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说完,突然想起川兮醒了,发刃就能用了,她咬的浅,咬不出血,可她的发刃可以割深一些。
“姐姐姐姐,你头发,割一下,有了我的血,你就有力气了。”她伸出手,挡在了欲要挣脱她怀抱的人面前。
“不是告于过你,不准用血给人疗伤!”川兮本就思绪烦扰,见她还如此纯心照料,不免生了怒,“还有,离本宫远些!”
她言语再次变得生冷,三三一愣,“姐姐,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生我气了?”昨天在猥甲兽的洞里,她看了她因为救凌云姐姐割伤的手腕都没有生气,这会儿突然生气,还不让她靠太近,说话跟初遇的时候一样冷,肯定是生气了。
“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做了过分的事情,我是不是对姐姐做了不好的事,跟那个,那个我咬死的野兽一样?”她说着,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
她还记得她眼里的慌张,隐忍的恐惧,和受辱时漫生的一丝荒凉,像是随时会汇聚成绝望。她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好像跟那只野兽对姐姐做的是一样的事。
川兮推开她的手顿了顿,视线从落在她手背的眼泪转到她脸上,蹙了蹙眉头,“昨夜无事,今后勿要再提!”
她说罢,一手撑着身子,挣开三三的胳膊,以发作枕,斜靠了上去,闭眸躲开泪眼汪汪,如春桃润粉的脸。
昨夜腹间传来温热,她周身渐暖,醒了片刻,那只温暖她的手被她擒住,她记得她咬了她,让她把手拿出来。
她只是贴着她腹部来回,为她取暖,并未僭越神圣。是她想要凑过去的,不是她刻意向下。
川兮面上一热,更恼怒了。她并不恼怒昨夜下意识的举动,她彼时不清醒,成年已近二十载,再清心寡欲,身子也有它自己的本能,她及时察觉,阻止了,虽羞愤,也只是不想再提。
她现下恼怒的,自己此时的反应,是嗔非愤。
“姐…”
“闭嘴!”唤个姐姐都听着如此多情!
三三被这一声训斥打断了话,先是懵了一瞬,又抬眼去看川兮。她怎么觉得姐姐这次训斥听起来没有多凶,反而有点儿…嗯,说不清楚,好像是恼自己,而不是恼她,又好像是恼她的,可不是那种愤怒的生气。
川兮也察觉到了自己语气中的嗔怪和自恼,抬手掩了眸子,皱紧了眉头。
三三见她扶额,以为她不舒服,赶忙撸了袖口又咬向自己,因着太急,咬在了骨头上,牙齿滑了下,直接磕到了舌头上去。
她没管,换了个地方重新咬。
这才过了没多久,她泡了一夜的水,这会儿皮肉泛白,轻易难咬出血来。
姐姐肯定不会用她的头发割伤她的。可自己也咬不出血来啊!
三三低头看向手臂的牙印,只有一丝殷红沁出,根本不顶用。
“姐姐你是不是伤口疼?你头发能用了吗?”万般无奈,她只能试探性的问川兮,一开口,嘴里血腥气息蔓延开,是她方才咬到舌头了。
“本宫说过,不能随意取血救…”川兮听她话的意思是又要割腕救她,气恼的放下手,才睁开眼,就见着三三的脸猛然放大,而后越过她的视线。
有双熟悉的手箍了她的后脑,额中元灵发处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那湿软游动了下,惹得她身形如昨夜般一颤,而后是熟悉的诱惑源泉,她曾在命悬一线的睡梦中汲取过,是三三的血液,如滋润草木的甘霖,丝丝沁入。
她的元灵能清晰的感知到源泉的泉眼所在,只滋润了三分,就已迫不及待的想要那源泉流淌而来的速度快一些,再快一些,多一点,再多一点。
体内开始磅礴翻涌,眸光渐红,燥动冲向四肢百骸时,她猛的回抱住她的脖颈,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青草离离映溪涧的河岸边,软草碧木的映衬下,有翻转的云白绕粉。
这是一场与情|事无关的欲念纠缠。
第33章
曦轮盈满而过,东侧的轮线已从地平线上跃起,从昨日午饭过后就没再进餐的三三,已经饿的不行了。
她挠了挠脖子上新被咬的伤口,托着腮看打坐调息的川兮,见她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元灵发已恢复幽红,她放了心,决定去树林里找些吃的。
才刚起身,川兮就睁眼望了过来:“作甚?”
“我要饿死了,去找点吃的。”从昨天进了幽冥谷,到现在快中午了,她缺了六顿饭啊!
