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专属怪物刷新(修)
四个……人?
没错, 的确是四个。
一股凉意从心头窜起,夏千阑目光挪到了坐在南椰和那个小女孩床上的人身上,朦胧漆黑中依稀只能捕捉到眼瞳, 却看不清楚轮廓。南椰本来在嘟囔着什么, 在意识到异常的时候立马也就闭了嘴, 舌尖抵住了牙关,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后更是喉头发凉。
因为离得很近, 所以她还是可以勉强看到坐在床上的那个忽然多出来的人的,“她”的脖子很细,看起来南椰甚至毫不怀疑以自己的力气就能轻易地将它折断,或许是因为比例不调和, 那人的头无力地垂落下来, 身上有着濒死的小动物的脆弱。
沉沉死气围绕着“她”, 甚至如果不是看见了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的话, 估计都没人会发现床上忽然多了个人。南椰屏气凝神,她无意间触碰到了之前被自己赶下床的那个女孩, 发现对方的身上还是暖乎乎的,至于床边的人她暂时不敢去碰,S级别的副本与A级的不同, 每一处的细节都会可能瞬间致命, 三个人静静坐着,宁静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恐惧。
打破沉寂的是微弱的哈欠声。
明明之前她们一点也没觉得困,可在这道哈欠声响起以后, 所有人却都觉得一阵浓沉困意突兀袭来, 上下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在打架。夏千阑察觉到不对, 使劲掐着自己的手腕也无济于事,越来越强大的困意卷走了残余的理智, 她只感觉到旁边乐玉珊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在还没来得及十指相扣的时候,力量就已经逐渐脱去……
把人吵醒的是一阵急促的响铃。
刺耳的铃声有点像是上学时候的上课铃,尖锐刺入耳膜,夏千阑一个激灵,终于从黑暗的睡梦中挣脱出来,却发现鼻尖涌荡着一股浓郁新鲜的血腥气。她猛地抬起头来注视前方,恰好与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对了个正着,蓬勃强大的怨气突兀袭来,让毫无准备的人脑袋一震。
夏千阑起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她在经历了这些关卡以后魂魄足够强大,换了个稍微弱一些的人来指不定当场就要被这强烈的怨气冲击到眼睛短暂性失明!女人动作飞快地从商城里兑换了护目镜戴上去,在附带的夜视功效下,一个肢体扭曲的“人”呈现在眼前。
又或许这个东西,甚至都没法称之为“人”。
它外表的一层皮是像衣裳一样半蜕的。
南椰和乐玉珊反应稍慢一步,还在睡梦中困困顿顿的没有完全清醒,夏千阑是在看到了这个异样的东西以后才彻底驱逐走脑海内盘踞的瞌睡虫。
那是个全身裸.露的女孩,两条柔若无骨的腿像面条一样纠缠在一起,上半身褪下的皮让肌肤鲜红的纹路清晰可见,软塌塌的皮囊跟衣服似的耷拉在腰间,层叠的白腻隐有油脂渗溢。在注意到夏千阑的目光后,原本双目空洞、面无表情的女孩忽而抬起头来对她露出了一抹扭曲的笑容来,脸上皱起来的纹理鲜明可憎。
在那迫人的视线注视下,夏千阑心脏都猛地一抽搐,呼吸骤停。
【副本[第十儿童医院]专属怪物刷新】
[名称]:破茧的蜕皮人
[弱点]:???
