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打开,侍女垂首入内走到榻前,“夫人,花开了。”
原本侧卧着的女人听到这句话,立刻翻身坐起,因为用力过猛,带得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了锁骨上殷红的玫瑰。
女人神色激动,连鞋也忘了穿,就这么赤脚跑了出去。
候在廊下的侍女见女人跑了出来,赶紧将花捧到女人面前:“夫人,花成了。”
女人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着花瓣,“好!好!就是这样的!”然后她指了指满院的红玫瑰,“把它们都拔了,换上这种,我的客人快到了,我希望她一来就能看见。”
廊下一直跪着不说话的人闻言色变,“夫,夫人,这花是试验品,当时不知道能不能成,所以只种了几盆,实在填不满这院子啊。”
“哦?是吗?”女人慢悠悠地踏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跪着的人面前,“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结果,至于办法嘛,你自己去想。”
“夫人,实在不行啊,”跪着的人不住地磕头,“即使种下了,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开花,求求您了,您行行好。”
“倘若我偏不呢?”女人弯下腰,如毒蛇吐信,“你知道你前面的二十六个花匠去哪里了吗?你也想去找他们吗?”
“夫人……”磕头的人浑身颤抖,女人却不为所动,转身上了台阶,拿起一支花,毫不在意花茎上的刺,一步一款,迤逦而去。
“殊姐,人质已经安全救出,昆什和塔卓一干人在混战中身亡,部下也已经被我们抓得七七八八,眼前这个,怎么处置?一起带回去吗?”
“我来处理吧,你去盯着实验室那边,千万不能让那些资料被人别有用心的人盗走。”
“那好,殊姐这里就交给你了。”
等人离开后,霍令殊才转头看了倒在地上的少女几眼,刚刚她想偷袭,被自己反击,子弹擦着她的锁骨飞过,此时伤处正在往外渗血。
然而少女毫不在意伤口,往前匍匐了几步,紧紧抓住霍令殊垂下的衣摆,不甘地问:“你,到底叫什么名字,骗了我这么久,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九二大队,霍令殊。”
“霍令殊,原来,你叫霍令殊。霍令殊,我记住了你的名字了,”少女拽着霍令殊衣角,倔强地仰起头死死盯住她,目光里是彻骨的恨意:“要么你现在杀了我,只要我活着,总有一日,你欠我的,我都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九二大队绝不会私下处决犯人,我会将你安全带回去,至于后面的审判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结果如何与我无关。”
……
火势骤起,满院玫瑰化为灰烬。
“令殊,快醒醒,我们到了。”肖冽轻轻拍了拍霍令殊的肩,霍令殊睁开眼睛,舷窗外阳光明媚。
霍令殊一下飞机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她走过去拍了下对方的胳膊:“尹霖,好久不见。”
“令殊,好久不见。”尹霖转身向肖冽行了个礼,“肖队,江医生也来了。我负责来接你们,车已经在外面了。”
上了车,肖冽问尹霖:“最近几天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不过,今天就该有了。”尹霖说话间看了一眼霍令殊。
“也是,毕竟我这个终极目标到了嘛,恐怕我们一到驻扎点,就会收到那边的消息了。”
肖冽揉了揉太阳穴,“也穆短短几年内就恢复了当年昆什的版图,现在布坦桑到处是他们的眼线,也是我们大意了,谁能想到当年一个小喽啰竟还有这种能耐。”
“也穆能有今天的势力,塔依恐怕功不可没,说到底还是我的错,当年就该……倒是连累了靖恒。”霍令殊神色愧疚。
尹霖安慰她:“令殊这也不能怪你,谁能想到会有人敢从我们眼皮子底下劫人。”
肖冽打断了他们,“好了,你们也别翻当年旧账了,各自有什么计划没有?难道我们真等着令殊换人?就塔依现在这个丧心病狂的程度,令殊落在她手里还能落着好吗?”
一旁一直在装哑巴的江明译提出了自己的担忧:“我担心即使霍小姐去进行交换,他们也不会按照约定把阿恒放出来。”
“不会。”霍令殊斩钉截铁否定了江明译的担忧,“塔依这个人,自负根植在骨子里,并不稀罕扣住靖恒当人质来威胁我,她的目标只是我。所以这一趟我必须走,即使是有解决的方法,也只会在我身上。”
霍令殊摸了摸腕上的黑色手环,“你们目前也别想什么计划了,到处都是眼线,我们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刺激到塔依,还是等我把靖恒换出来再说吧。”
几人一到达驻扎点,就见一个小兵跑了过来,“肖队,那边来消息了。”
“我说什么来着,还不夸夸我料事如神。”霍令殊神色得意。
“行,你厉害,就没见过去马上要去当人质的人这么嘚瑟的。”肖冽斜了霍令殊一眼。
“切,一点幽默感都没有。”霍令殊暗暗翻了个白眼。
第二日,霍令殊按照对方的指示,什么都没有带,独自一人出了营地,步行了二十公里来到约定的海边,海边停留着一艘船
这塔依要么就是太自负,要么是对她真放心,霍令殊还以为至少会有人过来检查一下她有没有配枪,结果直到她上了船,船起了航,也没见到一个人影。
船在汪洋无边的大海上行驶了大约一小时才到达约定的海岛。霍令殊刚下了船,就看见一行人押着周靖恒走了过来。
“霍小姐,我家夫人等候多时了,请您跟我们走。”为首的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那他?”霍令殊看了一眼被绑着的周靖恒,周靖恒死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霍小姐跟我们走,等夫人见到了您,我们自然会放了他,船都已经备好了。”
“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骗我,万一我前脚跟你们走,你们后脚就把他杀了呢?”
