作能力无疑还需要一番考较。
“开始唤醒，南星，意识清醒请回答。”
男人眼皮微颤，最终露出他湛黑的瞳孔，茫然地盯了一会儿虚无空间白色的顶，这才撑起半边身子看向小狼。
“嗯......？”
“小狼str：初次见面，南星，我是你的助理，你可以叫我小狼，我会在接下来的任务中协助你完成六项任务，希望我们能融洽相处。”
南星盯着的是一个拳头大的灰色光点，对话框从它的头顶冒出来，结尾还标注了一个握手的黄豆表情符号。
“什......什么情况？这是什么东西？”南星扶了扶额，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在做梦，这种只会出现在游戏里的画面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真实？
记忆停留在一次严酷的盛夏，刚刚在令人烦躁的蝉鸣里结束了长达两年零两个月的爱情陪跑，和曾经有过感觉的女孩儿分手，投身考研，和朋友创业，出柜.....
南星越想越头疼，过去的事情被拨乱了弦，就像刚睡醒时大脑全懵只能逐渐想起发生过重要事情的节点。
“小狼str：如果你感到眩晕，记忆模糊，那是正常情况，请不必慌张。”
“这是什么地方？”南星环顾四周。
他们身处在一个空旷的封闭空间内，像是有人在草地上建了一栋没有房门窗户的五面墙壁，这里光线充足，因为墙壁和草地自己散发通透的光芒。
“小狼str：这里是塔诺阿公司研制的虚拟世界，如果你是问我们身处的环境，你可以理解为你的工作台、车间、仓库。另外我才不是什么东西，你很没有礼貌欸。”光点开始四处游动，似乎在表达不满。“小狼str：如果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你可以选择其他的模式。”
南星面前霎时弹开一张显示屏，上面写着有四个数字选项和一个打勾的默认选项。
默认的应该就是现在的光点形态。
南星选择了数字一选项，光点“噗”地一下在原地爆开浓郁烟雾，待烟雾散去，一个双马尾水手服的漫画风格的“平面”女高中生眨巴着大眼睛鸭子蹲坐在南星身旁。
为什么说是平面，因为这个女孩子真的是纸片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随即做了个吐舌的可爱表情。
“没想到文件库里还有这套皮肤呢?”
南星按下数字二，烟雾过后，一只英伦绅士兔子坐在地上。
它戴着蓝色蝴蝶领结穿着小西装，一推金色圆框眼镜，它举起手里的怀表，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南星快速而面无表情地按下三。
“为什么都不听我要说什么。”烟雾过后，一道男性悦耳声音略带郁闷的语气。
“因为我听不懂兔子话。”
“哈哈？”小狼干笑两声，看到南星的表情发现对方并不是在讲冷笑话，翻了个白眼。“不换了？”
南星眼前的小狼是一个抱膝坐的男性形象，表面被一层荧光覆盖看不清细节。
“挺好的，不换了。”南星抿了抿唇，继而放下手，盘腿而坐。
“后面不是还有一个选项吗？”小狼笑着指了指四的选项。
“你想诱导我选它？”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噢。”
“......”南星撇开目光。
小狼清了清嗓子，面前弹出了操作面板，他放缓了语调。
“我们塔诺阿公司立志于打造最优秀的真人秀舞台，从你醒来的那一刻起，按照协约，你的所有动态都将在网络上实时呈现。”
“当你完成协约上规定的的六个剧本演出，你方可从虚拟空间返回现实世界。”
“真人秀......？”南星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会考虑签署这样的协约，并且记忆会被动了手脚，他现在没有丝毫关于塔诺阿公司、协约的记忆。
小狼又调出一份十页多，包含四百多项条款的的电子文档给南星看，落款是“南星”的艺术字签名。
南星的眼皮重重一跳。
“我有几个问题。”南星指着那份文件的落款。
“问吧问吧你这个问题青年。”
“我要求验证文件是否由我本人所签。”
“嗯哼，就知道会有这样的要求。”小狼一副快来夸奖我的表情，他迅速拉出一段视频。
是一间约100平的办公室的三个不同视角的监控，其中一个正对着门。
即将有人会从那扇门外推门而入。
从其他两个视角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装饰物。一扇棕门，头顶的灯，黑色的办工桌，一扇窗，两对椅子，一株茂密的富贵竹。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性坐在boss位，无论哪个视角都看不清外形。
有人敲门，随后推开房门。
南星屏息。
原因无它。
他面容成熟，留着打理过的胡须，打扮普通，一位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
这是三十多岁相貌的南星。
“这是......我？”