[特性]:怨气十足,似乎是被久久困在这里。在蜕皮过程完成以后就可以拥有高超的战斗力。
[介绍]:每个父母都有望子成龙的想法,也有一部分的父母始终维持着对胎儿性别的坚持,裹在黑暗中的蚕茧只能破茧而出,来乞亲生求父母施舍怜悯。她们不喜欢在蜕皮过程中被打断,在发现自己哪怕脱胎换骨也没能被接纳以后会暴起,在初始蜕皮过程中会通过“致幻术”催眠一切打扰她们的因素。
攻击手段:[致幻术]已解锁,其余待探索。
在夏千阑脑海内忽然响起系统的播报声音后,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护士的脚步声和一道陌生的凄厉尖叫,来源于南椰的那张床上。先前被她赶下去的瘦弱女孩在看到自己的床边坐着个蜕皮蜕到一半的“人”后脑袋都是轰隆一下,继而做出了激烈的动作——
甚至南椰都还没来得及阻拦,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反应再快的确也很难阻挡。瘦弱女孩的巴掌狠狠地拍到了蜕皮人的后背上,在那鲜红肌理上留下了两只小小的掌印,她似乎是觉得把人从床上推下去就可以规避危险,殊不知在奋力将其推动的刹那,那双灰黑如阴云密布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下,泛起零星可怖的红。
【副本[第十儿童医院]专属怪物刷新】
[名称]:破茧的蜕皮人
[介绍]:……在中途被打断以后,会对打断她的人发起最绝望的攻击!
“咻!”
眼前划过去的是一道快到看不见的残影,甚至速度比起巅峰状态的南椰来也有过之不及,没有人阻拦,甚至连阻拦的心都没能生出,就看见蜕皮人长开了血盆大口,咔嚓死死地咬住了那人纤细的脖颈。女孩本就瘦到弱不禁风,在被咬住以后更是毫无反抗之力,蜕皮人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宛如被一桶水陡然浇灭的火花,只留下零星的不会复燃的死寂灰烬,那双如豺狼爪子般锋利的带有弯钩的手猛地刺入了女孩的腹部捣鼓,竟是将肠子都掏出了一截来。
南椰见状急速闪身,避开了噗嗤飞溅的鲜血,在双方四目相对的刹那,这个病房的门也被缓缓推开了。光明重新涌入进来,却没有彻底拯救房间内角落的黑暗,护士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她们,不像是在看活人,而像是在看几具没有生机的尸体。
护士木然的视线只在蜕皮人的身上逗留了片刻就冷漠转开,继而鲜红的嘴巴里吐出音节,传达出对几个人的召唤。那是让她们去各自做自己事情的通知,在这个医院里每个患者在固定的时间段内都得去或是做检查或是做锻炼,夏千阑有“败血症”,是需要在下午固定时间去医生那边看诊的,她没有学过医,但也知道这个病症并不算轻。
乐玉珊的症状就更简单了,只是普通的流行感冒加重了而已,放在现实生活中医生顶多开个药就会让人回家去休息,没想到在这里还要住院来治疗。不过副本和现实中的出入有时会很大,指不定普通的感冒就会像是埃博拉病毒一样可怖,这些都是慢慢挖掘才能知道的事情。
两人的治疗看诊恰好是在一个医生那边一前一后的,在那护士去跟南椰通报顺便处理狼藉时,夏千阑和乐玉珊像是两个真正的小朋友一样手拉着手互相靠着,安静地在走廊上等待。
瘦弱女孩的那颗头已经被蜕皮人整个给咬了下来,不知用什么样的力量才给咀嚼干净,此时只剩下半边的骨头撑起那张皮囊被撕扯零落的脸。蜕皮人没有完全换好皮,身上鲜艳刺目的红色肌理像一条条纤细的红蚯蚓随着呼吸而起伏,令人头皮发麻,心生惧意。
然而护士只是匆匆扫了她一眼,走到房间从柜子里扒拉出一条毯子丢过去盖在了那人的身上,目光里流露出的几分赞赏神色不加掩饰,甚至夏千阑有一瞬都要以为自己捕捉错了她的神情。
“走吧。”护士声音沙哑,前一句是对另外几个孩子说的,可后面一句却是贴在蜕皮女孩的耳边,声音很低,但其他人屏气凝神的时候倒也能听得清。她木然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女孩微微凸起的胸膛前,意有所指地,“别害怕,作为子女最重要的就是得到父母的肯定。”
话音刚落,却见蜕皮人停止了像扯布一样撕扯自己余下皮肤的动作,尖锐的指爪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胸前!霎时间一汪鲜血喷溅如泉,蜕皮人瘦小的身躯猛地剧烈颤抖了下,扑通一声倒在了床边。
她的胸口被直接贯穿了一个大洞,鲜血直流,由此可见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但看这东西的样子,似乎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而已,并没有死亡的征兆。浓烈的怨气依旧萦绕在四周,压抑着人们不得喘息。
