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儿学坏什么了?”冉云映捏了捏精致的眉心,眼波淡淡的扫着交头接耳的父女俩。
“……她不孝顺,不陪她爹去狩猎。”临天冶选择偃旗息鼓,为了自己的幸福,还是放过小崽子吧。
“不去就不去,也儿过几日就走了,你作甚非拉着她狩猎!”冉云映听他这不咸不淡的指责,敛眉不悦,“临天冶,我看你是闲的。”语气清淡,隐含剑锋。
临天冶:为了自己的幸福,夫人训斥就训斥吧。
最终他也没能拉着女儿一起去练牙口,千也又四处游荡,奔山越野去了。
清早的插曲让她心情大好,她爹吃瘪的模样甚是让她心情舒畅,心情畅快,脚步也愈发的轻快了,直接从蛮荒一路奔跑到了孑川边界的草甸子。
看着前面挡住视野的连绵荒山,她突然想起昨晚她娘的嘱咐。这些年她都没有翻过这一面的山,去看另一侧属于孑川的风景。今日不知为何,她突然很想看看。
羌狼心性叛逆,不受束缚,想去看了,就不会踌躇不前。她把她娘的嘱咐抛到了脑后,毫不犹豫的穿过零星的草甸,攀上一座只有几数树木的荒山,立在山顶,看向山脉另一侧属于孑川的风景。
她们族群生活的地方太荒凉,难见草丰林深,往兽族其他领地的地方她都去探过了,很远才见生机,孑川这边她还是第一次见。虽然穹峰是这方圆千里最高的山,可她脚下这座小山包和边界连绵的其他小山包依旧挡了她望进山谷的视线,这些年她都没见过孑川的面貌。
原来,这谷中还有山民居住,草木不多,房屋倒是不少。看来夫子说灵长族近百年来人丁繁盛到溢满是真的,这般蛮荒的地方都有这么多人住着,可见土地匮乏到何种地步。
常年兴兵阔地,还要开垦西域绝地蛮荒,孑川比兽族还迂腐守旧,不知节制子嗣,以治国本,只守着始祖古则,遵循古例。这孑川唯一不迂腐古板的,也就那位放弃国佑身份以抗天命的川兮公主了。千也歪头眨眼,心道。
说来,她很是佩服那位公主,敢于打破启明古则的万古第一人,有气魄,有胆识。若是她往后遇见,定要结交一番,这样的女子,是她以后为王的楷模。
是的,她虽身为启明天选的兽族王承,接受了几载学识教习,可她有自己的思识,她并非唯古则尽纳的王承子,更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她并不看好启明延袭至今的古则。
四下奔走了许久,现下已临近午时,山谷内炊烟四起,饭香四溢,千也收回思绪,仰头闭眸嗅了嗅飘散上来的炊烟。
和娘做的饭菜味道不同,这灵长族的饭食好似并不好吃,食材少,佐料好像也没有几种。千也闻着闻着,给灵长族的日子下了决断——他们食物匮乏,日子贫穷,生活艰难。
她叹了口气,睁开眼,无比同情的看向山谷炊烟,歪头若有所思的眨着眼。突然,在徐徐袅袅的炊烟里,一抹洁净的白色缓缓落入视线。
尽管那抹白色在烟雾缭绕里看不真切,可千也的眼力,依然看得到那素白干净清雅,不染纤尘,翩然如练。练白的颜色在四处游走,茫然寻觅着什么,带着些许孤寂的荒凉。她的心莫名的揪痛,一下,又一下。
她不禁皱了眉头,左眉眉羽下隐藏的一朱淡粉色的小痣变得有些灼热,连带着左手手腕上缠绕的赤幽红丝也在隐隐攒动,深入腕脉内的红蕊已开始炙热颤抖,她能感觉到再这般下去,衣袖下的誓发就要藏不住了。
王父曾嘱咐过她,誓发不可让任何人看到。山谷内是孑川领地,她更不能让灵长族的人看了去。
想及此,她最后看了眼那抹练白,而后赶紧翻身奔下山坡,往狼堡而去。
狼堡门前,冉云映翘首等候还不归家吃午饭的父女俩。这都午时过半了,这俩人,越发过分了。
“娘~”千也一路奔到她娘怀里,在她怀里狐疑的掀开左手衣袖看了眼,那丝赤发已经不再颤动了。
“做甚呢这是,”爹娘是知道她有这誓发的,冉云映见她在门外就撩开看,赶紧抬袖挡了,“怎的了?”
