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宇在陈凡这儿呆了三天，他跟老板说是来处理上回的事情，做个善后，多腻歪几天，老板自然懂得，只叫他当心身体。
老板所料不差，这句“当心身体”一点不夸张，朱宇在这栋别墅里住了两天两夜，吃鸡帐号战绩飞升，黑眼圈儿像是晕开了的烟熏妆，胡子拉扎，哪里还有半分顶流明星的神采！
陈凡从来没体验过跟人排排坐玩游戏的滋味儿，整两天两夜和朱宇腻在一起，好像游戏都变得特别好玩了似的，累了把椅背一放下，两个人并排躺在各自椅子里，嘴里还念叨着刚才游戏里遭遇的精彩对仗。
朱宇原本身体就没恢复得多好，到第三天上，躺椅子里睡了十几个钟头都不醒，陈凡去摇他，才发现这家伙又病了。
“诶呀！怎么搞得！”陈凡是大少爷，体质杠杠的，不大生病，几年轮上一回感冒，他觉得年轻人压根儿就不会得病，朱宇凌晨还好好的，忽然就发烧不醒，他第一反应却是怀疑，“不会是毒瘾发作了吧！”
“喂！喂喂！醒醒！”他越想越真，幻想着电影里看见过的瘾君子毒瘾发作时的模样，紧张地手足无措。
“嗯？”朱宇被他摇醒过来，望着这张不注水的关切脸，一时间放松下来，“我发炎了，你给我找颗消炎药来。”
这一场小病，让朱宇不得不在床上睡了个饱，重又养回那个玉面小帅哥模样。
“我得回剧组了。”
“奥！行！我送你去机场。软件会用了吧？”
男人之间互相组过队杀过敌，就是兄弟了，陈凡照顾起朱宇来十分顺手，酱爆猪肝面，朱宇嫌腻吃一半，陈凡吃完自己的，没够，“你不吃，我吃啦？”端起剩下的吃了。
这种相处模式令朱宇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高中，大学，那种无忧无虑的年纪。陈凡会给病床上的朱宇丢来一罐儿冰啤酒，说啤酒好，啤酒通气，又能顺带多排尿，朱宇听得高兴，跟着发疯，一口干了。神奇的是，两泡尿下去，烧还真退了！
机场下车时，陈凡很自然地搂了把朱宇的肩，拍了拍，“得手了我通知你。”
朱宇点头，背着包，上了飞机。
在飞机上，朱宇有些出神，头等舱很空，就他一个人，他掏出手机，划开界面，里头干干净净什么都看不出，三个微信图标，其中一个是假的，里面伪装成了他专用的游戏账号，点开一看，全是游戏公众号和一些游戏朋友，其实这个是陈凡自制的聊天工具，做得和微信界面一模一样，可聊天记录保存在陈凡自己的服务器上。上面那些聊天数据都是模拟自动生成的，当朱宇用这个和他聊天时，别人看来他只是在和网友聊游戏约吃鸡而已。
朱宇望着陈凡的账号，屏幕黑了又划亮，黑了又划亮，直到飞机落地。
在娱乐圈里，一个不经意的笑都能给人以不同的解读，陈凡将他的壳一层层剥了，却又什么都不做，倒是常年捂在壳后头快要涨烂了的自己，经风这么一吹，觉得无比干爽。
这票合作他本心中没底，陈凡会做什么，会不会搞砸连累他，他起初没得选择，只能同意，如今倒是满心愿意了，就算没有报酬，他也想看看这家伙能不能成事儿。
“宇哥。”剧组一早有人来接，朱宇正在拍一部大剧，从入组起便是万众瞩目。
他一踏入剧组，便一直有人笑着喊他“宇哥”。
朱宇经历过沉浮，明白这些谄媚的笑脸背后，可能是咬牙切齿的嫉恨，他心里对这些人，这些笑，没有半分好感。
进组第一件事情，就是掏出手机连。他们现在还在影视基地拍着，各种信号交错，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每个都输入密码连一遍。
这件事情听起来容易，到实行时，还真不好办。现在都无限流量的年代了，他一个大明星有什么理由去蹭？即便他连上了，他又有什么理由叫别的明星去连？
