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不好,乌云密布。
也正是因为空气中沉闷的潮气,道路上的行人大都步伐匆忙,生怕什么时候突然瓢泼而下的雨水将自己淋得狼狈。
被无数人踏过的土地早已变得夯实,踩在脚下是土路特有的坚硬与粗糙。
陌上花和拂春二人应该是看起来最为另类的赶路人。
首先,她们容貌就足以吸引人们的注意;除去她们,街道上就再看不见其他的年轻女子。
陌上花起初还感到疑惑,后来想想也便释然——小孩此时都在私塾读书,或者帮着大人在家里做事;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不可能被允许来到空气中都弥漫着农民汗酸与牛粪气味的土路上。
街道上的女性,只有四十余岁的中年妇女;以古代的年龄观点来看,她们早已出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出现在这条小路上也毫不稀奇。
像自己和拂春这样的妙龄少女,身穿价值昂贵的绸缎衣服,背后却背着行囊的行者;别说是那些平民,就算是陌上花自己代入场景也会觉得新奇。
昨夜,找不到那个车夫,他似乎自己偷偷的逃离了那片杀戮区域;好在那些杀手没有把马带走。
把受惊的马儿解开,因为拂春不会骑术,陌上花还得揽着她,以免前行的进度太慢,影响到寒言与自己的物资交接。
出发前浩浩荡荡的车队此时只剩下了两人一马,加上身上携带的钱财与衣物,总共也不到五斤。
现在是夏末,衣服都很轻薄;占了主要重量的,还是那些死人身上搜到的物件。
能够用于证实自己身份的玉牌一张,碎银子八两,十六两的银票五张,一百两的银票十张。
不得不说皇家办事还是有牌面的,庶女出嫁都有千两彩礼;再加上车上的珍稀玩意,按照现在的生产力水平换算,是一笔巨款。
不过,陌上花没有带走马车上那些除了装饰毫无用处的镯子瓶子,只是顺手提走了一具死尸上与众不同的小玉瓶。
瓶子的形状很像清凉油,味道也有些相似;在柳芊芊的记忆里,这是属于巫仙族特制的解毒药水。
主治毒虫叮咬、涂抹少许于太阳穴,可提神醒脑,免受困倦影响。
那不还是清凉油风油精?!
不过,既然有药水,那就顺便带着。
现在之所以是步行,就是因为陌上花想要加强自己的体质;四斤多重的包裹自然是自己背着,她也刻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以免上辈子的特种兵生涯让周围人看出自己的不对劲。
尽管如此,挺胸抬头大步略过周围人的行走方式还是让路上的人们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真的是个女人?而不是男扮女装的皇家禁军?这走路的方式?柔弱的女人?
相比之下,拂春看起来更像是贵族人家的大小姐——她也被逼学习了不少的宫廷礼仪,同样是精通“礼仪”;与之相比,陌上花这个完全以上辈子军人习惯来约束自己的庶女根本就是隐藏实力的护卫。
这么一想,似乎就算陌上花真的是男扮女装的守卫也无可厚非。
这么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的路人也就释然的大步越过两位年轻女孩,继续朝着自己该去的地方前进。
这是乡间小道,每个人都是有生活琐事压身的普通人;而不是官道上那些生活无忧,仅仅只是为了公务才出行的官员与富商。
在路边的人群里,寒言手里拿着个还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看似普通的食客;实际上双眼的目光早已穿过嘈杂的人群,注视着看起来仅仅只是性别与众不同的两人,饶有趣味的歪了歪头。
他也知道昨晚有另一批人袭击了车队,不是普通的贼寇,倒像是有预谋的杀人凶手。
只是他们似乎也没有预料到陌上花会先他们一步的杀死作为护卫队长的赵威将军,而后杀死的侍女也仅仅是上面派下来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南鹤找人送来了讯息,那些人的身份不明,但可以确定是和清月教有合作的组织。
他们的身上能够搜出噬魂弩这等威力巨大的杀器,而这种以穿透力闻名五国的特制弩箭只有清月教能够制造。
寒言也曾经花大价钱从清月教的传人手中购买过一支,耗费了六百两官银,还有珍馐美食、巫仙族特有的解毒药和相对应的毒剂。
然而在族内能工巧匠的彻夜钻研下,也没能明白为什么外表看似普通的噬魂弩射出的箭矢能够在二十丈开外射穿三指厚的实木靶板。
还是用于制造盾牌的铁木。
内部结构完全不能研究,经验最老道的工匠在外壳上发现了形状怪异的结合凸起,而为了保险起见,在相同的模型上做出了类似的机括。
结果就是一经拆卸,整具噬魂弩便会在片刻间分崩离析。
然而,杀死了清月教的杀手并没有让寒言有为南鹤担心的打算;她的妹妹还在清月教当长老,清月教的精英就不可能因为几个不入流的下级成员向巫仙族开战。
只是他们身上的这几具噬魂弩,就暂时归自己所有了;等到哪天用坏了,或者弩箭箭矢耗尽,再还给南鹤,让她带去给她的妹妹,就说是他的手下不长眼,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这是半路捡的。
步行自然比不上马车轻松,在速度上,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慢上多少。
先前在官道上的行程本就在赵威的刻意安排下饶了不少远路,为的就是让从未出过远门的“柳芊芊”大小姐多受点苦头。