千也摇了摇头,将衣袖拉下遮住那丝赤幽,埋头在她娘怀里,“没事,就看看。”
她出生时带着这明显是誓发的一丝元灵,因为不知这誓发是仇誓还是情誓,她作为天命王承又迟了二十载才降生,爹娘和王父王母都觉得这誓发所牵连的或许并不是好事,或许她前世就是因着这纠缠才未能早入轮回,及早转世,是以除了两边的父母还有姑姑和王姐,其他人都需瞒着,以免兽族子民胡乱猜测,再生恐慌。
这丝誓发近十年来一直安安静静,除了她月前外出攀岩险些跌落山崖时它曾旋飞救下她,再未有过异动,更别说方才那般连着神识的灼热了。
她的前世与孑川有关?还是只与刚才山谷中某户人家有关?或者……同那抹孤寂的练白有关?
她不知道,未免她娘担心,她选择了隐瞒。
“娘我饿了~”千也看她娘审视的看她,赶紧埋头撒娇。她娘可不是好骗的主儿,在她审视的眼神下,只有趴在她怀里撒娇才能躲上一时半刻。
如果这时候她爹能来分散下她娘的注意力就好了。
“映映~我也要~”嘤嘤……她爹真是及时雨。
身后传来临天冶飞奔的声音,千也干脆一个窜身跳到了她娘身上,抱着她娘脖子不撒手。
她还小,个头只到她娘肩头,但勾着她娘的脖子窜到她身上并不费力。
可她娘费力。
“诶呀小崽子!你娘腰还酸着,”正张开双臂飞奔而至,想一把将母女俩抱在怀里的临天冶见她挂在她娘的脖子上,腿缠着她娘的腰,赶紧托了她,“你都十岁了,你娘哪受得住你这重量。”
虽这样说着,语气也是嫌弃的很,可他一手托着她的小屁股,一手揽了笑得宠溺的女子,享受的很。
“怎的受不住,我的女儿,我抱得动。”冉云映不高兴了,他这话说的,以后女儿心疼她,再不抱她了怎么办,“也儿别听他的,娘抱得动,再大娘也抱得动。”
“也儿知道,是爹累着娘了,还怪我重。”
嗯?冉云映疑惑的挑了挑眉,总觉得女儿知道了什么。
“爹天天撒娇长不大的样子,娘照顾的好辛苦。”千也赶紧找补。
“说什么呢小崽子!老子顶天立地,身材伟岸,稳重可靠,肩膀宽阔,是你和你娘坚实的依靠!”临天冶一股脑的把自己知道的一堆牛头不对马嘴的成语全说了一通,把自个儿夸上了天。
“还身形伟岸肩膀宽阔……要不是羌狼血统,你就是一只细猎狗,头小肩窄腰细腿长,身材窈窕还会摇尾巴撒娇。”千也咂嘴挑衅。
临天冶咬牙切齿,开始磨牙。
穹峰狼堡前,又是一场其乐无穷的家庭大战,充满着欢声笑语。
孑川荒坳村落,一抹素白的身影孤寂漂浮,茫然望向山顶。山的另一面,是兽族疆域中羌狼族的领地。
整个孑川都踏遍了还未寻到,她是否如前世那般,是生活在狼群中的?是否一如在那个世界时的生活,过得艰苦孤独?
