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其络被狱警揪起来,这些比他还高大强壮的狱警将他像拎小鸡似的抓着,丢进禁闭室。
禁闭室是绝对寂静和黑暗的,就算是自称热爱黑暗的家伙,在禁闭室里呆上一天也很难不发疯,他们会被塞上口塞,固定在墙上,发不出任何给自己解闷的声音。
桑其络叹了口气,想起当时在军队进行的特殊训练——刑罚忍受训练。
关禁闭也是其中一项必修内容。他的最高纪录是七十小时,被饿得受不了而烦躁不安。
所幸那些人并没有打算将桑其络就这么丢在禁闭室里。
被固定在墙上的桑其络根本没法伤人,库克一进门就先关闭了监控。这是狱警们不成文的约定:在监狱里玩弄犯人,会先把监控设备一律关闭。
禁闭室的门一关,就没人知道库克会对桑其络做出什么事来。
当然,期间如果出什么事,也由狱警自己承担后果。
“我的预感应验了络,把他们绊倒就好,为什么非要杀人?”库克哀伤地看着桑其络,他打开了灯,略显昏暗的白色灯光照得墙上的人和他自己都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桑其络眨眨眼,转了转眼珠子。
库克走到他身边,帮他把口塞取出来。
“我说了,我下手不知轻重,也不是故意杀人的啊。”桑其络立马为自己辩解,却被库克扇了一巴掌,尽管这巴掌并不是很重,响亮的一声在桑其络耳旁炸开。
有那么一瞬间,桑其络的杀意差点冲出束缚衣。
库克放下手,冷冷地看着桑其络。
“呵,承认吧,看到这样的我,你只会把我当成和那些卑贱蛆虫没什么两样的东西。”桑其络苦笑一声,看着地面说道。
库克的愤怒被彻底激发,他双手揪住束缚衣的皮带,将比他高了半个头的桑其络往上提,眉头紧皱怒斥道:“现在没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了!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说谎!显而易见的不是吗?!你的杀意!”
桑其络转回头,看着震怒的库克,皮笑肉不笑地问:“在我杀人的时候,你又躲在哪儿看着呢?婊子。”
库克动作一滞,想了想回道:“那些人支开了我”他的犹豫只维持了两秒,愤怒便再次爬上他的脸:“但这也不是你杀人的理由!你是小孩吗?!见不到家长就胡作非为的熊孩子吗?!”
桑其络笑得轻松些许:“可不是?你不愿意当我的监护人了吗?库克?”
被气得没办法的库克放开了桑其络。
桑其络很擅长气完人之后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每一个情人,他都能妥善地哄骗,面对震怒的库克,他知道只有让库克的脑子动起来才能让人消气,于是他对库克说:“总之,这件事表面上还是我的错,他们也不是没计划到我会把那几个人打伤的情况。不过这件事的后续处理,让我觉得有些奇怪。库克,你不了解托瓦罗这个人吗?他只要绝版录像带是不是太便宜我了?”
库克冷笑一声:“便宜?五年前我差点被踩废一只脚才挤到莉莉娅面前拿到她的吻痕录像,那家伙是莉莉娅的狂热爱慕者,早就盯上我的珍藏录像带了。对我们来说,莉莉娅就像是精神寄托一样的存在,你这样无情的人知道什么是精神寄托吗?失去那盘录像带会让我难受好几个月的。”
桑其络撇撇嘴。
莉莉娅·凯特拉尔是名震联星四块大陆的歌星,她的音域很广,从男低音到女高音都能轻松转换,但经常用的,是被世界音乐家誉为纯洁无垢空灵悦耳的女性天籁之声。其人长得也很美,是东大陆人和西大陆人的混血儿,有一头漂亮的金色微卷长发,虹膜异色症使她一只眼碧绿如翡翠、另一只眼却湛蓝如海洋。
在联星各地活动数十年,一直以不老形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莉莉娅,却半点绯闻都没有。没人知道她具体住在哪儿,因为她经常在众狗仔面前上演凭空消失的魔术。人们依旧热衷于探寻她的神秘,但更多的人更愿意保持莉莉娅在他们心中的神秘感。
对桑其络而言,莉莉娅一点都不神秘。
因为,莉莉娅,跟桑其络一样,是个特异双性人。
既然是特异双性人,而且是桑其络认识的人,他们必然同属于那人管辖,事实也的确如此,莉莉娅甚至是桑其络的后辈。
桑其络不由得感叹,他所敬仰的大人果然是高瞻远瞩,竟然想用娱乐行业蚕食人心。
“不就是吻痕嘛我还有莉莉娅的电话呢。”桑其络无奈地说。
库克知道桑其络不是在说大话,但他还是对此保持怀疑。
“话说回来,其实托瓦罗现在还不是很想让我进入西区,他知道我不傻,所以他觉得自己管不了我。”桑其络将话题扯回来。
库克也不是笨蛋,他知道托瓦罗比起囚犯,其实更看重自己手上那盘录像带,要不要把桑其络调走也不过一句话的事,狱长对这种申请根本不重视,轻易就能同意或者否决。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库克感觉自己被托瓦罗耍了,也被桑其络耍了。
不过正如托瓦罗所说,桑其络这样危险的囚犯,早晚都会进入西区。
“所以你想进入西区吗?”库克忍不住问。
“无所谓。”桑其络的回答让库克十分不爽。
