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急忙把那伤口放在川兮已泛白了的中鬓处,却见那中鬓只吸了滴落的血珠,不曾似之前那般深入了伤口去吸渡。
还未等她再挤出血来,伤口又泛了白,没了血色。
她咬了咬牙,张嘴又咬了根手指头。
……
“我没脑子也就罢了,延将军你也没脑子啊,怎么能丢下公主跑去追敌兽!”玄幽谷出口,长离暴躁的来回踱步。
她身上还挂着未及换下的横七竖八的残破衣料,甚是狼狈。
旁边令汲令辰二人低着被打肿的脸一言不敢发。他们擅自行动,已经被长离姐姐暴揍了一顿了。
“是本将无能。”延天却没有反驳,紧了紧眸子,看向回程的方向。
一望无际,看不到孑川领土,这还没到辽海海岸,他就把兮儿弄丢了。是他没有好好保护兮儿,如今兮儿下落不明,不知生死,是他的错。
风吹起他因打斗而散乱的袖筒,明明胜利逃脱,却是一派颓败气象。
“长离,冷静。”凌云托着受伤的胳膊,扫了眼令汲令辰后又将视线投向长离,“你知道公主还有护身。”
长离这才停了不安的步子,看向她,“谁知道那火…”
“长离!”她还未说完,凌云厉声打断了她,转眸又看了眼延天却。
长离会意,转了话语,“谁知道那东西愿不愿意帮公主,那就是个傲慢虚荣又自大的火鸡!”
“你们说的什么?”延天却凛眉看过来,直觉她们有事瞒着他。
“没什么,只是怀疑之前跟着我们的是保护公主的隐卫,”凌云敷衍道,“我们还是尽快追上搜寻公主的猥甲幽兽,公主杀了他们领首,若是让他们先找到,公主会很危险。”
“还有我们小万儿,那小家伙可什么都不会,连只鸟都打不过。”长离无不担忧的补充。
……
连只鸟都打不过的人还在不断的咬手指,不断的挤出丝丝血液给川兮疗伤,最后连袖子都撸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三三举着两只满是伤口的手臂趴在地上看脸色已渐红润的川兮,中鬓的元灵发也已现了粉色,呼吸也不似之前那般微弱了,平稳的让三三终于安了心。
嗯,活下来了就好,中间的那什么元灵发虽然没之前那么红,但是没关系,等她身体好了,继续咬了血喂她,总就会醒了。
“啧啧啧,怎么都咬出花来了~”空无中传来熟悉的童声,而后显出形来。
是一直跟着她们的小兽。
“又是你,你怎么又来了?”三三低头看了看躺在软草上的人,赶紧抱在了怀里,“这次可什么都没有,没的捡!”
在她印象里,这小兽天天的就知道跟着她们屁股后头捡装备,这会儿除了姐姐,这儿哪有什么“宝贝”了!
“你怀里不就…”
小兽狰狞了脸,抬起利爪空挠了挠,而后上前一步,作势要抢人。只她话还没完,便见川兮发顶玉冠流光攒动,轻闪须臾,其上如雕似刻的凤身似活了一般伸展了下,而后又恢复如初,好似方才的攒动只是看的人眼花而已。
“呀!”小兽黝黑的脸上露出惊讶的大白牙,停了脚。
三三没有看到,只抱紧了川兮,防备的盯着她。
“你走开!不准抢姐姐!”
小兽被她唤回神,上前一步,“谁想抢你姐姐了,我要你姐姐身上东西!”这缘分才哪儿到哪儿,就已经有独占欲了?
“姐姐的东西你也不能拿!都是姐姐的!”
“乖,姐姐的也可以是妹妹的,我来当妹妹啊~”小兽看她呲牙咧嘴,怕她跟昨天咬戍寒天那样把她给咬死,加上刚才她眼花看到的,也让她不敢确定,没敢上前去,只站在原地哄她。
“妹妹那也是我!”三三看她盯着川兮的腰看,赶紧放下她,一个旋身挡在了她身前。
她不知道姐姐的衣服在哪里,这会儿姐姐还衣衫不整呢。
“不不不,你怎么能是妹妹,昨晚你干的那是妹妹干的事儿?”小兽扫了眼她身后,揶揄道。
三三眨了眨眼,昨晚她干嘛了?
“你的手,摸啊摸,揉啊揉的。”小兽坏笑着提醒。
是啊,她想给姐姐取暖,因为自己身上也冷,只能给姐姐揉搓,有什么问题吗?
“你姐姐是不是拦你来着?”
拦?没有啊,姐姐一直昏迷无声,后来她给她取暖久了,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反应,还握她的手,还会往她怀里钻。
哦,姐姐后来呢喃了句“出来。”
“记起来你干了什么了?”小兽又上前一步,仰头看她,“你干的,是妹妹干的事儿?”