她不放心,她想尽早找到她,哪怕她还未长大成人。
她只想知道她成长的是否艰辛,若过得苦楚,她可以陪着她,照顾她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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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码到一半被某只捣蛋鬼一鼻子蹭没了,由于懒得开电脑,用手机直接草稿箱码的,这一鼻子毁了个彻底……
下一章连草稿都没打,大约明天没有更新了……
感谢孤零零的你们~~~
第55章
一连三日,千也时常望着孑川那座山头发呆,那丝誓发牵动神识的炙热感,还有她左眉眉羽下那滴淡粉的流沙痣热络的跳动,都让她对那座山头充满了好奇。
她想再去看一次,想寻找她腕上誓发的故事。还想再看看那抹孤独的白色身影,那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凄凉,像蛮荒的原野一样。
可她是兽族王承,她有些顾虑王父所担心的——她与誓发的主人有仇怨或者情债。誓发一般都是互相的,她的腕上有那人的誓发,那么那人腕上八成也有她的。誓发牵动元灵,谁都不知道对于转世后的她还是否奏效,可谁不敢冒险,若是还奏效,以她现下的身份,对方甘愿冒着玉石俱焚的危险扬言毁她誓发逼迫她做什么事的话,若她宁死不屈,以她的身份,死的起吗?
为何死不起?千也突然歪了头,眨眼思量。
为何她是天选,就代表天命所归,旁人再德才兼备都不能登王位?又为何非得有人登上王位,安内有姑姑,攘外有戍寒古,百官可管民间琐事,王姐可力压百官,她有何可俱?
这般想着,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又攒动起来,脚步也迈向了那座山头。
好奇,是她前世今生的共性。
山谷下鳞次栉比,屋舍林立,还未到午时,没有四起的炊烟扰了她视线的清明,她可以轻而易举看到山谷忙碌的人们。只是这个时辰正值农忙,人较多,她需要躲在石后藏起身子,就不觉得这探索那么畅快了。
她低头看了看毫无动静的手腕,等了半晌,那丝赤幽依然没有反应。抖了抖耳朵,她想着再看一眼前几日那抹练白身影就回家。可她四下张望去,并没有寻到那抹白色。
直到视线越过山脊,看到另一座荒山的半山腰上一抹湛蓝。那抹湛蓝的气息有些熟悉,同之前见过的练白身影一样的卓然不群。他们是不是一起的,只是上次她没看到这个蓝色身影?
千也歪头眨了眨眼,低头查看完毫无动静的赤幽,决定去那边看看是否能再见到那抹白色。
羌狼疾奔如流箭,可千也现在是人身,跑得没那么快,等她到达那座山头时,那抹湛蓝已经离洞口远了些,远远站着,好像在等什么。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一处陡峭的岩壁上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放着一盅药,那药还冒着热气,千也动了动鼻息,嗅了嗅。是伤寒药。
竖耳细听,山洞里好像有轻咳声。那声音有些沉弱,依旧清冷淡泊,透着孤寂,一如曾见过的那抹练白。
她正歪头思索间,一束如墨的丝发探出洞外,发尾有三寸银刃。那丝发将洞口的药盅衔了,卷入洞内。
这次她离得近些,一股淡淡的清新气息飘来,她能辨别出是绒莲清的气息。那是占天师的鱼卦池里生长的莹白花卉,花无香气,但清新舒爽,每日盛开,夜半凋零,产出花籽掉落到鱼卦池中喂养卜鱼。她在遥岑午的鱼渊小筑常常闻到。这股气息,透着遥远的熟悉感,曾让她常常怀疑她上辈子可能是卜鱼,经常闻着这气息。
洞里的人跟占天师有关?占天师长发尽白,这人肯定不是占天师。
她没来得及往下想,因为那束丝发衔着药盅入洞时,她腕上的赤幽有了反应,先是连着脑中神识的蕊脉开始灼热,不过须臾,就牵动了缠绕在手腕上的发尾。
丝发攒动,她赶忙抬手压住,目光极速扫视四周,此山陡峭,并无其他人家。她将目光定在正缓缓靠近洞口的湛蓝色身影。
不会是他,他是男子,元灵发是蓝色的。
她又急忙望了眼那个看不到内里的山洞,洞内有起身的动静,她听到踉跄的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只是她来不及等里面的人出来了。
她手腕的赤幽前所未有的震颤灼热,拉扯着她,似要旋飞而出,牵引她去寻主。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她不能轻易现身。右手艰难的压着那股拉扯的灼热力量,她赶紧转身,飞奔离去。
洞内,一抹练白身影踉跄而出,慌忙望向山顶,那里已空无一物。她急急的去追,只走了几步,险些跌倒。
延天却疾步掠到她身旁,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