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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13

    她是她唯一留恋的人世间。

    “可你受伤了,你受伤了……”千也无助的重复,慌乱的手不知该触摸她何处才好。

    川兮捉了她的手,“我只是一路疾驰,耗尽了灵念,修养一阵就好了,千千,背我回家,好吗?”

    从十一岁到十八岁,从孩童到长大,蛮荒的那七年,从她背她回家,到她载她归家,每个夕阳西下,她们都能听到彼此的这句话,“回家。”

    “好,我背你回家,我们这就回家,马上就到家……这就走……就回去了……”千也惊慌失措,语无伦次,边说着,边小心将她扶到自己背上,又安慰一句“马上就到家了”,话音未落,已是倏然化回狼身,而后片刻未滞,扬步穿风,朝着穹峰疾奔而去。

    从几月前征战拉开序幕时起,蛮荒就恢复了以往荒凉无人的模样,千也烟蓝的身影穿过无人黄沙,寂静无声。

    第87章

    空谷回风,大漠沙鸣,轻沙被风卷起,直吹到蛮荒最高的山巅之上。穹峰峰顶的狼堡外,沙尘拍打着狼堡厚重的石墙,簌簌落地。

    周围寂静如空,只听得到风吹沙落的声音。千也跪坐在川兮床边,小心翼翼褪下她的衣衫,再次为她上药。

    川兮已沉睡两日。她并没有受重伤,只是因着灵念疾速耗尽,过于疲累才沉睡的。可她身上纵横交错着的浅伤依然看疼了千也。

    指腹勾起些许伤药,轻轻落到她胸前的划伤上,怕她吃疼,千也低头,边涂抹着伤药,边柔柔吹着她的伤口。一丝烟蓝的鬓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自她清冷的容颜划落,落到川兮玉润温凉的肌肤上,随着她吹气的动作来回摇晃,似轻柔抚摸。

    川兮睡梦中感觉到胸前微痒,轻轻拢了眉峰,片刻后沉出一口气,动了动身子。

    千也赶紧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她的睫毛很是浓密,像被吹气的羽毛微微卷起,带着阳光般的暖意。她盯着她的睫毛,看着它振翅颤抖,而后张开双翼,露出里面星河挽月的美。

    她初初醒来,眸中还有朦胧,星河似被薄雾笼罩,深沉浩瀚,神秘引人。这双眸子里的世界,只有千也住在里面,任性徜徉。

    千也目不转睛的望进她眸子里,还落在她胸前的指腹颤了颤。

    川兮初初醒来,朦胧中还未看清眼前的脸,便感觉到周身轻凉,胸前毫无隔阂的指腹触碰异常清晰。她蓦地眼神清明,慌忙抬手抚摸自己的脸。

    “别怕,玉面还在。”确定她真的醒了,手也活动自如,千也终于将滞着的一口气呼出,暗哑的声音安慰着。

    玉面是她在她面前的勇气,不经她的允许,她不会私自将她最后的体面摘下。

    渡玉是以意念将玉兽渡化为心中所塑造之物,凌云为她渡化的玉面轻薄如羽,似肌肤般贴服,没有任何不适,是以轻易难以感受到。川兮方才以为它被除下了,抚摸过后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紧绷了起来。

    “我的衣裳。”她忽的想起,方才是因着身上不着寸缕,才慌张确认面颊的。

    玉面虽轻薄,可毕竟隔着肌肤,千也指背抚了抚她的耳朵,让她感受到自己的亲昵,才勾了勾唇角,“给你上药。”说罢,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自她唇上落下一吻,迅速转而回到了她伤处,继续小心为她涂抹伤药。

    一场屠戮大战,说是以一敌百也不为过,尤其戍寒古想要千也的命,围攻她们的敌军实在太多,任川兮再高的灵念,也受了一身的伤。千也给她涂药又小心轻柔,耗时许久,待涂到腿时,她已不自觉屈膝,绞了腿。

    千也涂抹的手一顿,转眼看了看,原本心无杂念的眸子一亮,又迅速沉了下去。

    “你伤太多,此时不宜行事。”她跪行一步回到她脸前,目光复杂。

    川兮咬了咬唇,“你快些!”声音已是有些愠怒。

    明明是她力道轻的夸张,耗时如此之久,说的反倒像索求无度,不分时候似的!