夏千阑只觉得背后一阵恶寒,看向那护士的目光愈发谨慎了些。乐玉珊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瑟瑟发抖,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床上倒下来的似人非人的东西。所有人在刚才都听到了护士说的话,南椰眉头锁得死紧,抵着嘴唇像是在竭力克制着情绪,偏生护士还没有立即就走开,而是伸出手来,摸了摸靠得最近的夏千阑和乐玉珊的头顶。
那双大手冰凉冰凉,沉重似有千斤。
“没有达到父母期望的孩子终将会被抛弃,”护士的声音里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悲悯,不知道是真正的同情还是伪装的慈悲,“等到大家做完一切后会有主教带着大家去小礼堂祈福,保佑大家都可以快些战胜疾病,走向属于自己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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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2.7修改了对“败血症”认知的常识性错误,抱歉
感谢在2022-02-05 17:37:50~2022-02-06 19:0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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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检查
被抽完一管血后, 南椰躺在一张被木头支撑起来的破旧的小床上,任由冰冷的器械在身上查探。鼻腔前一直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味,她不知道那是来自哪里, 也懒得过问, 只竭力压抑着心中躁动的情绪。
脑海内一直在循环着护士当时的话语, 那个人不知道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说完第一次之后又在那边说一些所谓的“道理”, 什么父母只需要听话的孩子来满足自己的愿望,什么希望孩子能够长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不听话的孩子终究会被抛弃一类,弄得她很是不爽。
如果不是夏千阑极力阻拦, 南椰当时甚至都有了把那个护士给拉过来捶一顿的心思, 管她是不是什么NPPC的。饶是现在, 脑子里还像是有一头被激怒了的豹子在挥舞爪牙, 感受到那个听诊器放在自己胸前的时候,南椰的心跳格外剧烈, 她死死握紧了拳头,直至上方传来了医生的声音。
“我先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稍等。”
医生摘下了白手套, 没等南椰回答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南椰略有不耐地睁开眼睛, 看到了局促不安地坐在凳子上等待的另外一人,男生的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雀斑,见她睁眼睛看了过来, 目不斜视地盯住了南椰的脸, 继而视线向下, 毫不客气地落到了她的胸前。
冒犯的目光让南椰直皱起眉头,但在她想要训斥之前, 雀斑男生却冷不丁地先开口了,语气里充满了讥诮嘲讽:
“你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是遇到了那个会蜕皮的人的吧?”雀斑男生说,他斜着眼,但看向南椰的目光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味道,仿佛躺在床上的并不是个人,而是一只被捆缚住的实验小白鼠,“其实也没必要这样作践自己,等长开来之后还是有点用处的。我的姐姐当时就是被送到这里的,我不喜欢她,家里人也不喜欢她,但她有时候还是会做一些有用的事情的,比如替我挨几顿莫名其妙的打……”
他说到这里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跟个偷到东西的老鼠似的,贼眉鼠眼的样子让南椰格外不舒服。尤其是联想到护士当时的那段话,南椰心里更加难受了,她努力忍着冲上脑门的怒气,但在对方喋喋不休的叙述下最终还是动了肝火,男生的言语之间都在炫耀自己以性别的优势来在家里欺负他的姐姐,这让南椰想起了她那个弟弟。
——没错,她起初对夏千阑说的自己是个孤儿,对所有人也都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也半真半假并不尽然。
