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锐精明 周家事变
向阳寺的清晨,湖面雾霭迷漫。当晓阳跃出,金光四射时,寺里忽然喧闹起来。
而另一边,天擎已搭上回繁城的马车,半天不到便回了白府。龙智正找人找得慌,没想到人自己回来了,?叨叨好久,又请医师治天擎红肿的手指。休闲两日后,周天渊和白龙翎先后办完事回到府里,再是别过。
回去路上,周天渊见天擎乖顺不少,没在情事中推三阻四,还能迎合,内心十分惬意。一日坐于车舆内,缠绵后拥着天擎问他是否想通了,所以才如此听话。
天擎手靠其温热宽实的肩膀,道:“你待我好,我又不瞎。”
周天渊轻笑,倾身细细吻其唇沿。“杀手的事我已经处理了,前事已已,不用挂心。向阳寺的玄功剑谱是你取出的吧,本事挺大。”天渊已从白龙翎的信息中推测一二,事情自然不对外透露。江湖险恶,天擎无力自保。“你是天资甚高,但有时候,锋芒毕露,并不是好事。当然,有我在,定会给你周全的办法。”
周天渊拾起怀中人的左手,察看原来受伤的手指已经痊愈。
“你体脉不适合练武。方家武功宗族,回去后我跟方家要些人,免得你磕磕绊绊伤着,心疼。”
回到江城。
不日在江城豪华酒楼宴请方家。
方家势大,把持江南几郡的水运交通。天擎坐在酒楼厢阁内,往外瞧方家来人的仗势仪马,众家仆蓝底窄袖齐装,身量比常人高出一截。一骑青骢马上一短发帅小伙,朝他抬眼抿笑。
长辈间寒暄时,那帅哥在天擎身边大喇喇坐下,端起茶盏灌了两口,一双杏眼四下无聊转着,悠悠然就对上天擎的眼睛。“怎不听你喊声哥哥?”
那眼轮廓内敛外圆,灵动非常又显得无辜善良。天擎叫了声“锐哥”,朝他碎碎的短发打量。
方锐笑笑抓了把头发:“前段时间北游遇到匪徒,被削了半把头发。现在只好这般打理,方便。”
“挺不错。”
方锐神色一顿:“大半年没见你,嘴甜了不少。要是以前,你肯定敲锣打鼓,张灯结彩,带我巡友去了。是被青衣教的人欺负了?你放心,那帮人多在江北江西活动,在我方家地盘,没人敢动你。”
夏日天气湿热,天擎喝了两杯已是热汗湿面,扯开些领口。不会儿,周天渊过来站其身后,双手越过将他衣襟扯拢回来,又命人取凉水帕子来。天擎换了白水喝,擦了两把汗,才有丝凉意。
方锐看在眼里,顾自灌酒。
第二日酒醒得晚,方锐上街溜达到周府门口,进入大门,只见各小厮丫鬟慌里慌张,跑东跑西的,没人招呼他的到来。方锐觉得莫名,靠近厅堂时,看几个家丁低头跪在地上,边上有两丫鬟被仗刑得皮肉血流,挑眉往里看,他那双灵气的眼生生一愣。
堂中立着几人,人群中央的天擎竟剪得和他一样的短发,突显得脸面更是神威逼人,陌生得恍似换了个人。
天擎吩咐事谊下去后,管事模样的几人接续离开。方锐僵着表情,见天擎冷情的仪态比昨日生分太多,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家父被人毒害了,我正在处理后事。”
方锐杏眼一厉:“谁做的?”
“昨夜归来后,饮的汤水里有毒,查出来是这两人做的,已经派人去官府。”天擎带他去周天渊的卧室,方锐眼尖,从尸体毒发症状推出几个可能的毒药名字。“都是难以察觉的剧毒,不是一般人能买到的。那两普通丫鬟只是替死鬼。”
“确实,那两人跟了我母亲王氏很多年,忠实得力。幕后的人,我已经有数了。”
方锐面上波澜不惊,却是想出个天惊地裂来,传闻周家王氏吃斋念佛,不喜交际,而天擎的意思不言而喻,竟是枕边人下的毒手。“你母亲呢,怎不见她?”
“在自己佛堂里。我已经与她对质过了,不会错,药纸残留的证据都有。”天擎坐到外间椅子上,垂眼冷着口气继续道:“当然,家丑不宜外扬,我没打算将她公布处置。以后我会搬出去住,除了留点钱财,这里的一切将与我无关。”
“你母亲为什么这么做?”方锐想不通,怕天擎搞错凶手。
天擎记得自己也这么问,那端庄美丽的王氏一副高人在上的表情,说什么恶魔降世,妄顾人伦。其实昨夜也有人送他下毒的汤水,天擎识破后,立即奔到周天渊的卧室,却已是毒发,无力回天。天擎是亲眼看着他呕血咽气的。他双手捧着他汗湿的颤抖痉挛的身体,直到他紧拽的手渐渐失力,直到他阖上失焦的眼睛。
情伤流意,谁言无情。
方锐眼见天擎落下两滴泪水,哪还顾什么,赶忙上前安慰,絮絮道自己不该多问,他人蹲在椅前握住对方的手,仰面柔声轻抚。“以后有哥哥罩你,别难过了。”
周府家主去世,江城商贾有往来的纷纷慰访。
天擎应付间,已着手周家米商各区执事会议,认可少主敏思新革的执事们自然拥护,然周家大变,又与王氏绝裂,有执事告病不理会,或是置若罔闻。天擎跟方锐要人,借方家武力镇压,架空那部分不听他指挥的人。不足一月,已掌握周家米铺所有片区。
天擎立稳米行,之前扩田修工治蝗效果明显,常年统计的李主管根据田地生长情势,预估计秋收能翻两三倍。“江南米行商会的其他家主,均发来函讯。蝗灾除遭遇旱情的一地,其他地方未泛滥,收成较往年有所增长。”
“嗯。我们五年计划是翻十倍,亩产要精也要多。大米多了,要广开销售。其一,江北地区受旱情影响大,我们大米品质高,推广过去;其二,改变我们自己米行的五谷供应分配,一成大米低价销于官商,或是直接捐赠,赚得好名声。种稻筛选如何?”
