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谈的都差不多了,陌上花也在准备离开这片充满了血腥的丛林。
面具男子,也就是寒言也故作玄虚的告诉陌上花明日在前面的小镇会有人送来她想要的东西;而恰好,那小镇上也有铁匠和木匠。
只是裁缝需要到附近的村庄去请,这对于陌上花来说算不上什么坏消息。
现在的她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在路上欣赏沿途美景,偏僻的村庄,也正好能趁机干掉跟着自己的那些暗线。
拂春是可以争取的得力助手,只是不能只有她一人作为内应;陌上花仔细想了想,虽然自己的近身格斗与侦查都要明显弱于曾经队伍里的精通者。
但至少也要比普通的古人,比以前的柳芊芊要有经验吧?
那么,是不是可以自己招募士兵来训练呢?
只是,不能找那些成年的男女;他们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如果为自己办事,大多要走上抗旨不尊、杀害朝廷要员的道路。
与其浪费时间说服他们,还不如直接找年纪小小的孩童;当做书童侍女来培养,没人挑得出毛病。
只不过要教的不再是繁琐的无用礼节,而是足以保护任何人的战斗、侦查技巧。
陌上花可不想哪天睡一觉起来后,发现自己的马车被禁军团团包围;昨晚通风报信的探子被寒言的手下杀了,但不代表每次都能如此。
只有自己一人,对周遭环境的掌握肯定不如有队友的情况;只不过没有无线电,交流似乎也是个问题。
摇了摇头,陌上花有些困倦的用冰冷的手背在自己的脸上连抽数下,终于驱散了脑海中弥漫的困意。
寒言说他的要求,在明天自己找到他,与他交换物品时会告诉自己。
用一句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无可厚非,只不过陌上花很好奇那个神秘的帅气男人会给自己提出怎样的条件;看他的样子,似乎不是什么迂腐的老古董。
动作自由的雪貂在宽广的丛林中翻腾跳跃,似乎是对这片宽阔的空间有无上的兴趣;也是,对于一只好动的动物来说,和自己挤在小小的马车车厢里,还要挤上大半天才能出来透气。
别说是它了,陌上花自己都觉得浑身酸软;也就是今天晚上出来杀了十多个人,才舒展了筋脉,连带着拉开了在宫内被那俩嬷嬷练得缩到一起的骨头。
什么见人要作揖,待客要下跪。
陌上花记忆中确实有些国家的女性或者男性有这样的待客之道,或者说礼仪;但她们是自由的,她们选择了这样的方式,而非被迫;也仅仅是在必要的时候,才会搬出这些称作习俗的动作。
她们愿意,所以没人能指责那些根本没有影响他人生活的男女。
但陌上花在宫里感受到的却是——你必须如此,否则就是不守妇道、不尊号令、对天子不尊。
我呸!要不是那时身边危机四伏,身体伤痕累累还未康复,谁会去学那套连走路都要扭腰,却还要提着罗裙遮挡腰线,以免“有伤风化”的该死宫礼?
一个人,首先要拥有自由,才能享受作为人的生活;如果做什么都需要他人命令指正,那还能称作“自己”吗?
古代人难以理解,但被陌上花“夺舍”的柳芊芊能。
她的脑海里已经满是宏图大志,并非只有男人才能建功立业,女人同样也能!
自古以来的改革变法大多以失败告终,那是因为他们一直没有脱离思维的怪圈;仅仅只是上层的变革,是不会得到民众支持的,在老百姓眼里,你们贵族打得头破血流家破人亡,和我一个平头百姓有何相干?
“哼!皇帝,天子?老娘要他妈替天行道!干掉你们这些剥削人民的封建统治者!”猛地举起左臂,陌上花在“无人”的树林里大声喊到。
至于谁能听见,除了寒言,估计也不剩什么人了。
在落叶间蹦跶的雪貂突然停下了脚步,细长的身子扭了扭,仰头逆着风嗅了起来。
“怎么了唐豆豆?”
