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性蔓过头顶,南迦口不择言:“可我不需要。”
“我管不着,也不关心。”纪岑安说道,停顿半晌,“你先招惹我,别想撇干净就完了……”
晌午正是一天之中最明亮的时段,天色晴朗,火日灿烂,院里枝繁叶茂的树下铺洒一地大大小小的斑,部分交错的影子重叠交互,不分彼此,统统在地下落成一大块。
那样的阵仗称不上散伙式吵架,两边的语气都不够尖锐刻薄,充其量就是相互甩脸子。
可即便是甩脸子,也是有史以来第一遭。
被冥冥之中的线牵引着,气氛分明不是非常剑拔弩张,但有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发散,带动着她们的不理智。
这是一场以中伤为根据的坦白局,未有温情的成分,纪岑安有心找茬,俨然是死命添堵,唯恐天下不乱。
书房外,整个客厅空无一人。
大门两步远的屋檐下,赵启宏时不时冲房子里张望两眼,瞅瞅那边的动静,侯着门哪个时候能打开。
别墅隔音效果很好,只要声音不大,外边是听不到谈话内容的。赵启宏一干人等皆置身事外,别说知情了,连响动都一无所知。
赵启宏算着时间,仔细估摸,心里也犯怵。
担心会坏事,可不确定。
不小心撞到,身后书架上的物品随即掉落,啪嗒——
纪岑安的唇快挨到南迦嘴角,要亲不亲的,小声道:“我不在乎你当时怎么想,玩一玩还是作践自己,都不重要,但不能总是你说了算。”
面前的触感湿润柔软,南迦又转开了脸。
纪岑安伏在她耳畔,低沉告诫:“真要是那么恨我,就不应该去找我。”
南迦轻斥,迟缓反驳:“从来都没找你。”
纪岑安却不相信,再让其转回来对着,倾身上去:“那你现在就弄死我解气,一了百了,从此什么都一笔勾销。”
身上的束缚太紧迫,南迦随之颤了颤,像被蛀空的木头一样,外面维持原形,里头却毫无支撑。步步紧逼的招式砸过来,她突然就没了平常的镇定和从容,似是乍然失去壳的贝类,没有那层坚硬的保护,软体部分不堪一击,一被碰就回缩。
对方闷声不响酝酿至今,这次是有备而来。
长久以来的共识,从未摆到台面的心照不宣,成年人的伎俩与默契,讲来讲去就那点。
纪岑安改为抓住南迦的手,让她摸到自己的侧脸,过一会儿再放到自个儿喉咙那里。
把最要命的弱点都露给她,十成十的有病。
南迦收回胳膊:“放手——”
纪岑安耳聋了,不照做,还更加过分,破罐子破摔,将她禁锢得更紧。
没来由的开端,无缘无故就是一顿折腾……本该只是认清定位后的合作,可又一次脱离了既定的路线。
外面还是一派安静祥和,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不为书房里正在发生的事而受到变化。
一阵轻柔的风吹过,拂起院里的稀少的绿色绿叶,带起卷动,一圈圈打转儿,直至卡在窗台上为止。
堵住南迦的唇,亲上去,纪岑安又做了样约定之外的举动。她们抱在一起,纪岑安基本上是摁着南迦,不让反抗,强势得要死。
不出半分钟,纪岑安就尝到了厉害,嘴里的血腥味蔓延开来,刺激着跳动的神经,也逐渐过渡给南迦。
……
分开了,纪岑安被推开,后背砰地撞书架边楞。
南迦气得眼里都模糊,双唇都微微有点肿了,也刺痛。
纪岑安惯例记吃不记教训,料准了会被这么对待,目光如炬,得逞了就无所谓说:“你还是舍不得,狠不下心。”
南迦指尖都在抖,克制不住地轻轻抽动。
“滚远点。”她仍是只会那句,冷冷道。
第68章
木质地板上狼藉, 方才推搡间一个不注意,大半排搁置齐整的书应力坠落,杂沓错落地叠一块儿, 堆成乱糟糟一团。
恰巧就在她们后方, 差一点便砸二人身上。
纪岑安下唇左侧染着殷红, 破皮渗了点血,被对方咬破的,看起来格外“别致”。她倒不在乎,没有知觉一样, 眉头都没皱一下,病态又执迷不悟,仿若自己未做错事。
这人嚣张,轻视南迦的愠怒,对这种濒临禁制边界的场面司空见惯, 本性难移地推波作浪:“晚了, 滚不了了。”
南迦面沉如死水,视线好似失去温度。
“出去。”
纪岑安稳如磐石:“你不会想我离开。”
不再顺着, 到这份儿上了还是固执, 没了往日的适可而止,从始至终都在挑拨底线。
南迦周身低气压环绕, 脸上凌厉:“听不懂话?”
