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损失的万千将士非这个杀不得留不得还需安全送走的弋久所为,至于那个面纱女子,自有余非晚给她一个交代,落下心中大石,她现下有些轻松,便开口说了心中思忖。
“嗯。”川兮淡淡的回应。
千也从不说自己的计划思虑,今日难得开口,她原本该认真应着的,可千也身上陌生的香气让她难以提起精神。
“古籍关于始祖的记载基本被销毁殆尽,大概是始祖不想后人了解他们。不过,自负之人总要留下骄傲之事,他们治世之法的由来,便留给后代“瞻仰”了。”千也看着山顶狼堡已经露出的塔尖,依旧自顾自说着。
“说来可笑,他们说,他们所来之世以法治国,以人行法,贪污盛行,欺压成性,权柄财势蚀人善正,人非石筑,总有私欲贪念,是以无法公正廉明,执法为正。律法治国由人决断恐害无辜之人,欺压弱小。所以,祀兽为法,最为公正,因为祀兽探心寻法,惩治邪狞。”
“是吗。”川兮心不在焉。
“在我看来,就是被害妄想之癖,觉得这世界坏人太多,要绝对防范。”千也回头看了她一眼,因为玉面的缘故,并未发觉她的不妥,“还有矫枉过正之嫌。你知道吗,他们说神鬼侵蚀人心,迷信坑害纯良,是以严以杜绝神鬼之论,祈神之象。”
“嗯。”川兮想起三三刚到启明时,说她是神仙,她极力灌输启明无神论。
那时她还双眼炙热的看着她,说她像谪仙下凡,而今就抱了旁人……
“而所谓三足鼎立三字为尊,就是他们引导的,启明祖先愚昧,奉为圭臬延续至今。”千也说着说着,自觉发现了万年前始祖的古怪脾性荒唐治国之法,心情渐好,索性转向落后一步的川兮,倒着身子走路。这才发现川兮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
她停了步子,川兮低着头没有发觉,直接撞进了她怀里。好在千也高出她半头,没有撞到脸。
“不开心?”千也索性揽了她腰身,歪头眨着眼看她。
这是她审视思考时惯常的动作,川兮对上她探寻的双眼,没有说话。
这双星河挽月的眸子分明盛满了幽怨,千也眨了眨眼,回想了下,突然就乐了,抬手将她按到颈间,“我那是安慰她,挽姐姐失去了孩子。”
挽姐姐……川兮知道不该与丧子之人计较,可这声挽姐姐打断了她自己调节心情的努力。
“香气太重,退开些。”她推了推千也。
“那就抱久会儿,换成你的气息。”千也没松手,拥的更紧了。
挽怜又是清雅之人,本也不该如此香氛浓重的,可她是海族出身,又初次离海,还直接来到蛮荒黄沙之地,身上受不住,需要涂些肤露润着身子才不会痒,这才香味浓了些。
也确实重了,川兮一说,千也灵敏的鼻子就嗅了一嘴,再忍不住连连打起喷嚏来。
川兮拍了下她后腰,“莫装柔弱。”
千也冤枉,她可不是装弱博取怜爱,她是真忍不住,川兮不说还好,她方才抱挽怜又时下意识忍的喷嚏现下都发出来了。
看她脸都红了还是停不下,川兮终于信了她,“快回去冲冲身子吧。”说完扯着她衣袖就走。
千也拉住她急切的步子,川兮回头,“怎的了?”
“你真生气了吗?”
“……还好。”川兮顿了顿,“知道你并非对她有意,所以还好。”
所以意思是不能有意,否则就不好了。
“明白了,夫人!”千也使力将她带回怀里,“别忘了,羌狼一族,从一而终。”
“嗯。”
千也等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她,看她眼色缓和了,才又试探性的开口:“你要不生气了,我想说个事儿,怕下次说了还要再哄你一遍。”
“什么?”川兮锁了眉头看她。怎的,听这意思是一次性吃足了醋,以后就不用哄了?哄她她还不乐意?
千也感知到不妙,咂了咂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挽姐姐适应不了蛮荒,可她还要留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她减轻些干燥的不适?你知道的,她不是那些海族士兵,她身子娇嫩,哪受的住。”
挽姐姐……还要留下……身子娇嫩……
川兮咬了咬牙,转身就走。看她识大体明事理又好哄是吧!得寸进尺!不可理喻!