朱宇见过导演，他的戏都排在晚上，于是他坐下来佯装打游戏，和陈凡聊了起来。
“现在没有人用了，都是无限流量的。”
“看见了，你们剧组里只有一个，没事儿，你带着手机蹲在那儿就行。办法多得是。”
“这次组里只有一个女演员，几个男配都是新人。”
“交给我吧，你安心干活。”说完聊天框就没了，朱宇再打开聊天界面时，对话已经成了设定好的那几句。
“宇哥，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嗯？”
“和哪个幸运女孩儿聊天呢？”副导演贼眉鼠眼凑过来，想看一眼聊天界面。
“休息了两天，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我都刷到白金了。他们问我什么时候再去。”
一个组里副导演有不少，一些小角色都是他们拿捏，这些人手里最要紧的高低，就是人脉，明星的大小秘密，能掌握个一星半点儿都是好的。
朱宇在圈子里属于不爱凑热闹的类型，不喝酒不把妹，闲了就是打打游戏，这会儿看他对着手机露出少见的神色，人精般的副导演便立马凑了上来。
朱宇没遮掩，大方地让副导仔细瞅，都是些游戏截图和战绩，看得对方眉毛一挂，对他有种哭笑不得的味道。
不求上进，不搞交际，沉迷网游，过去这都是朱宇的行事弊端，是他红不了的一个原因。如今他意外地爆红后，这种简单宅男的单一情趣，反倒成了他无懈可击的天然屏障。
其实朱宇长相非常讨女孩子喜欢，也不乏大人物罩着，可前些年，总是徘徊在人群视线之外，就这种现象，圈子里混久了的都知道，无非是得罪了什么人，被压着罢了。
如今许多人上赶着想搭他的快车，却又伸手抓不住自己敢碰的小把柄，递不出这个人喜欢的小触须。
“宇哥！”剧里唯一的女主角胡亚柠也来搭讪了。朱宇的客套疏离给她十分不舒服的感觉。在这个圈子里，谁也不比谁干净，大家乐呵乐呵心知肚明也就罢了，偏朱宇总是一副“你不干净不要碰我”的嘴脸，对谁都避之不及。经纪公司为她努力争取到了这部只有一个女角色的戏，自然是要她抓紧朱宇炒作一波的。朱宇那头，肯定也是听团队的，跟她在面上是分是合，都是两边团队商量定了的。
是以原本两人互相热络些，万一日后需要炒，也自然些。可这朱宇，一闲下来就把着手机玩游戏，她给他带饮料，朱宇往往就是道声谢，礼貌地笑笑，就没下文了。她喊他私下出去撸个串儿，十次有九次被推脱拒绝，只有一群人一起去，才能请得动他。
无论多不爽，胡亚柠还是得粘着朱宇，眼瞅着这回的宣发炒作重任也只能着落在他俩身上了，男方虽不上道儿，无奈人家火呀！
“你助理说你病了呀？”
“我连着打了两天游戏，再加上之前跨年晚会，有点儿累，所以就发烧了。”朱宇倒是应答流畅，说到打了两天游戏，神色还透着喜滋滋。
“诶呀！宇哥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呢！”姑娘挺尴尬，朱宇的心思在游戏里，完全没有和姑娘探讨其他事情的兴趣。
“今晚你有戏吗？”
“没有，今晚都是你的戏。”
“哦。”
“一会儿他们点了串儿，一起吃？”
“我还没好全，没什么胃口。你们吃吧。”
胡亚柠再也找不到什么突破口，难掩尴尬地走了。一边走，一边内心止不住地吐槽，难怪这个朱宇，戏好，长得也好，却那么多年红不起来，情商也太低了吧！他该不会是个同性恋吧！不对不对，他这样的，肯定被人睡过，一定是仗着有人撑腰，火不火地无所谓。哼！嚣张什么！在这个圈子里，这样的脾气能有好？
一整个下午朱宇都窝在椅子里看剧本背台词，偶尔掏出手机看一眼。“嘿！我瞅着，你们宇哥是不是谈恋爱了？这一下午看多少回手机了？”
“哪儿啊！他在看队友的战绩，据说快超上他了。唉......”