敢作敢当,纪岑安直迎她的火气, 接道:“不要总是躲避,自欺欺人。”
南迦凉薄张口:“犯不着用你教我。”
纪岑安说:“是,我没资格。”
破天荒的, 南迦把话讲得极其难听:“别在这儿碍眼。”
纪岑安充耳不闻, 瞧着她早已气色微白的脸庞, 若有所思地打量,相持地扎定立。
南迦先无心无情地别开脸,眼皮耷下,一半身形都逆着光的方向,隐进晦暗不清的朦胧氤氲中。
屋内鸦雀无声,牵连就此中断。
将灰尘困成柱状的光束悄然偏斜,穿过房檐与窗户,再经由一排排书架辗转,最后于她们中间截出一条分明的线,暗淡无神地打在墙角一侧。
纪岑安无所用心,听完就过,默然沉静地瞧了南迦一会儿,看够了,腻味了,才收敛起来,说:“我也不听你的。”
言罢,兀自侧转身,一双修长细直的腿抬起,提步出去。
留南迦独自干站在原地,毅然决然头也不回。
不是绝情,但杀伤力不小。
心口堵得难受,南迦胸前紊乱起落了两次,随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整个人的神色愈发难堪,又带着一股羞耻的、近乎被扒光尊严的愤懑。
南迦耳后都红了,经脉里流动的热意生烫,架着岌岌可危的敏感翻腾,反复无常。
没到出门上班的时间,纪岑安不滚,惹完就到客厅沙发上待着。
不同于原先在书房里的桀骜难驯,进到那边了,纪岑安又变得一如往常,不爱交流,稳重寡言,跟谁都不太合得来,一副难以接近的架势。
赵启宏他们发现她出来了,可一个个都没上前,察觉到异常,一律都离得远远的,避免掺和进去。
为首的赵启宏朝诸位帮佣挤挤眼,暗示该干嘛干嘛,别没事往那边凑。大家心领神会,赶忙继续手头的活儿,进进出出地勤快做工。
一杯茶的功夫后,两名年轻帮佣进书房收拾,受赵启宏的使唤,进去打理现场。
收整办公桌,重新布置书架,把掉落的物件都回归原位,再麻利清扫一遍地面。即使书房里很干净,可还是要再扫扫,走个过场。
此时南迦已然不在里面,上楼了。
桌上的电脑早都关机,重要的资料亦被收了起来。
烈日灼灼,阳光照在横斜的丫枝上,致使全部的灰影都无可藏形匿迹,袒露在明白的现实世界里,分毫毕现。
由于这次的口角,余后半天的时光就显得没那么愉快了,少了点什么,又多了些莫名的添堵,硌得不行。
那支玄黑的钢笔没能被放回原位,南迦不接着,纪岑安就拿走了。
也不是小气要收回的意思,而是取走代为保管——反正南迦短期内肯定不愿碰这玩意儿,眼见心烦。
秉承一贯“体贴入微”的作风,纪岑安将设身处地的本领发挥到极致,把钢笔顺进挎包里,甭管东西价值几何,随便就丢进去乱放。
放钢笔的盒子空出一块,南迦很是阴郁,脸色一直没好转过。
前来送文件的蒋秘书忐忑,看到老板拿着一份资料看了老半天没回应,煞神似的,难免有些紧张,挺直背急张拘诸,手心里都出汗,生怕是自个儿哪里出了差错。
南迦工作严格,素来是高标准要求,这样子真像是随时都会发火开除人。
蒋秘书心都悬着,憋了很久,实在扛不住了,小心翼翼地试探唤道:“老大,这个是没做好,还是有问题需要重改?”
南迦却放下文件,不带情绪说:“没有,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