“坐下。”川兮面无表情。
“我要去找吃的。”姐姐调息修灵还没完,她只能自己来。
川兮拢了拢眉头,“坐下!”甚是严厉。
唉,姐姐开始阴晴不定了。三三心道。
自她从昏迷中醒了就开始了,吸渡完她的血以后更严重了。她都没怪她又咬了她一口呢。
回想今天早上她的舌头被她元灵发汲取到麻木,三三不免舌头又僵了僵。每次用血救人,她都能在她们元灵吸渡的时候感觉到血液的流动,像水流一样顺畅,停下后她就会觉得麻木。
她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对她的血那么上瘾,就像她不知道为啥今早姐姐想要靠意志推开她的时候,要咬她而不是咬自己。
川兮见她伸出舌头努力低眼去瞧,手还摸着脖子上的咬伤,一副失神迷茫的模样,抿了抿唇,面上现了绯。
她又未能控制住对她血源的瘾症,险些汲取过甚。是她脖颈上的咬伤让她在精神混沌亢奋中忆起昨夜一幕,她险些迎到她手上去的尊严。所以她又咬了她,就在昨夜的咬伤之上,听到她疼痛的闷哼声,她才清醒。
只怪她清醒后挣脱了元灵发与她血源的吸引,却只是侧头,趴在她颈间久久没有起身。
她又失神了。
她趴在她怀里,突然发现这一路走来,虽总是她在保护她,最后都成了她反过来救她。她一直称之为孩子的人,不知不觉中,让她有种这许多年纷乱征战都不曾有过的,安心。
她十岁继任国佑,从此行走于乱世,十四岁亲身交战,虽有祀兽免判的身份,也敌不过人为的生死,她受伤无数,见惯生死,送走无数亲友,亦不知自己何时身故。
她不怕死,可下一任国佑未出生,乃至出生后未成人前,她都不能死,她不希望像姑姑那样早陨,她的侄女会像她一样从幼时起就不得不见惯纷乱血腥。
启明各族的国佑,无论年幼年长,灵强灵弱,在平内乱时都需亲临,就像攘外必须佑将指挥一样。这是对将士的保护,因为天选之子领兵,将士杀伐为听令而不是杀孽,可免祀兽判命。所以姑姑早陨后,她小小年纪就入了乱世。
三三给予她的,是责任,意外的,也给了她一直以来不曾有过的,安心。她虽勇而无畏,内心深处却也一直紧绷着弦,直到现在。
她趴在她怀里,在这个瘦弱的,她一直当做孩子的人身上,寻到了远久不曾体会过的感受。
“姐姐,你现在好像个小孩子。”她是在她这般形容她时才回神挣脱怀抱的。
不知当时她伏在她怀里待了多久…
“姐姐?”三三看川兮又走神了,凑到她身前叫了声。
“作何?”川兮撇开头。
“我会捕猎,你放心。”她心里只有饿。
川兮回头,咬唇皱眉看她又挠脖子上的咬伤,没有言语。
三三等不到她应允,正想开口再说,便见她闭了眼侧耳听了听林中的动静,而后抬手一扬,一束丝发离弦而出,深探进了树林里,不消片刻,就卷了一只野味来。
三三错愕的瞪着那只活蹦乱跳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东西愣了半晌,而后咂了咂嘴,把她那句“我捕猎很厉害的”咽了回去。
头发成精就是了不起。
“本宫今载已七十九个寿岁了。”三三用饭时,川兮已调息好,坐在篝火前看着熄灭的火星突兀道。
伤口已包扎好,身上也换了新的云锦白衣,她玉背挺直,端坐在草地上,像雪莲盛放,只面上失神,像是步下了雪山神坛,盛开在人间。
三三早就知道她的年纪,长离跟她说过的,是以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又提起,抬头疑惑望去,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胜雪傲然,清美,醉心。
“以你的世界来算,你我相差的年纪,你不应唤我姐姐。”川兮兀自说着。
三三莫名:那叫什么?
“我已足够做你祖母。”
祖母??!
三三:!!!“咳,咳咳、咳、咳咳咳…”
三三嘴里的肉不香了,呛了个彻底,咳出一脸眼泪来。
川兮没给她顺气,拢眉看她忙忙活活给自己拍胸口。直等到她咳完了,擦了眼泪看她。
三三擦了泪,看清眼前如玉柔润,吹弹可破的脸,拧着眉毛从嘴里挤出俩字:“祖、母?”
“是。”川兮认真道。
“你知道祖母级别都长什么样吗?”那语气,像极了慈母教儿。
川兮瞥了她一眼,显然嫌弃她的口吻,“外形只是虚妄,岁月历久为实。”
她知道,按那个世界生老病死的阶段,她现下不过桃李年华。可皮囊犹新,心智于那个世界来说已是垂垂老矣。
就像风一样,风蚀残骨,久摧成灰,岁月,不会什么都不留下的。
得益于二哥的教导,三三听懂了她的意思,可她看着她,长久的没有说话。
川兮第一次见她这样,目光不是干净的墨色,缭绕着深邃的思索。
三三思索的并不深邃,很简单,简单到只是见微知著,以人度人,是以并无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