“有几亩种稻品相好,产量高,育稻院的人已经着手下次的交叉选种,力保冬植出新的优良品种。”
“不错。”天擎赞道,本朝慧人多广,经验多深,再加上自己的点拨,量化对照实验等方法,育稻院的人集思广益,初显成效。
“周爷,大米销往江北,水运要与方家提前联络联络。”
“我会去讲的,不担心。”
“对了,”李主管叙完米事,讲起另门生意:“你上次让我约的徐家纸铺,对方似乎并不以为意,没有答应你的邀约。”徐家造纸在江城只此一家,工艺概不外传,其他郡县各大纸商都闭门生意,哪是其他人能随意参和进去分杯羹的。周爷有心加盟徐家生意,然徐家纸商又是书香门第,孤傲也是,与周家不怎合来。
天擎听得原委,不再让李主管费这事。“我另有打算。总之继续在外面多招些人,流民也行,不怕多,下半年我还有大的用处。”
李主管喏喏下去,想这新任的家主是要做大事的,回去自己要多教育些聪明能干的人来,好承担事务。
天擎不日便跟方锐交往,还携了份礼物。
方锐听得水运米粮之事,随意摆手:“你我之间,自然方便。还带了礼物,什么画,我看看。”展开大幅画纸,罕见的极工极细笔法,花形具象色彩斑斓,似真亦假,慑人心神。方锐满目惊色,好一幅牡丹鲜花图。
“哪搞来的画?画风如此艳气重彩。”方锐对诗画心思一般,也能识得几派大家画风,这般模样的还真没见过。“你不会是从江风院里拍卖来的吧,那里珍品价可高了。”江风院是江城出名的文人聚集之地,论历史,辩国策,谈风月,比诗画,兼拍卖贵品好物,引得众人趋之若鹜,八卦交流。
天擎摇头,只说偶尔得手:“你不是老念叨没有宝贝赠佳人吗,这画我看合适,算给你点助力。”
“不错。牡丹也合她的名字。”这牡丹是青楼院里的头牌,才情美貌俱全,能入她眼的宾客皆是富贵不凡之人,方锐迷于佳人,可不想佳人偏待书生文人,叫他难为见面。
当日,两人就去了青楼院,找那美人牡丹。
江城多金多华丽,诗歌漫舞温柔香重。各色莺燕环伺,茶酒忙碌。方锐轻车熟路地交了大钱,进入雅堂。案木布置规格品相高上,美人琴瑟优扬,那牡丹正在中心优越处舞袖摆腰,美眸流转,确实勾人心魄。
天擎休闲时,旁边一锦衣公子凑过来。“许久不见你来,怎没见到我般?”
那人口气活泼亲昵,天擎愣神,想起原是曾玩乐一起的好友齐添。两人交谈少时,牡丹选了座下一人入宾,翩翩儒生,面相上品,只有眼神沉溺于美色。方锐气得咬牙,徐百枫那小子,仗着自己书香世家,在牡丹前得意,贪色得都要流口水了。
当然,方锐敏于行动,抢到牡丹前好言献宝。徐百枫瞧不上方锐这武人,静观其能搞出什么花样,然待画轴渐展,心下惊艳,真是满眼鲜花怒放,色泽明媚惑人,直直艳压周身美人。
室内众人识画,赞叹不已。牡丹花下风流,衬景更衬牡丹美名。
牡丹抿笑接过:“难得江城四家少爷赏脸,今日不如围坐一起,听小女陪唱。”江城四家,齐徐方周,名势显赫,牡丹心思通达,和美地邀请几人入宾。
香室里,牡丹陪侍徐百枫与方锐两人,齐添只管选了另两个美人,伺候自己与天擎。
“这两美人玲珑水灵,保你满意。”齐添对好友眨眨眼,他与天擎自小玩在一处,游山玩水玩女人,喜好相似。只这一年,因天擎跑去经营家业,又遇家丧,故鲜少往来,好友相聚,自然高兴。可天擎没两句就扯回生意,令其好不痛快。
“矿藏是官府主持,虽然我齐家有参与,但不是我这小辈能说上话的。你若坚持试试,我可以把你引荐给我家大哥,他是我们宗族最重器重的少辈,说话有分量。”
“才华齐天,斯端方人。齐斯?”
“自然是我大哥。”齐添嘴上怨他久不与自己玩耍,手上不含糊,抱着美人不亦乐乎。天擎正思量时,另边两人竟吵起来,要求牡丹指定一人今晚侍陪。牡丹左右开罪不得,不知怎得对上周家少爷,选了天擎侍奉,直把另两人气得瞪眼。徐百枫道:“我与你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