朱宇的神情引起不少人窃窃私语，确实奇怪，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为什么总想去看一眼那个微信？看着陈凡发来的伪造的群聊信息，他都觉得对方牛逼地不行。
“这两天玩得挺开心啊？”
“是啊，这个人太厉害了！”朱宇举起手机给助理看陈凡的头像，指着明夸。“他打排位赛呢。”
朱宇的助理是个，平日里负责照顾他那方面的交际。上回那群星娱的公子哥儿让公司帮着玩点儿不一样的，他便给朱宇喝了点儿神仙水塞到了小巷子里，谁知那伙人被人撞破，丢下朱宇跑了，后来又听说了敲诈的事。这个人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干不了，他得听老板的话，手上过去的男明星也多不胜数了，连带着他的三观都早已扭曲。即便是看着这些艺人屁眼被人玩成什么样，他都不嫌弃他们，同样的，无论私交如何，他也绝不会站出来替这些人挡一挡灾。
无爱，也无恨。
朱宇很明白他，对他报以同样的态度。两个人倒是和平相处了七八年。
“哪方面厉害？”
“都厉害。”
助理小习惯收拾那方面后事，朱宇的屁股也擦过不少回了，一听立马想歪，“那，价钱谈下来了？”
“没有，一分都不肯少。”
小翻个白眼，这回的敲诈事件公司团队集体背锅，因为没有及时在周围布防，导致自家明星嗑了药光着屁股被人带走。听说朱宇和对方谈得来，还以为封口费能降一降，是他高估了朱宇的床上手段。
“不过，他会编程，他答应帮我做全网控评。这件事到此算是了结了。”
小虽是助理，有时候这些助理才是公司的心腹老人，既能搜集情报，又能管束艺人，无孔不入。朱宇对他也只敢说说公司的事。
“他是做什么的？”
“无业游民，富二代，刚刚离婚，家里有矿，窝在别墅里天天打游戏。我知道的就这些。”
“如果肯帮我们，那要让团队和他接触才行？”
“嗯，你跟公司说一声，让他们安排。”
原本这五百万老板已经批给他，可是助理一问，朱宇便将陈凡拉了进来，小开心地转身给老板汇报去了，背后朱宇的脸上，也漾起了甜甜的坏笑。
“喂！我什么时候答应帮你做全网控评了？我什么时候跟你上床了？你们做明星的，还能不能要点儿脸了！”
“我答应老板要用尽浑身解数让你少收一点封口费的，我在你这儿呆了三天，没能从你那儿得到些什么，大家会说我是人财两空，还是说，我要把那件事汇报上去？”朱宇看见陈凡的消息，一下子笑开了。“而且，我没说过’我和你上床了’这种话。”
消息一发出，那头陈凡就清了页面，朱宇一个人对着手机咯咯咯笑得起劲儿。
“今天一下午过来数不清的人问我，你冲着手机乐什么呢？”
“你就告诉他们呗。”
“告诉他们你跟你的游戏搭子谈情说爱呢？”
“对呀！”
陈凡远比朱宇谨慎，聊天内容一有点儿“颜色”，立马给他清屏，朱宇每每看见屏幕急匆匆地一闪，就乐。陈凡明明是个寂寂无名的宅男，倒是比他还怕染上桃色新闻？
他就那么大咧咧地握着手机逗陈凡，边说边乐，所有人都瞧着他开心得像个孩子，凑过来看他聊什么，一看准是游戏截图，又摇摇头走开了。
“什么玩意儿，控评，老子不干啊，我跟你说，想都别想，这么低级的事情别指望我。”
“那你能少拿一百万？”
“不能！你丫的！不是都说好了吗？”
“是呀，都说好了，你会罩着我的，咱俩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吗？”