三三迷茫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做错事了?姐姐一直不喜欢她离她太近,更别说昨晚那样了。姐姐昨晚让她出来的时候还咬了她一下,她因为太冷没感觉到疼,刚才取水,映着水面看到脖子上有红色的牙印,姐姐肯定很生气,才咬她的。
是她理解错了,她以为姐姐有反应,是因为觉得暖和了。原来,是气的。
“我可是看到你的手探芳…”
啪,小兽话还没说完,一束丝发已将她甩飞出去,她看清了那丝发,赶紧隐入空无,消失了。
三三兀自瞪着自己的手,没注意被甩飞的小兽。
小兽:锁元咒没捡成!!!戍氏自上古开元延绵至今,乃开源氏族,那可是戍家祖传的!呜呜。
它是来取戍寒古锁过川兮的锁元咒的,川兮解锁时顺手收入自己环玉中了。只是它没想到还有第三者在场,还是个亘古失久的存在形式。
它失策了。
身后传来轻咳声,唤醒了三三,她回头,看向坐起身来的人,川兮的脸上有温润的绯色,眸光闪烁不明,不知是怒是嗔。
姐姐醒了!
姐姐醒了?什么时候?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还是昨晚就醒过,知道她用那样的方式给她取暖了?
“过来。”川兮沙哑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三三听话的走过去,蹲下身来,正想开口道歉,裸|露的胳膊已经被冰凉的手牵了过去。
“谁咬的?刚才的苍隐兽?”她看着她双臂上斑斑点点的咬伤,不辨喜怒,只有绯意渐深的耳颈,昭示着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从小兽第一次说她“昨晚干的是妹妹干的事吗”的时候。只是她看到她银白的发,知道她身份,也知道她没有灵念,三三不会有危险,她才没有妄动自己虚弱的灵念。
所以昨晚不是她梦中思愿不纯,是面前这人不安分。
细细算来,万儿今16岁,以她口中所说那个世界生命的寿数,换到启明,她也算跟令汲令辰差不多的年纪,应满60寿岁了,该是…可以谈论婚嫁了。
而她如今79个寿岁,若换到那个世界,应是还未满20?
20…会算老吗?
“我没事。”三三收回手,赶紧拉下袖子挡了伤口,怕她知道是她自己咬自己,为了救她。
川兮的思绪却已飘远,“你的世界,20岁算年老吗?”
她问完,已飘太远的思绪猛然被拉了回来,力道过猛,直直撞的心源热烈翻涌。
她常常凑到她脸前朝她笑的干净模样,她叫她姐姐的甜腻模样,她想拥她入怀却因为太过瘦小直接钻进她怀里的模样,她因她受辱而愤怒的模样,她瘦弱的身子挡在她身前想保护她的模样…
若不是她在那个世界里生活艰苦,她的身骨而今也该像令汲令辰一样康健,或许还能与她身量相当,至少抱她的时候,可以将脸抵在她肩头,不至于闷着。
她原本不该像她现在看起来的这般年幼,应该跟令汲令辰一样,到了可成家的年纪。
“20岁很年轻啊!”三三莫名,蹲下身来看着川兮迷雾重重的眸子,“二哥说,如果按法律,才到结婚年龄呢。”
只不过她在的崇山峻岭里的山村里,没有那么遵循法制,她差点儿被抓去嫁人。
川兮听她那句“结婚”,猛的低眉愣了愣,她刚才在想什么?!
她只是个孩子,心智未全,天真无知,只是她从不曾那般年幼过,从不曾拥有,也未曾被如此纯粹干净又朝气蓬勃的热烈拥抱过,她才如此触动。
她和她相差了几十个寿岁的光阴,在那个世界是堪比一生的相距甚远,她方才脑中一闪而过的,是怎样的天方夜谭!
她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脑中不期然闪过昨夜场景,她手上的温度,她下意识靠近她手的动作,那方游走的温热,在她耳边颤抖呢喃的“姐姐”…
“川兮!”她猛然叫住自己又要翻飞的思绪,咬唇强迫自己理智,在纷乱拉扯的思绪中找到自己的身份。她是灵长族公主,孑川国佑,她以天下为任,族人为重。
她不能胡思乱想。
孑川还在危难中,弟弟还昏迷不醒,她要做的,是尽快把她带回去,救她幼弟,安国慰众,而不是对药灵如此思孟逐浪的不可理喻!
“我们上路。”她猛的睁开眼,眸子恢复冰冷,说罢,就要起身。
她忘了她伤的有多重,灵念耗尽,是三三咬伤自己才让她稍稍有了些力气,她方才甩飞小兽用尽了灵念,坐起身来都费力,手臂和腿上的伤才被三三横七竖八的包扎了,她哪来的力气起身。
三三赶忙接住坠落下来的身子,抱在怀里,“你等会儿,你别急,我没有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