“孤儿”是她从心理上主动承认的,在她走掉之后,那对男女骂骂咧咧地找了她很久,甚至年轻的男人要提个棍子把她狠揍一顿带回去卖掉,听说卖掉的钱还不少。
有些偏僻山村的人缺媳妇缺到了某种难以置信的地步,甚至有近亲结婚的状况出现,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无所不用其极,她在那个“荆棘开满的坟地”就有真正地体会过。当时南椰甚至还想着要是她做个机关之类的是不是可以把那个男人给反算计,只可惜那些荒僻山区里对不怀孕的男人不感兴趣,不然她已经都有了给人反手卖掉的想法了。
南椰是在八岁那年出走的,本来计划是七岁,但当时被闷棍砸出来的伤势和那个有些时候的确是挺可怜的女人让她还是拖到了过完生日。即使生日根本没过成,在女人心情好的时候夹着手指缝里的劣质烟头、靠在另一个陌生男人的肩膀上问她想吃什么味道的蛋糕时,喝得醉熏熏的男人就破门而入,二话不说跟两人打了起来。
一个人当然打不过两个,不过那陌生人自知理亏,毫无仗义地丢下她妈跑了。南椰眼睁睁看着女人被打到半死不活,虽然对她常常颇为膈应,但在想到当时女人问她想要什么味道蛋糕的神情不似作假时,南椰又有点心软了。
一心软,她就大喊“不要打了”,她看着女人漂亮的脸蛋上被扇红了的印记,看着男人的脚踹到她脆弱的肚子上,想到当时女人流完产又流了两个月才干净的恶露,用平时从他俩嘴里学到的脏话破口大骂。于是男人真的不打女人了,他开始打她,南椰以为她起码和她妈能算是相互救济下的关系,可女人神色惶恐地看着她被男人踩在脚下后,忙不迭就躲到出租屋的卫生间里关上了门。
南椰被打得气息奄奄,男人不知道是怕出人命还是累了才罢休,拾起地上的烟盒扬长而去,不用问去的就是棋牌室。他没跟女人分开,而且当时两人也没扯证,男人现在也就才而二十三四岁而已,女人要更年轻一点,女人不太喜欢南椰是因为她不是个男孩,不然男人的父母就会看在血脉的份上把人给接回去,起码不用住在这破旧的出租屋里了。
事后女人对她没道歉,也没提起蛋糕的事情,只摸摸南椰的头神色不明地沉默了会,之后继续和男人各玩各的。男人在外有人她也知道,他们就是这么纠缠在一起凑合着度日罢了。
后来女人怀孕了,给医生塞钱问了下说是男孩,两人就不再对她有什么关注。南椰终于有机会出来了,只是那段时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至都很难会想起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再后来,她进入了游戏。
游戏衍生技能,要么是来自玩家心中最强烈的愿望,要么是会根据本身的经历自动生成,或许在南椰的内心深处有过得到父母认同的执念。在学校里看到其他的孩子都有家长在会议上陪伴在身边的时候,在大街小巷里听到那些嬉闹声自己却无法参与的时候,在看到其他的家庭都其乐融融,她却要在小学毕业还没毕业的时候就背起书包离开学校的时候。
她痛恨过,也羡慕过,甚至有过毁灭的念头,最终在一次的游戏危急关头生出了自己的衍生技能“潜鲤之影”,鲤鱼跃龙门的心愿究竟是做父母心中的那条鲤鱼还是越过狭隘回到广阔的天地,已经是不得而知。
而她没有对其他人说的是,这个技能的最关键用途其实是用来窃取东西,这是她在黎明游戏的副本世界里不得不用来谋取生活的手段。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如果不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很难在这样残酷的世界里生存。
她不是没收到过一些战队的虚情假意的邀请,在便利店门口也是故意撞上夏千阑来利用人的同情心获取帮助的,其实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只是有些事情,不愿意再去做了而已。
再次恍惚间抬起头的时候,南椰却看见自己的手已经狠狠掐住了男生的脖颈,拴在小拇指上的那根纤细断针差一点就能刺进去。只消稍一用力,眼前的人脆弱的动脉就会喷涌出鲜艳的红来,男孩挣扎着、谩骂着,却更加刺激着她那渴望鲜血的神经。
南椰感觉到眼眶酸涩,情绪像是挤柠檬一样渐渐地从脑海内溢出来,纤细苍白的小手死死按住了胸前那个护士给出的黑色十字架,不顾在脖颈上勒出的疼痛,南椰猛地扯下了项链,手上力道却如同被抽走了般,渐渐松弛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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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病房,中度躁郁症。因为小时候被性别歧视的父母丢弃,因此痛恨嫉妒所有男性,尤其是未成年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