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夫子教…学,学生犯……了错,夫子都会说……罚站……一个时辰!”千也百忙中口齿不清的说着,斜眼看了下窗外棱角上积下的黄沙,“一个时辰……还未到……姐姐忍…忍吧。”
川兮云雾震颤之中神思模糊的想着,感谢她口中的夫子,说的不是罚站一夜。
穹峰高绝,夏风微凉,狼堡内炙热难消,久抚琴瑟,琴音渐长,忽而化笛,笛音纷乱。
贪恋高处的雄鹰栖落在狼堡最高的尖顶上也不过待了片刻,就急忙飞走了。
连骁勇善战的雄鹰都怕了狼堡内强劲的羌狼。
川兮也想逃,只是才逃到床边,就被就地按在了床沿上,玉腿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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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各位,作者君因变故长时间未能调整好状态进入故事,此后为生计依然会更新周期不定,还未弃文的小伙伴们可以选择性留去。作者君只能保证此文不会太监。
沉浸一个故事是慰藉现实无奈最好的良药,而故事要圆满,才更能享受这慰藉。写故事于我而言是美好的享受,无论它是否在网文的海洋里沉落,请相信我是为自己而写,所以不会无尾。
废话结束,先码点儿下一章去,再见!
第89章
余非晚送弋久回辽海,回程前,他来见了千也,没带着面纱女子前来。千也看得出,他并不想见那个人。
“她是我唯一的姐姐,是我的过错。”余非晚见到千也,先开了口。他不想见海族中人,弋久三人来了数月,他从未踏足她们的院落,是以未能认出面纱女子,酿成大祸。
千也的军队损失近万人,说到底,若寻仇,当找戍寒古,面纱女子不过是搅局之人。可毕竟也是因着她,才损失如此惨重,余非晚第一次跪身请罪,作为异族,将千也当了领袖。
“你打算如何做。”万人之损,不是他这一跪就能解决的,千也未让他起身。他没带着闻少衍来,让他帮他求情,可见他诚心,千也想听听他赎罪之法。
“琼鲸一族军将虽不多,也有近两万,若王上信得过,余非晚愿亲去带兵,归您麾下。”他从来云淡风轻,难得如此认真,又尊称千也王上,闻少衍的恋人,千也是可以信的。
况且,海族之人,哪怕只是琼鲸部落的军队归于她麾下助她平乱,那也是冒着被海族,被戍寒古敌对的危险。若他真带琼鲸族近两万将士前来,不仅是为她凋零的军队增势,亦为天下所有还在犹豫想归于她麾下的人一个勇气。
“我信闻少衍。”她愿意信他,但是因为闻少衍。
余非晚懂她意思。这一去,他若不回,千也也无可奈何,她信闻少衍,所以愿意信他,他若失信,失去的是闻少衍。沿海桃源村落十几载,而后至蛮荒赴王都,又兵荒马乱的回到蛮荒,这一路,他为追随他而来,怎愿意失去。
“小衍问过我许多次为何离族,我从未说过,其实我是怕,怕告诉他以后,承受不起他异样的眼光,”千也扶起他,他定了定神,无奈一笑,“我没有勇气告诉他,你代我……讲个故事吧。”
他不再称她王上,以朋友的身份,恳请她帮忙,也是回报她的信任,让她知道,他定会回来。琼鲸一族的残忍,他是待不住的。
“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所有海族之人都知道,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琼鲸一族的习俗,”他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淡笑着说。
千也看得出,他平静无波毫不在意的眼神下,第一次出现的隐忍伤怀。
“兽族里大概没有食伴之习吧?羌狼族从一而终,垚鹿一族妻妾成群可也和乐,其实哪怕猥甲一族,妻妾生子后虽被赶出家族自食其力,也并非无情族部。真正无情的族部,是琼鲸族。”