    千也咂了咂嘴,识趣的退了下去,继续为她上药。

    狼堡的墙壁是石砌的,顶梁以古木长橼交叠搭成星辰的模样,川兮盯着上方两数木橼交错的星辰边角,尽量心无旁骛的数起年久皲裂的木橼痕迹。只是她数着数着,突然感觉到脚腕某处伤痕上的手指在不住颤抖,还有些微烫。片刻后,一股灼热的气息呼的吹到了她膝头。

    她听到重重呼出一口气的声音,凭着千也所在的位置,和气息吹落的方向,不用看也知道这崽子在看什么。

    自从上药被打断了一次后,千也就做不到心无杂念了,正当她心猿意马目光炙热,准备放弃隐忍时,一旁锦被倏的飞起落下,带起的风吹得她下意识眨了下眼。待她再睁开,眼前已是锦被上皓月山峦的绣样,再不见美景。

    川兮抬手给自己盖了被,管也没管她上没上完药,直接将她手里的脚腕也缩了回去。

    她是灵念耗尽浑身疲软无力,可还没到手脚柔弱无骨的地步。

    千也识趣的收了手,跪行到她身旁,细心的将伤药收好放到床头木柜的抽屉里。玄卜鱼已被她毁掉,连带着绒莲清也毁了,这伤药是绒莲清研磨而成,现下已弥足珍贵,她小心收好,以备明日再用。

    收好伤药后她才侧身躺到她身旁,川兮闭目不语,她便将脸埋入她颈间,微凉的唇贴着她温软的颈子,环手隔着锦被轻力抱了她。

    “要我给你穿好衣裳吗?”

    “不用。”川兮闭目调息着灵念,她现下是灵消力竭,调修些时辰便可恢复体力了,要这崽子给穿衣,保不准穿出什么事来,方才说那话时那口气,那神情,好似是她饥渴难耐,连浑身的伤都挡不住想要做的心似的,她才不要给她穿衣的机会,看上去太像引诱,指不定这崽子还想着她想要。

    到底谁忍不住,心里没点儿数吗!

    千也识趣的闭了嘴,不打扰她静心调息。

    暗夜空幽,窗外夏日的风吹到这高凛之地,变得强劲。黄沙自蛮荒乘风而来,拍打在窗纸上,又簌簌划落,岁月静流,在窗棱上堆积成沙台。

    良久,川兮突然睁开了眸子。

    “怎么了?”千也紧随而来,猛的抬起头,担忧的看向她。

    川兮有些惊讶,她方才明明没有动,她怎么感觉到她的变化的。

    “你难过了,”千也趴到她脸前,看着她泛红的眸子,“你忘了,你难过的时候,我眉间泪痣会告诉我。”

    是啊,她怎忘了,前世她无意间种在她眉间一滴泪痣,牵着她的心。

    她也忘了,她还留在她腕上一丝誓发,牵着她的神识,她不必说,她也能探到她的思绪。自从千也化回人身后,两人日日耳鬓厮磨诉尽情意,她们已渐渐淡忘了那些靠誓发交流的日子,千也狼身的那些年,她们彼此心意交流,都是在靠着这丝誓发,相爱日久,反倒忘了去探寻彼此心意。

    千也摧动腕间誓发,不需她言说,便已懂了她为何突然心疼。

    她想起那场屠戮的战争,想起留在战场上的那些将士们的尸骨,想起前赴后继为千也而死的人。她蓦然忆起她的经历,心倏的一疼。她在想,她沉睡的这段时间,她独自忍受着多少痛苦自责。