之后再找个偏僻角落找人扮作山贼偷袭车队,杀死庶女,嫁祸给九王爷的不祥气运。
这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彻底排除在权力竞争圈外。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算天不如逆天;陌上花穿越者的身份让她看古人的弯弯绕就和成年人面对孩童的谎言。
时间可以传授很多经验,与这个朝代的直接差距至少在五百年以上的陌上花自然不会畏惧那些在力量均等情况下的阴谋诡计。
力量差距过大,就好像在皇宫,哪怕自己完全猜得出他们下一步要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出来,也只能配合着表演下去。
而力量相差无几的时候,死去的赵威便是最好的回答。
这场游戏的规则要换个人来制定了,我已经陪你们在皇宫里玩了半个来月;现在也是时候让你们来学习如何适应我的规则了。
亲密的挽着拂春的手臂,雪貂就像是一条柔软的围巾,挂在她的肩上。
坐了两天马车,屁股都快被压成平的了;以前为了执行任务坐过一整天的火车,到最后,每个人都恨不得起来站上几小时,来缓解酸胀的腿部肌肉。
陌上花现在就觉得自己应该抓住一切可以锻炼身体的机会,像是走路,慢跑,负重;一点点的增加身体能够承受的最大负载,才能避免突然运动时的拉伤等软组织挫伤。
这具身体是明显的公主身子,可现在没有了公主命,还有不少人想着干掉自己;如果连跑几步都累得直喘气,要真遇上了需要逃命的情况,难不成还要求追兵等自己休息一会再追?
呵!算了算了,我还是去看看寒言给我在前面的村子里留了什么好东西吧。
回想昨晚两人的互动,陌上花竟奇迹般的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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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子迈得很大,待到阳光明亮起来,地图上所标示的村子也已经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地图的来源是赵威的尸体,地图的四角还有暗黑色的干涸血迹。
现在自己距离那村子的距离大概只有不到一里地,换算成米,也就五百余米。
干脆跑过去吧?负重长跑五百米,希望这幅身子骨能撑得住。
“拂春,我们去前面的村子汇合,我先走一步。”
尽管柳芊芊的记忆一直在试图制止自己这种“不守礼仪”的行为,但陌上花的唇角还是勾起了不屑的弧度;在阳光的照耀下,没有被头发遮挡的侧脸洁白无垢,透粉的颜色能够轻易的让人想到美味的桃花烙。
清甜、温暖美味!
寒言的眼睛终于从陌上花身上移开,他的视线很隐秘,没有被察觉。
而换上了一身平民布衣的少年郎则是表情尴尬的戳了戳寒言的肩,语气畏惧的试探道:“主主子?能把那块饼给我吗?我早晨南鹤姐姐让我来找你,没给我吃的”
灰黄的棉布衣服没有让少年看起来颓废或者贫穷,他就像是一尾活力十足的鱼,上翘的可爱眉脚与眼中的笑,在阳光打出下阴影里仿佛拥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让街上不少年纪大的女人都慈爱的看着能当自己儿子的少年。
卖煎饼的阿婆也乐呵呵的把煎得不好的边角料收拢起来,在听见少年说自己肚子饿时,亲手递到了少年身前。
“饿了么?饿了就吃点吧,阿婆送你的。”
寒言瞥过靠自己容颜“混吃混喝”的祁水,反手把还带着余温,自己没吃一口的煎饼果子递给了他,无奈道:“水儿,你是南鹤手下年纪最小的男孩,不多吃点,以后可是长不高的。”
“没关系!南鹤姐姐说我小小的才可爱,而且,主子你别叫我水儿,那是南鹤姐姐给我起的!像个女名。”祁水是饿得狠了,昨晚来回跑了至少十几里地,还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好容易有个煎饼果子能啃;也不管口味口感,狼吞虎咽只为填饱自己的肚子。
“主子,那女人呢?”
“别叫她女人,她有名字,叫陌上花。”寒言的额前有汗,那层看似邋遢的灰白绒布其实是上好的绸缎;遮住了大半张右脸的绸缎再怎么透气也比不过冰冷的金属。
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种紧张的感觉
在陌上花突然停下,将视线转向,亦或者是与她的侍女交流时,都让寒言感到由心底迸发出的奇怪感觉。
在最初的疑惑后,他想起这叫做紧张,是一种几乎被自己遗忘的感受。
至于提醒祁水,陌上花的名字;也是下意识的开口。
她昨夜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以至于直到现在和手下对话都带上了她那股子莽劲。
“走,我们跟上还是你要先吃点什么?”又掏钱买了两个煎饼,寒言把那两个撒发着谷物鸡蛋香味的煎饼递给了用豆浆减少自己干噎感觉的祁水,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
“吃慢点,她们没有我们快,你着什么急?”
“唔!南鹤姐姐还要让我过去呢!有两只橙色恶鬼不见了,好像有内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