他望着狼堡中川兮为千也放置的花卉,杜鹃开的荼靡,花蕊上集满了花粉,待蝶来采去,送到另一株花蕊上,而后结出簇拥饱满的花籽。
“琼鲸一族产子无数,可存活不多,你可知为何?”他转回视线看她,“旁的部族多的是产子弃母,可琼鲸一族是……食伴。”
何为食伴,余非晚说的简练,千也已然明白。原来海中有部族食伴占子的传闻是真的。
食伴,是在妻子产子后最脆弱之时,将其食下。某些父系族部以此来巩固血脉的占有,海族生存之道,猎食之法,是以数取胜,血脉是壮大一脉,获得生存几率的重中之重,伴侣或不会长久,争夺子嗣恐分散势力,便有了这样的族规,以绝后患。
“琼鲸族的女子,产子后十有三五会异化,若异化为男,这子嗣归属就成了厮杀,是以琼鲸族万年来一直有食伴的习规。她应是怀了身孕,知道自己生命将尽,想我回去接任琼鲸族。”
他曾有七位姐姐,一母同胞,而今只剩了这一位。说是唯一的姐姐,不过数月后也要没了。
千也震惊的无以复加,半晌不知该说什么。正午的曦轮照耀成耀眼的光环,她盯着他脚下消失的影子,良久,“待我革旧,定废……”
“不会的,”闻少衍打断他,“每个族群都有自己的生存之法,琼鲸一族万年来如此,万年后依旧会如此,否则,这一族哪怕只是内部纷争,也会消耗尽了琼鲸血脉。千也,这是琼鲸族繁衍生存的法则,就像狼食兔为生,兔食草而活一般。”
他离开,是因为他无能为力,深海鱼族中琼鲸是体型最小的,猎不到他族,便会自相残杀,只有同一血脉才得以团结,万物皆有其生存之法,就像谁也阻挡不了琼鲸一族的女子有异化为男的可能一样,这样的习俗,是他们延绵万载的法则,更改不了。
“若能改变,我会逃离吗?”他笑,“谢你好意,我只是……你告诉小衍时,烦请加一句,还望他信我不会残食伴侣,若不信……归来时,请让我驻守蛮荒外。”他不想看到他防备的眼神,异样的眼光,和冷漠的模样。那个阳光般的人,傻傻呆呆的干净少年,该一直住在他心里,驱散他的阴霾。
余非晚走了,没向闻少衍辞行。他带着面纱女子,护送弋久回海族。整整一载都没再回来。
蛮荒的岁月被黄沙漫过,亘古不变的永恒,无声无息,没有丝毫变化。就像千也的日子,练兵,练兵,接纳四面八方来投奔的兵将,继续练兵……
“姐姐,若你我生在同一个部族,这个部族的生存习俗是食伴,你会如何?”半年来,千也只字未提余非晚的事,并非她不信任川兮,而是尊重余非晚想抛却过去。只是,她从来桀骜的性子,时常会想,若她生在余非晚的族部里,无能为力,身不由己,当如何成全自己的桀骜。
川兮为她练兵时淤青的手臂涂好化瘀的伤药,抬眼审视了她。
“将你拆吃入腹。”半晌,川兮温眼抚去她被风吹到唇边的丝发,淡淡的说。
虎狼之词,千也撇嘴,想歪了,“我并非玩笑话。”
“我也并非玩笑,”川兮坐正身子,与她肩并肩,看蛮荒起舞的黄沙,“这世上每个族群都有它们繁衍生息的法则,不是每个法则都要颠覆才是正道,这是一族的延绵之法。”她活了百岁,见多识广,千也无需告知,她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也知道,她问这样的问题,定是在身不由己无能为力去改变的情况下,所以她没有说反抗,而是她的解决之法。
取舍之下,生死面前,从来都是活下来的人最痛苦,三三殒去时她已深有体会,她不会让千也做活着的那一个,若真有那么一天,她选择送千也离世。
千也红了眼眶扭头看她,“这些时日偶尔忆起些前世记忆,皆是对你的怨愤,”她顿了顿,看到川兮有些慌乱的眼神,默默捏紧了她的手,“可幸好,我不是三三,我能感受到你更多的好。”
她总以最好的方式来爱她,可三三太直性,理解不了曲折蜿蜒的爱,她只懂直来直去,喜欢便黏着,不喜欢就直接推开。千也不是三三,或者说,她不只是三三,她们一样深爱眼前的人,可千也能看到更多川兮深沉的爱,无声无息,为她考虑。
“你是她,只是你长大了。”川兮抬手抚上她的脸,她的脸上,还有三三的赤诚干净,隐在冷冽的神情下。