“一码归一码！那四百万一分都不能少！那是惩罚你骗人不眨眼！不然我就跟你们老板把事情说清楚了，为什么我要这五百万。我就一敲诈勒索的泼皮无赖，我怎么和你们团队合作？”
“你可以说，你喜欢我呀。”
屏幕又一闪，朱宇又一笑。
“你能不能要点儿脸，老子要吐了！”
“你想哪儿去了，喜欢又不一定要做什么。”
“你们公司的人都在说我把你关起来那什么了整整三天，我操说什么的都有！我操！”
“你去网上看看，那些骂我的，说什么的没有？我毕竟也没有做过什么。虽然人家说的是你，你不高兴，可终归受嘲弄的人是我呀，如果你不肯帮我，那也是我没有魅力，搞不定你，这也是事实，我不会勉强你。”
陈凡清了屏再未回话，朱宇对着屏幕静静等了几分钟，这才放下手机。
“你在调戏那个人？”
助理眼睛毒辣，朱宇的表情无论如何与游戏无关，眼神中那抹光彩是他从未见过的，只有拍爱情戏时才有过，甚至比爱情戏时更为愉悦。
“他不肯白给我干活。”朱宇毫不掩饰，用奶声奶气的语调小声说到。
“你俩原本没谈好的？”
“等等看，他怎么答复吧。”
小娘娘地笑起来，身姿控制不住地扭捏，语调控制不住地抽高。
“诶呀！直男都敢掰啦！那他是很有本事？”
“他手上毕竟有我的把柄，不拽住他怎么行呢？”
小摸摸鼻子，识趣地闭嘴。朱宇被灌了药带出去野战，还让圈外人带回了家，这都是他们团队的疏漏，朱宇团队里有些人同时伺候好几位正主儿，不上心还能说得过去，他是朱宇专用贴身助理，因此责无旁贷。
朱宇脸上始终没有不快，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巴眨巴眨瞅着小。身边人得力不得力，也不是他能选择和改变的。他就是个早已认命的人。无论他身上发生些什么，翻脸，吵闹，不合作，受伤的最终还是他。
“哇！”小娘里娘气地怪叫着推推朱宇胳膊，“团队里都炸了！好啊！”
朱宇凑过去看聊天截图。
“是这样，我们控评的主要工作我跟你说一下，比如在词条方面，你能不能帮我们把那些不好的词条热度盖下去？”
“能。”
“需要我们这里提供什么资源？”
“不用。”
“那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一分钟。”
“真的吗？怎么做到的！”
“真的。”
“还有，就是我们发布倾向性的评论，需要大量水军号，以前我们都是买的，就比较假，也很难保密，你看能不能有办法自己刷？”
“可以。”
无论团队发什么，陈凡那边都报以极度高冷的回答。
小明白对方在朱宇这儿还有条件，却愿意在团队面前给朱宇充门面，因此兴奋地一脸高潮。
“钓到这样的高手，真是发了啊！长得帅不帅？还很有钱！哇！宇哥！”
“你觉得他喜欢我吗？”朱宇小声和助理说悄悄话，娘炮助理就是这点好，什么没羞没臊的事情都能商量。
“妥妥的！”
朱宇咬了咬下唇，难掩欣喜。
“可是，你不能陷进去。你懂的。”小心是冷硬如铁的，贯彻公司和团队对艺人的要求，是他一直以来的宗旨。
“无所谓，又不会有结果。你还能跟着我多久？”
“无论换谁跟你，你也不能在圈外人的生活里陷进去。除非，你退出这个名利场。”
“那要是，他陷进来了呢？”
“他知道你多少？你把所有的经历告诉他了？他不在乎？你还有......瘾。”
朱宇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小拍拍他肩膀，“你不是小孩子了，这种男人，玩玩是好的，认真了，你肯定受伤。”
朱宇乖巧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