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就……”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要是根本没她想得这回事,那问出来岂不是很尴尬。
“正好,我也有事想找你。”留个霍令殊的时间不多了,必须速战速决。
“什么事啊……”陆希宁紧张地抠手指。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大概两个月。”霍令殊仔细地观察陆希宁的神情,斟酌自己的语言。
“两个月?要做什么?”陆希宁悬而不决的心终于落了回去,还好还好,不是不回来了。
“以前的战友失踪了,那个地方我很熟悉,所以我必须去一趟。”说得越多,破绽越多,所以霍令殊并不打算详说。
“那会很危险吗?会受伤吗?会……”呸呸呸,陆希宁默默抽了自己一下,胡说什么呢,令殊姐姐才不会有危险呢。
“阿宁,我刚刚说了,那个地方我熟悉,我只是去配合一下,你放心。”熟悉是真的,配合是假的,她是还未交换出去的人质,孤军深入,无人可靠。但这些都不能告诉陆希宁。
“哦哦,那,那令殊姐姐你一定要按时回来啊,两个月后刚好是九月,到时候我开学了,我还等着你陪我上学呢。”陆希宁下意识地强调了“按时”这两个字。
“还好还有几天就暑假了,令殊姐姐你放心,我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的。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乱跑的,我就在家里好好学习……”陆希宁断断续续说了一大堆,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啰嗦,但还是重复了一遍:“令殊姐姐你注意安全,别忘了按时回来啊。”
“嗯,那我走了。”霍令殊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阿宁,不可以生病。”
霍令殊意有所指,陆希宁懵懂无知。
霍令殊是夜里离开。周家也好,江明译也罢,都希望速度越快越好,多一天周靖恒就多一分危险。
“肖队?江医生?”看见这两人出现在专机上,霍令殊倒是有些意外。“搞这么大阵仗,二位亲自来绥城接我?”
“我是不放心才跟着来,至于,”肖冽瞟了一眼江明译,“至于江医生是不是怕你反悔才跟着来,我就不知道了。”
肖冽是今天才知道江明译和周靖恒之间的那些纠缠不清,要不是因为他姓江,肖冽恐怕在飞机上就能动手揍他。
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衣冠禽兽,肖冽不用想都知道,周靖恒那个只有在出任务时才有智商的傻子,十有八九是被这腹黑的家伙给骗到手的。
江明译到底理亏,没敢杠回去,只郑重地看着霍令殊:“霍小姐,多谢。”
霍令殊抱臂靠着机舱壁,“客套话就免了,就算周家不找上我,我知道了也会去救他的。不过江医生,你和他的事,你们江家知道吗?”
“知道。”连周靖恒自己都不知道,在他上一次受伤躺在医院那段时间,江明译就把他从江家过了明路,那个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
“你家人同意了?江医生,你可以啊。”对于江明译的回答,霍令殊倒是挺意外。
在辽城这么多年,江家她不是没听说过,虽然不是一个恪守礼教的迂腐家族,但还没开明到这种程度吧,不过江明译既然说了,就不会有假,相必也是付出了不少代价。
的确付出了不少代价,就为了这个,江明译被他爷爷、他父亲、他大哥,轮流抽了一遍,抽完以后依旧傲骨铮铮,不改其志。
并且,江医生还抱着当年江周两家谈笑间那个“指腹为婚”的鸡毛当令箭,硬逼着家人认下了这个“孙媳”“儿媳”“弟媳”,美其名曰:
“我们江家好歹也是辽城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怎能言而无信,当年虽是父亲和周伯伯随口定下的婚约,但君子一诺,重于泰山,我们江家怎能因为周伯母最后生了个男孩就悔婚呢!”
气得他爷爷把为他随口定下婚约的那个爹骂了个狗血淋头。坑死了自己的儿子,不骂你骂谁!
“咳咳,嗯。”肖冽单手握拳掩着嘴角虚假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这个让他头疼的话题,“好了,令殊你过来,我跟你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霍令殊闻言立即正色起来:“推测出靖恒的具体关押地点了吗?”