看来今日无法去找余非晚了。千也歪头看着眨眼就裙下带风走出老远的川兮,心道。
哄一个识大体明事理但是却独占欲极强的人是很难的,尤其恋情里无事理可言,只有情绪可论。千也又不会太多齁死人不偿命的甜言蜜语,明志的话也没用了,誓发交心也没用了,川兮一路沉着气走回了狼堡,一句不回她,连她誓发下通过神识探寻她,她都拒绝了。
眼看着曦轮从盈满到落幕,川兮还坐在狼堡门前的羌狼石像上不下来,还不允许她上去,千也只能蹲在石墩上,靠着羌狼石像坚硬的腿骨仰望她。
望着望着,千也重新提起精神摧动誓发,想说什么此心唯她一人的话,想想已经都说过了,又停了下来。沉默半晌,她才发现川兮其实不是错意她变心,也不是怕她移情,她只是想让她哄哄她,哪怕只有这半日的光景眼里心里只她一人,不想其他。
自从军营那日到现在已是十几日过去,她忙着军中伤兵整顿之事,思索弋久和海族,已是许久未曾和她享受片刻只有两人的安宁了。
其实她忙碌忧心的这些日子,她又何尝不是跟着累心,还要担忧她的心情,无从帮她时又有多么无力。
千也抬手抚了抚她落下的裙角,有些心疼。想去抚摸她,拥抱她,又够不到,看到抬起的手上幽红的丝发,又看向川兮中鬓这些时日修习后已又渐渐赤红的元灵发,她摧动神识,本想跟她说她想她,想抱抱她,满心充盈着想拥她入怀的炙热,化不开的浓重。可这次却是不同以往。
川兮感应到她的想念时,玉面下脸上的伤痕先是一热,而后耳前的鬓发突然抬起,环了她的肩。
静默,夕阳落幕的余晖下,她低头望着她,她抬眼注视着她,本应美好的画卷像沉睡经年,突然被惊醒的鸟儿,展翅欲飞。
两人眼中皆不是深情,而是震惊。川兮的鬓发不是自己摧动的,它听从了千也心念。
鸟儿醒来,是为飞翔,只是心的翅膀还未合二为一,现下只是在振翅。
川兮在这突然的变化中猛然想起遥岑午的话。千也需要她。
她一直以为,她是千也的利刃,是她的盾牌,她需要做的是护她,守她,帮助她赢得这天下。现下她才知道,她是灵念高绝,可却不是这世间唯一的利刃,她也爱她,却也不是唯一愿为她而死的人,遥岑午之所以选择她,是因为她能走进她心里,心意相通,她能真的化为她的利刃,随她意念而动。
千也没有灵念,可她其实可以摧动她的发器。
川兮历多世事,反应迅速,当即跳下石像掠出百米。“再试试。”她尽量平静了声音道。
距离虽远,声音虽轻,她知道以千也的耳力能听到。
可千也愣愣的站了半晌,川兮的丝发再没有一丝异动。
“再试试。”川兮掠回她身前,又道。
千也没动。
“想甚呢,我让你再试试。”盏茶的功夫后,川兮又说了一遍。
千也挠了挠自己烟蓝的发,颓然的蹲了下去,“试了试了,没反应!”
方才她在夕阳下独自一人高高坐在风口,她满心澎湃汹涌的想抱她,可现在让她专心摧动她的发器,她真的做不到。
“方才想的什么,再想一遍。”
“想过了,没反应。”
“想做什么?”
“抱你。”
“抱。”
千也像得到赦令一般,川兮话音未落,她就蹭的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想拥她,川兮摧动鬓发推开她,“不能用手。”而后看了眼自己落回身前的鬓发,示意她用她的鬓发来抱。那神情,像极了夫子。
千也咬牙使劲,冷玉般的额头上都显出了青筋来。
又是半晌……
最后还是失败了。
“专心,想……”
川兮还想再试,千也直接打断了她。
“不想了!”
千也的性子可不是沉得住气耐的下性子的,天都黑了她还没抱上她,早就没了耐性,听川兮还想试,扭头就走。
能摧动川兮的发器,她也震惊,可没川兮那么兴奋。佳人在前死活就是抱不到,非得逼她摧动誓发去和她的发器心意相通,她要的是她,不是她的发器!
千也的性子川兮最是清楚,再逼迫下去已无意义,只得缄了声,回头看了眼已笼罩在夜幕下的群山,玉面下的唇勾起,跟了上去。
合二为一,入骨共生,成为爱人的一部分,多少爱侣曾如此深情相愿。可这世间或许只有她们能真的得此期愿,何其有幸。她不急,也急不得。
她相信,终有一天她这一身灵念会成为她的,这一头发器会为她而战,以她的意念。这是挽怜又,弋久,甚至羌狼族唯一的男丁胥壬丘都无法替代的。
她不是没有看出弋久今日对千也的刮目相看。千也儿时安慰她的那句话果真成了真,以她相貌才识,情债少不了。少了一个时云予,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可谁也比不过她,哪怕她容颜尽毁。
这一夜,川兮再次扑狼失败。心中的醋意想发泄在千也身上,可千也还未成年,想回应她都做不到。
倒是千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搅,哄人的心完全没有了,只有怨气。川兮师长般的模样刺激了她,让她从一个做错了事的“罪妻”直接化为恶狼。
疾舌如风,风卷残云,云深化雨,雨若倾盆……
“千…千……手~”折腾了近一个时辰,川兮受不住了。
千也似惩罚她似的,慰而不喂,食而不送,拒不下筷,成心的折磨她。累得她腿都没了知觉,还未得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