“您觉得您有选择吗?何况您既然选择了上岛,说明您是相信我们的。”
“行吧,”霍令殊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能跟他说句话吗?”
许是被吩咐过,并没有人阻止她,于是霍令殊走到拼命摇头的周靖恒面前,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靖恒听我的话,什么都不要做,安心回去,我不会有事的。还有,江明译也来了,他在营地等你。”
一听见“江明译”三个字,周靖恒果然不再挣扎,他红着眼圈看着霍令殊,然后重重地点了头。
“我说完了,”霍令殊转向为首的那个人,“你们带路吧。”
霍令殊跟着一群人七绕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座院子前。
“霍小姐请,夫人在院中等候。”
院门打开,霍令殊缓缓踏入,然而院中的景致却让她蹙了蹙眉,这院子怎么……
欧式复古的庭院与当初昆什的别院如出一辙,只是不同的是,昆什的别院种满了火红的玫瑰,而这个院子尽管也种满了玫瑰,但这玫瑰的颜色霍令殊却闻所未闻。
“双色玫瑰,又名‘Hellfire’,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培育出来的,像不像你当年为我修复那只玫瑰花环。”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霍令殊转身,数米之外的花海中站着一个女人,身着红色长裙,外罩黑色披肩,挽着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玫瑰,与脚下花海同色。
海风拂过,玫瑰轻颤,自脚下掀起一阵红黑交织的花浪,红色如血,黑色如墨,女人一路分花拂枝,仿佛踏浪而来。
“阿莫,别来无恙。”
第39章
周靖恒上了船后就一直被人关在船舱里,大概是怕他偷偷记住海上的路线,还特意遮住了他的双眼。眼睛看不见,他只能用耳朵听,听海浪的声,听发动机声,听一切他能够听见的声音,任何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都可能成为他们顺藤摸瓜的蛛丝马迹。
过了许久,船靠了岸,周靖恒在心里默默算了下时间,大约一个半小时,而早上他被人押着在港口站了大约一个小时等到的霍令殊,也就是说,殊姐从上船到到达,大约花了一个小时,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可以凭此画出海岛的大致区域。
船舱门被打开,一个布坦桑人走了进来,先是扯下了他的眼罩,而后给他松了绑,用蹩脚的中文告诉他:“你可以走了。”
周靖恒下了船,沙滩上肖冽、尹霖,还有江明译,已经等候多时。
“阿恒!”江明译抑制不住激动,最先走上前,刚想把人揽入怀,却又意识到旁边还有人,只能干涩地说:“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生死一趟,周靖恒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颇有些相顾无言的尴尬。
肖冽上前打破了沉默:“平安回来就好。”
“我是回来了,可是殊姐……”一想到霍令殊还被扣在那个岛上生死未卜,周靖恒就觉得难受,要不是他不小心,也不会成为塔依的人质。
“我们先回去再说。”尹霖伸手拍了拍周靖恒的肩,周靖恒眉梢一动,想到了什么,又莫不做声地压下了心头的猜测。
一直到了营地,确定周围百分之百安全,周靖恒才说出了他刚刚意识到的一件事。
“我怀疑殊姐给我留了信息。”刚刚在岛上他没留心,尹霖拍了他的肩,他才后知后觉霍令殊也拍了他的肩。
按说为了避嫌,他们不该有任何身体接触,霍令殊也知道这一点,但事实是霍令殊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拍了他,也就是说,她有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周靖恒敲击着桌子,努力回忆霍令殊拍他肩时的力度与频率,“我知道了,肖队,你过来听!”
听了几秒,肖冽的眼睛迸发出精光,“尹霖,拿笔记一下!”
随着周靖恒还原霍令殊的敲击,尹霖在纸上记录下了一组长短不一的横线。
“是‘摩斯密码’,快翻译一下这句的意思。”肖冽很是激动。
尹霖快速计算着,忽而眉头一皱。
“怎么样,是什么意思?”周靖恒急切地问。
“是两个词,”尹霖抬头看着江明译,脸色一言难尽,“医生,卧底。”
“唰”,在场的人统一看向江明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