陌上花动作缓慢的下蹲,奇怪的看着雪貂迈动自己短短的双腿,动作却飞快的冲向不远处的草堆。
那是官道附近的住户用耙子聚集起来的树枝与干草枯叶,打算当做燃料和引火的火绒使用;而一只雪貂,不应该对那堆东西有太大的兴趣才对。
“呀!什么!”
出乎意料的,草堆里传来的声音很熟悉,还带着些许呜咽。
是拂春?她怎么会躲在这?
“春?是你吗?”身上早就携带了原本士兵手中的短剑,而周围的树木都是小树,别说藏人,就算是站只大点的鸟,那树枝都会弯折。
“娘娘!”那堆一人多高的草堆突然被掀开,拂春的脸上沾满了粉碎的草叶;发丝间还插满了细小的枯枝,根本没有先前服侍自己时天真活泼的样子。
把短剑藏到身后,陌上花张开双臂搂住了看起来接近崩溃的拂春,安抚的轻拍她的后背,顺便用脚面托起想往拂春身上爬的雪貂,温柔的问道:“怎么了,哭什么?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惨兮兮的?“
“死了!她们都死了!”从拂春口中吐出的话语出人意料,也让陌上花下意识的搂紧了哭泣的少女,语气缓和的追问:“怎么回事,慢慢说,别害怕,我陪着你。”
她曾经是医疗兵,自然清楚如何用语言安抚伤者;此时安慰一个少女,自然也能用同样的方法解决。
也许是身边温暖的体温,还有陌上花轻柔的态度;拂春断断续续的开始诉说刚刚发生的恐怖事情,同时,本能的想要更加靠近陌上花的怀抱。
就像是婴孩哭泣的含义大多是呼叫母亲一般。
情况很简单,但仅仅只是听着拂春的描述,就能感觉背后发凉。
在陌上花杀死赵威将军,并把所有的士兵引到林子里一个个杀死的同时;另一伙强盗也杀死了他们看见的所有人。
活下来的只有拂春与车夫。
车夫的胆子很大,或者是面对危机时潜能爆发的表现;他把吓呆了的拂春拖出了车子,塞进了这个她藏身的草堆。
同时自己三下五除二的爬上了附近最适合躲避的小树,并且恳求祖宗保佑的躲在树梢,企盼在夜幕中没人看得见自己。
“嗯明天不能走官道了!轻装前进!”垂眼打量自己此时身上的服装,许久,才下定了决心似得,挽住拂春的手臂,试探的问道:“你,刚才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娘娘不敢!奴婢什么都不曾听到!”
明显是理解错了陌上花的意思,在她即将跪倒求饶前,就被一只沾满了干涸血迹的手掌拉起。
“我不是要怪罪你,或者灭口;我想问的是,想不想摆脱这种生活,不再被别人攥在手里拿捏?”
拂春仅仅只是一个婢女,这样的话是她从未听说过的理念;但深入想想,似乎不错。
“娘娘?奴婢愚笨,请娘娘明示!”
“很简单啊,首先别再自称奴婢;其次,让我们去把那车夫找出来,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六里地开外,一间普通的民房。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恶臭,只不过看屋后养了四只老母猪的猪圈,也大概能猜到恶臭的来源。
因为这猪圈,小屋周围几乎没有人烟,何况现在已经过了亥时,官道上更难见到会动的身影。
而屋内,则是遍地鲜血;在角落摆满了临时取出的刑具,而这些工具即将要在铁椅上满身鞭痕的虚弱侍女身上使用。
摇曳的烛光提供的亮度高不到哪去,仅仅只能勉强看清侍女身上的伤痕是旧伤;全身上下,似乎只要是衣服能够遮掩的地方,都遍布疤痕。
蒙面的精壮刽子手狞笑着将刀刃擦着男人手臂刺进铁椅上特制的凹槽中,粗哑的问道:“那妖女呢?”