    千也吸了吸鼻子,重新埋首她颈间,“我没事,会过去的,我很坚强。”

    川兮敛眉,沉了口气尽力转了身子正对着她,将她低垂的脸捧上来,“千千,在我面前,不必逞强。”她说着,抵上她的额头,叹了口气,“我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落入了恋人惯常的时间考验里,我们明明有誓发相连,明明比旁人更易探得彼此思想,可我竟然忽略了,忘了时时触碰你内心。千千,我错了,我一直以为我在陪你渡过这场艰苦的人生,一直以为你在勇敢向前,有我陪着你,你并不孤单。直到我们争吵后我才看到,是你,是你顶着这举世的压力,尽力为我活着。”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她顺应天意叛世,她接纳四面八方来投奔她的将士,她举兵造反,甚至她最初放过延天却,纵容遥岑午,都是为她。她的亲人皆在推动她憾古大任的路上离她而去,她也本该无法幸免,是千也接下了这个重任,一直在保护着她。

    她心中有不甘,有被摆布的愤恨,可她都忍下了,一直忍着,直到犯错。这世间谁都可以指责她的错,可她不可以。

    “千千,我……”

    “不必说,”千也抬指按上她的唇,闭目感受她额头的温度。凌云渡化的玉面很好,哪怕隔着这层薄薄的玉面,她依旧能感觉到她温暖柔润的体温,“我以前想错了,认错了敌人,守错了心。”

    她以天地命运为敌,一直想要抵抗这份责任,战场上上万死去的将士让她明白了她的敌人是这世间规则,她的责任能福祉万民。她曾一直想守住自己桀骜的心,守住她一身傲骨,与命运相抗。她错了,这世界的改变会是她的救赎,她一直没看到。她一直嗤之以鼻的责任大义,是她获得救赎,与她相守幸福必经的路。

    这场大战,这上万将士的性命让她看到了她的重要,让她终于以她的身份为傲。她是憾古革旧之人,是启明的希望。而她的希望,是眼前人的平安。她和启明都很幸运,启明有她,她有川兮。

    不必再言说,不必再表明心意,腕间的誓发让她们重新心意相通,一起看向未来。千也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未来,那里尘埃落定,阳光明媚,她于繁花锦绣间白衣如画,拥她入怀,她们双双走入密林深处,桃源永居。

    “千千,为我穿衣。”

    “是真的穿衣,还是……”

    “……轻些。”

    “好。”

    窗外岁月如沙,堆积成塔,画锦绣天涯。

    ……

    川兮自大战归来昏睡两日,已是睡过了新祀审判日,启明便是在这一日里,悄然发生了改变。

    这一祀新祀日,一如九年前千辞殒世那日一般,启明除却某处,无一被祀兽判命之人,只是那一祀殒了一人伤了一人,殒的是千辞,伤的是川兮。这一祀,殒的是弋久,伤的是戍寒古。

    挽怜又带来的弋久确实不是弋久,因为新祀日海族有一个守祀的君承,海族王宫守祀当日,百官亲见其被祀兽审判。祀兽将其食下,尸骨无存,元灵发亦被其纳入,亦如十一年前那般,祀兽幽紫的团光中纠缠着她的三色华光,似搏斗般,祀兽退去时依旧在嘶吼着与其抵抗。

    拥有天选三色帝王纹守护,二十年来从未参与政事,无一错政,生性软糯和善,甚至是食素一族,从未滥杀生灵,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启明万年来第一次遭遇天选王君被祀兽判命,海族大乱。