肖冽摇了摇头,“没有,我们用尽了一切手段,都没有能够成功进入布坦桑内部,由此可见,对方中有对我们的手段十分熟悉的人,所以才能卡死每一个我方可能突破的关口。”
“塔依。”霍令殊低头一嘲,“果然还是冲着我来的。”
“这是我们目前能够搜集到的资料,但是很有限,恐怕帮不上什么忙。”肖冽拿起身边的一沓资料递了过去。
霍令殊接过来翻了翻,“关键的东西全都没有,看来只有我去交换这一条路了。不过她越是防范得紧,说明越是志在必得,这样一来靖恒就会很安全,终究我才是她真正的目标。”
“令殊,”肖冽深深叹了口气,“我也不问你是不是真的决定好了,我只能告诉你,布坦桑那边的要求是,必须你一个人孤身前去。交换的地点在一座孤岛上,而那个岛,我们至今没定位到任何相关的信息。”
“无妨,”霍令殊捻了捻指尖的资料,“孤军深入这种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做了,放心吧,保证让靖恒安全回来。”
“令殊,我希望的是,你和靖恒都能安全回来。”
“肖队,你可不能强人所难啊,”霍令殊笑得漫不经心,“说来这事还是我的错,早知道当年就不手下留情了。”
江明译眉梢动了动,“手下留情?”
“没什么,当年年少无知,一时心软,留下了个祸患,这次也算是我弥补当初犯下的过错吧。”霍令殊调整了一下靠背,闭上了眼睛,“到了叫我。”
机舱里陷入了沉默。
第38章
一间镶金叠翠的卧室,一个面容艳丽的女人。女人闭目侧躺在卧榻上,婀娜的身躯被一袭黑色的长裙包裹,与满室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仿佛地狱而来的恶魔步入了神的宴会厅。
女人的紧紧蹙着眉,不知是被噩梦侵入了神智,还是被拉入了往事的泥泞。
种满白色鸢尾花的庭院里,身着红色长裙的曼妙少女侧身而立,容色极妍如三月桃李,晃了周围人的眼睛,本就素净的鸢尾,被她衬得更是寡淡。
廊上坐着的人自少女踏入院中开始,就没有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过。锐利的眼神里尽是任谁都可以看出的贪婪之色。
携少女而来的中年男子见此情景,心下大定,嘴角划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恭敬地站在廊下,极尽讨好之色:“昆什老板,这是小女塔依,为表我同您合作的诚意,我愿意献出自己的独女。”
“塔卓,你当真舍得?”上座的人眼神开始变得玩味。
“小女年少任性,还望您不要嫌弃。”
“哈哈哈哈,怎会,我对美人,向来宽容,你的诚意我收下了。”
……
依旧是那个少女,依旧是种满白色鸢尾的庭院,只是这一次,少女不再是立在廊下,而是站在了廊上,廊下的人变成了一个少年,少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面容。
少女被身旁的男人环着,“塔依,你不会说布坦桑语,我给你带来一个人,他叫青莫,会说中文,来自你的故土,以后他就是你的侍从。青莫,这是小夫人,以后也是你唯一的主人。”
“青莫见过小夫人。”少年语气顺从。
“你叫青莫,你抬起头来。”
少年缓缓抬头,露出自己的面容。
“长得倒是还不错。”
……
“阿莫,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他们,他们会发现我们吗?”少女躲在侍从的身后,颤抖着问。
侍从的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嘲弄,说出的话却十分恭敬:“小夫人放心,我去引开他们,您待在这里不要动,我给大老板的人留了记号,他们会顺着记号来救您的。”说完,少年侍从只身跑入了黑夜。
……
“阿莫,阿莫,你看这个花环好不好看?”少女将一只用红色宝石编成的玫瑰花环戴在头顶,在她的侍从面前转了一圈,火红的裙摆高高扬起,仿佛一圈跃动的火焰。
“好看。”侍从敛首站在一侧,垂眸恭敬地回答。
“你都没有抬头,怎么知道好不好看。”少女认为对方在敷衍她,一把摘下头上昂贵的花环扔在地上,花环上的珠子蹦了一地。
“小夫人怎样都是好看的,所以不用看也知道。”侍从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调,但听的人却开心得笑了。
“真的吗?”少女略带羞涩地绕着一簇发梢。
“真的,小夫人天生丽质。”
“都说了不准再叫我小夫人,”少女背着手站起身,走近垂首而立的侍从,言笑晏晏,“叫我塔依。”
“青莫不敢。”
“我让你叫,听到没有。”塔依步步紧逼,侍从退无可退。
“塔依。”
少女扬起下巴,看着被自己逼到墙角的人,“再叫一声。”
“塔依。”
这次少女终于满意了,挥了挥手,“我的花环碎了,你给我重新编一个吧。”
“是。”
……
梦境转换,往事如烟,榻上的女人神色愈来愈激动,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声响,女人倏忽睁开了双眼,“谁!”
“夫人,是我。”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