南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面容，光洁平滑，并无皱纹。
“......我南星，自愿签署这份协约，与贵公司合作完成6项剧本任务....”视频中的男人平静地直视镜头，一字一句清晰地陈述条款。“服从贵公司的安排，接受公司对于该部分记忆的管理，同时我也与贵公司约定......”整段视频只有两分半，男人在说完后被客气地请离了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
南星在联系现实后得出这样的想法：
三十多岁的自己签合约提取了只有二十年记忆的自己卖给公司做演员？
荒唐又无聊。南星不觉得十年后的自己能干得出这种事情。
但注视着监控中的男人面孔，和他手中白纸黑字的证件，南星只能咬牙切齿。
两分半的视频被南星翻来覆去看了二十分钟，终于被暂停出了花儿来。
那疑似boss的人物在让“南星”出去时一只手短暂地从一个视频的边角划过，事实上只露出了三根手指，南星注意到，对方无名指根部有一道略深的红痕，像是特意为了录视频摘下了戒指一类的饰品留下的印记。
南星默默记下了这一特征，抬眼看向小狼，他微笑着注视着南星。
如果......这也是什么“陷阱”？南星没仔细往下想。
在前面的环节，他还没有得知这是个真人秀节目，四个选项中，他只是单纯的不愿意按照死板逻辑来，加上小狼一句有引导性质的疑问，凭什么看了前三个就一定得看第四个？
并且他不介意小狼以什么样的形式呈现。
有......一个朋友喜欢看综艺，有时候会拉着他一起看，她喜欢研究综艺的手法，她说，不能让现场平平淡淡地过去，会设置“punchline（点睛之笔）”作为卖点和情绪高潮点，这些都是提前设置好了的。
这样一想，漫画纸片少女，可爱兔子，干净清爽的光人形象，都有种安全无害的暗示，但谁能保证第四个也是同一种类型呢？
南星揉了揉眉头，但愿只是他想得太多了。
“我看出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也非常地不安。但是，我并不想在回答问题上浪费太多时间，你只有三次提问机会，接下来我会据我所知道的如实回答。”小狼微笑着竖起食指。“第一个问题。”
“我......在外面过的好吗？”
“嗯～据我所知，你的目的并不是钱。事实上在你进出公司你都开着私家车，和你一起吃饭时你是会主动留下小费的那种人。”小狼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问题。”
“我的目的是什么？”
“好问题，但是又非常糟糕。”小狼与南星对视。“因为我也十分好奇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的最大的猜测是——”
“消遣。”小狼故作姿态地拖长了语调。
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几厘米，南星感受不到对方的呼吸，看不见对方的面孔，但他知道，有人隔着那道光膜在观察他，或许，还不止一人。
这种感觉让人十分的不舒服，并产生难以释怀的警觉。
单从问题的答案来说，两个回答都非常主观片面，参考价值十分有限。
“第三个问题。”
“到此为止吧。”南星话音一顿，带上期待的神情。“这个机会留给我需要问的那一天，行吗？”
“事实上。”小狼摸着下巴做思考状。“我并没有支持你这样做的权力。”
“但是你知道，我们这种给人打工的社畜，总是希望能早点下班的嘛。”
“你是说.....？”
“做一场愉快的交易，我要你在四周里完成第一个剧本的所有任务。如果你完成了，这个问题，你想什么时候问都可以。反之，你失去问这个问题的机会。”
“我能提前得知任务内容吗？”
“为了节目效果，当然不能。”小狼笑着摇了摇手指。
“成交。”南星沉吟片刻道。
“那开启宝箱的钥匙，先放在你这里。”
话音未落，他用手指点了点南星的胸口。
南星皱眉，他并不喜欢与他人无意义的接触，即便在所谓的虚拟世界。
“我们未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不需要对我如此防备，我是你的助理，我们需要信任。”小狼笑着握住南星的双手。
“我们需要信任。”南星默念，勉强勾起一丝笑容。
“剧本方面可以到了地方慢慢了解。”小狼低着头在南星手心划着字母。“猜猜我写的什么？”
“Link......start？”南星疑惑地皱眉。
随着这道指令，四周的白色墙壁开始解构成光束，脚下草地的色彩像是涌动的暗沙向后吸走，游曳向背后尽头的原点。小狼的身形也在随着空间的解体而向背景融为一体，化为五彩斑斓的光影。
“别在意，boss的一点恶趣味。”小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给自己找个视觉定点，会吐得不那么厉害。”
“祝您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