    兽族中,戍寒古被祀兽所伤,并未如当年的川兮一样奄奄一息,而是断了一臂,新祀日过后便在蛮荒外筑起防御,闭关修养,不再试图攻入蛮荒。

    而灵长族,川兮之父,帝天川于突然病重,禅让帝位,川已以叛乱占领五州两载后终于以正统帝承之名登上帝位,掌管九州十八郡。只他有叛乱头衔,除占领日久的五州外,其余州府仍在实行启明旧责,其余州府制度还需武力革旧。好在所占五州这两年新政政绩斐然,律法成形,前世三三曾跟川已说过的异世律法官监,商农仕政之律的实行,虽因三三学识有限所说模糊,摸索下难免磕磕碰碰,可终究是规错避险的稳定下来,其余州府看在眼里,已有动摇之相,推行下去的可能变得不再艰难。

    川已自新祀日后百忙之中仍不忘给川兮传了信,让其安心。父皇身子无碍,是他见五州安定,时机已到,新祀日赴帝宫劝服父皇禅位的。川于是否真的是被劝服的川兮并不知道,川已只说父皇安好,已移居旧宫,安享晚年。但见他以父皇病重为由接管孑川,川兮便知这帝位来的也并不顺畅。

    旧宫是灵长族皇陵所在,山水如画,四季温和,适宜养老。川已提起父皇所在,是为让川兮安心。川兮也安心了,不管是否是真心禅位,终究两人都安好,她不必归去,可以好好守着千也。

    三族皆现新气象之际,蛮荒被隔绝在了三族之外,自成一派。新祀前的那场战争让千也损失惨重,上万将士的性命自此殒落,回到蛮荒的不足五千,伤者近半。这些将士里,有万里奔赴而来的灵长族之人,有兽族平民,有余非晚数百亲卫,闻少衍千于幸存,还有千璃的国佑军。三族将士而今已编成一营,不再分族成军,全全由闻少衍领兵。千璃领三百亲卫,专注于千也叛世外另一要务——追寻祀兽踪迹,寻找灭其法门。

    千也这几日守着川兮,今日是自战后第一次入到军营里来。军营里将士们身上还挂着伤,失去众多战友,脸上悲愤未消,士气低迷,看到千也迈入军营大门,皆互相扶着站了起来,齐齐看向她。

    千也说不出此时是何种滋味。周围伤残的士兵溃逃归来的狼狈还未消散,营地四周皆是无力整理的战备堆放,将士们伤势未愈站立不稳,热切的眸子全数朝她看来,有失去战友的激愤,有报仇的渴望,有战败的颓靡,可他们眼里都盛着希冀,看到她时,好像看到了救世主一般,等待她的救赎。

    她是被他们救赎的,可他们在等她的救赎。这一刻,在残兵颓败中,她深深感受到的却是沙场热血,同袍相扶,天下为任,誓死捍卫。他们为一个信念,坚定的站在她身旁,哪怕一败涂地。

    愧疚让她想要逃避。她回头,看了眼川兮,在她鼓舞的眼神里找到勇气,将士们无声等着她,她终于回身,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她是王者,是启明的希望,她不能行跪拜大礼,这是她作为三军领袖应当持守的尊贵。可她愧疚于上万殒去的将士,愧对于眼前依旧坚定跟随她的兄弟们,所以她单膝跪地,行了她所能行的,最高的礼节。

    她跪伏请罪,川兮站在她身后,凛然而立,为她撑起帝王之气。她不能失了帝王威慑,这是她今后领兵叛世,教人臣服听令的震慑。川兮的高贵,便是她帝王气的映衬。

    千也亦知不应当失了气势,这些将士已然颓废,她更需给他们力量。她没有低头,挺直着脊背,凌厉的眸子温了温,沉声开口,“此前征战无谋是我之过,万军折殒是我之责,这一跪,是害万军折殒的罪责,亦是谢你们不顾生死的相救。我愿背负着战场上万将士的性命,用你们拼死救回的这副身子,为启明,为世间数以万万计的生灵争得一个礼法为政的新世,誓死不休。哪怕我有一日命归冥府,也会再转世而来,继续大业。我于异世而来,享三世记忆,定能不违誓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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