“那你爱我多一点,还是更喜欢她?”千也看她怅然的神情,歪头嘟了嘴。
冷冽澄澈的一张脸,嘟起嘴来甚是撩人,川兮覆在她脸上的指尖颤了颤,下意识空咽了一息,“怎么办,现在就想将你拆吃入腹了。”
她成长的太慢了,从前世到今生,而今她才不到二十一岁,距成年还有两载多,她还需等待,这等待的时日,也太漫长了。
“那就是爱我更多一点。”千也学着她抚她脸的样子,捏了她的耳。
“千千,你是万儿长大后的样子,我从你稚嫩时起倾心,一往而深。”她贴上她的唇瓣,喃喃低语。
三三给了她爱,千也给了她继续爱恋的岁月,她这一生,何其有幸。
千也不再执着于和前世的自己争宠,啄了啄近在咫尺的柔唇,“姐姐,我想咬唇。”
“我想咬唇。”她忆起那年帝宫门前,自己恨恨说这话的场景,而今已是不同。
川兮启唇,将她微凉的唇瓣含下,心怀无限感恩。伤她至死,而今还能得她深情索吻,这人世已是待她极好。
黄沙漫过苍凉,暖了现世,柔了并蒂剪影。川兮撑起宽大的广袖,流泄成洛水帘幕,将飞舞而过的黄沙挡在缠绵的唇外,柔柔挽着她的发。
千也烟蓝的长发似有灵性般,落入她指间,柔顺听话。
“或许,你这一头烟青,我亦能摧动。”半晌,松开绞绕的双唇后,川兮试探开口。
自那日羌狼石像前她无意间摧动她发器,这半载来,千也总在逃避尝试再与她发器相通,川兮试过多次后,这次换了法子。只要两心相知,或许她的神识也能探进她无灵的丝发间,助她的丝发化为利刃。
“千千这烟蓝的美,无灵实在可惜。”
千也闻言,退开身子看向蛮荒,又逃避了,“余非晚还没有消息,闻少衍这些日子念叨的紧,快烦透我了,无法静心。”
川兮知她不想再论下去,叹了一息,随着她转变了话头,“他知道他定会归来,只是担心他受了心伤,想陪着他。”
聪明如她,什么都猜到了。哪怕余非晚的事千也未提一言。
琼鲸一族食伴为生,余非晚是族首之子,答应了千也要将琼鲸一族的军将全部带来,就要令军将们信服,他儿时便因不喜族中习俗离族,族众尽知,若要让他们信服,便要做好表率。而最好的明志,就是亲自送走那个面纱女子,他唯一仅存的姐姐。他需待她生产后,亲眼见证她的殒去,并善待要了她性命的伴侣。
闻少衍虽想不到这层,可仅仅知道他族有食伴习俗,就已够担心他的了。可蛮荒需要闻少衍带兵,海族也不会欢迎他一个异族之人去见证禁忌的习俗,他无法去找他。
“生在羌狼一族,是我的幸运。”想到余非晚的遭遇,千也感触道。
“亦是我之幸。”川兮侧身看她。得一痴心无二的恋人,怎能说不是她的幸运。
两人相视良久,俱是一笑。
“幸什么幸!”良辰美景温柔对视,岁月静好之时,遥岑午喘着气爬到了山顶,打断了二人的静谧,“你说你们没事儿就爬这么高,累死我了!”
南山羌狼墓园山巅的临渊巨石上,两人齐齐拢了眉峰回头看向累得气喘吁吁的遥岑午。
“什么事!”千也乖张的性子可容不得她无故打扰她们难得的清静。
半载练兵,她们能这般岁月静好的日子可不多,今日风大,无法练兵,她们难得清闲。
“什么什么事!还幸运,我告诉你,你就没想过你为什么生在羌狼族,羌狼族何德何能有资格接纳你这个异世之灵。”遥岑午坐到巨石下的一方小石上,仰头眯眼,迎着阳光嫌弃的看她们。
两人闻言都深深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羌狼族有什么与众不同,不消遥岑午说,千也立刻就能想到。是她母亲烟蓝的毛发。而这毛发,是她羌狼族族首一脉的传承,是冷焰幽火的世袭。
“可我没有灵念。”她没有灵念,只有这一头烟青,死灵三千,无一作用。既化不了发器,更无法使用冷焰幽火。
“她有!”遥岑午指了指川兮,又掐腰喘气气来,“千璃这死丫头,折腾死我了,上山的力气都没有。”
“怪千璃干嘛,现在是九月殷情期,是你殷情旺盛,她伺候你伺候的都没力气帮我查找祀兽来处了,还赖她!”千也看她指川兮,猜到什么,赶紧跳下巨石,居高临下的站在遥岑午面前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