“什什么妖女?”皇宫里的侍女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害怕的牙齿直打哆嗦。这让刽子手起了歹意的贴近了侍女喷香的身体,嘿嘿的舔过她的脸颊。
黏腻的舌面让侍女难忍的张嘴想要发出尖叫与呼救,却在刚刚张开时,被刽子手沾满铁锈味的手指堵住。
“不准叫,要是把人引来,你死无全尸!要是好好说,也许我们主子高兴了还能放你一命。”
“唔圳嘚不额倒设么药离啊(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妖女啊)!”
“嘿?不知道?你伺候的主子你不知道她在哪?看起来你是得吃点苦头才肯说了?!”
刽子手的话语听起来像是不满,脸上表情却很是兴奋,而就在这时,关得好好的木门却被一脚踹开。
烦躁的挥了挥手,刽子手嘲弄道:“怎么了?招了?还是觉得我这边的女人更漂亮?”
开门的人没有说话,脚踝上却多出了毛茸茸的触感。
这怪异的感觉让刽子手奇怪的低头看去,却看见两只漆黑的巨大蜘蛛用针眼似得小眼睛无情的与自己对视。
“他娘的!哪来的这么大的蜘!蜘”
大吼的声音没了下文,原因便是他脖颈间插进的坚硬铁箭。
表面蓝紫,颜色不祥,散发着莫名的酸腥。
有毒。
门口,身材高挺的人影动作轻微的摇了摇头,斗篷下的暗影中传出一声高傲的低笑;俯身蹲下,挺翘的胸脯与白皙的手指暴露了她的性别;而她的所作所为,却不像是一般的女人。
巨大的黑色蜘蛛乖顺的爬上她的手臂,毫无攻击表现的钻进一个布满蛛丝的木盒,随后便被高挑的女人揣进了怀里。
窗外翻进一道身着夜行衣的身影,少年身形,嗓音清朗,一双眸子在夜里闪着微光。
手里是形状怪异的弓弩。
“姐姐,小言”
“不收对吧?猜到了。这次你去,告诉他,别太自负;那女人不对劲。”
少年的苦笑声传到了高挑女人的耳中,她不满的问道:“怎么?太累了不想再两头跑?”
“姐姐你才是那个不对劲的女人吧?寒言是你弟弟啊。”
“嗨呀?!”似乎是戳到了女人的痛处,她一把扯下遮掩了自己容颜的斗篷,愤愤的指着表示无辜的少年,喝骂道:“这是你该管的吗?那是我认的弟弟!不是血亲!”
在屋内的烛光下,女人脖颈上攀附着一条蜿蜒的竹叶青;仔细看去,却只是翠绿的纹身。
栩栩如生,真假难辨;配上此时气愤都像是仅仅嗔怪的表情,似乎她才是真正的女妖。
“对对还是你单方面认得,他连理都懒得理”
只是少年人似乎见多了这样的妖媚,连多看一眼都懒得,就翻出了窗户。?
“知道了姐姐!会帮你传话的!”
“哼!算你识相。”重新拉上了斗篷,女人瞥过满身伤痕的侍女,突然迈出一步,看似滑嫩其实布满薄茧的手指紧紧的掐住侍女的脖子,吐气都像是毒蛇的沉声问道:“想活?还是去死?”
年轻的侍女哪见过这副架势,曾经在皇宫中为了神秘主人所发下的毒誓早已忘得烟消云散,尽管被掐着脖子,却还努力的忍着断气的痛苦,拼命点头。
“想想活!我要活”
“那好,穿上衣服,跟我走;记住,今后你的名字是青芒。”
狭长的眼中反射出烛光的暗红,女人的手指缓缓松开,语气也变得轻快。
“我是南鹤,告诉你个好消息:接下来的日子,无论你过去经受了怎样的折磨,你都可以忘却;因为你很快就可以手刃折磨你的渣滓,只要你愿意。”
“那如果是皇”似乎是发现自己要说漏什么的侍女突然止住了自己喃喃的唇,却感觉被束缚的身体重获自由,带着暖意的衣衫也披在了自己身上。
“放心,只要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