“给我说实话!”库克忍不住大吼。
“真的无所谓,西区值得我注意的只有连托瓦罗都头疼的西区天王,其他人也不过是练武的靶子罢了。如果你能把西区天王弄到东区来,我就安心在东区待着。”
桑其络话音刚落,库克就打开禁闭室的门,愤愤地走出去了。
永恒孤岛的狱长是个快退休的六十多岁老头,或许是因为人老了,有时候会做出一些让年轻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比如让大家伙儿在晨跑的时候朗诵国际和平条约。
库克向狱长提出要把西区天王阿奇·蒙泰转到东区的时候,狱长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同意了申请。
不可一世的西区天王就这样,被从混乱不堪的西区调到了相对和平的东区。
桑其络在寂静与黑暗中打了个盹儿,被放出来之后,迷迷糊糊的就成了监狱的传奇人物。
全监狱唯一一个将西区的管理托瓦罗和犯人头头一起耍了的罪犯,名叫“桑其络”。
更不幸的是,阿奇·蒙泰,成了桑其络的室友,阿克夏被移出来,和老黑烟成了室友。这是知道自己的囚犯被调走之后的托瓦罗唯一能进行的报复。
桑其络刚回到牢房,就向等着找桑其络问罪的阿奇道了声歉,转头往阿克夏那边走去。
“先生我被调到这里来了,和黑叔叔一个房间”阿克夏无奈地说。
阿奇追出牢房,抓着桑其络的肩膀将他掰过来,一拳挥去,却被桑其络拦住了。
“老子在那待得好好的你丫出什么馊主意把老子调到这都他妈是软柿子的狗屁地方来?!”阿奇气势汹汹地问。
桑其络也一头雾水:“你什么意思?我的主意?我一个犯人我能出什么主意?!”
然而他下一秒就想起来了,只因为他在禁闭室一句无心的调侃,把库克的脑回路打通了,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为了留住桑其络,库克也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不过这未免太冲动了些吧?
桑其络推开阿奇,认真地打量眼前的人。
阿奇应该是白种人,但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或者说他是经过数十代黑白混血之后长成的棕色人种,虽然是一副粗犷模样,却更符合西大陆人的审美观。
一头蓬松黑色寸发的阿奇看起来像只被剃了毛的雄狮,跟桑其络一样,他也是肌肉型男人,但肌肉群没健身房出身的那些人那样恐怖,脖子上还留着一道刀疤。
“做过甲状腺手术还这么凶啊”桑其络嘟哝着。
“什么手术!我这是为前老大拼过命留下的疤!”阿奇怒不可遏,他因为暴躁而被弄到西区,那里简直是暴乱者的天堂,有时候跟人打架,狱警都不会管太多,虽然仅限跟西区的人打。
西区之所以那么宽松,还得归功于他们的管理是个混过黑社会的家伙,深知“垃圾一辈子都是垃圾”这个道理,更乐得压榨垃圾人的剩余价值。
桑其络耸耸肩,朝阿奇伸出手去:“是我杀人在先,但把你弄到这里来纯粹是上边的人在耍你,他们原本应该把我送到你的地盘上去的,因此你不该怪罪我。呐,咱俩友好地握手吧?”
阿奇哼一声,转身就走:“不需要,老子不想跟你这种智障多说半句话!”
桑其络跟着往牢房里走,因为还没到熄灯时间,所以牢房的门是开着的,囚犯们可以随便进出。
饿了一整天的桑其络被放出来的时候只给喂了半碗水,库克还是关心他的,让人送来了一个饭团。
蜷缩在自己的床上啃完饭团,桑其络打了个哈欠。把西区的老大跟自己关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带着这样的疑问,桑其络闭上眼沉沉睡去。
生活照旧,只是早上晨练的时候,桑其络被阿奇故意撞了好几次,狱警把两人都警告了一通,却往桑其络一个人身上甩鞭子。
就这样,桑其络熬到中午,和同样是大块头的阿奇挤在一起吃饭让他倍感难受。
桑其络原本一忍再忍,终于在被挤到隔壁人身上的时候再也不愿忍了,他抄起自己的勺子,拼命从阿奇碗里舀稀饭!
阿奇愣住了,看到这一幕的其他犯人也愣住了。
桑其络最后嫌弃勺子太小,一把夺过阿奇的饭碗,端起来就往嘴里倒!
“喂!你有没有搞错!”阿奇把手里的软木勺子一摔,身子一拔就想站起来。
由于椅子是固定在地上的,阿奇块头又大,必须先跨出椅子和桌子的间隙才能站稳,就在他刚把一条腿跨出长凳的时候,被桑其络用手捞住了大腿。这一招出人意料,阿奇急忙用手撑住长凳才没被桑其络掀翻。
桑其络把空碗往阿奇餐盘里一放,赶在狱警靠近他们之前大声喊道:“感谢狱友阿奇·蒙泰的请客!”说完还给阿奇抛了个媚眼:“晚上我会帮你搓澡好好报答你的~~~”
故作娇柔的男声弄得阿奇浑身发麻。
狱警皱着眉头看两个大战一触即发的人,其实只有阿奇一副剑拔弩张的气势,桑其络则敌不动我也不动地看着阿奇。
阿奇把自己的大腿从桑其络怀里抽出,瞪了桑其络一眼,拿起餐盘离开了座位。
打了胜仗的桑其络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吃完,悠闲地收拾了餐盘,在对面桌众东区囚犯赞赏的目光下离开了食堂。
桑其络偷偷跟上阿奇,他总觉得阿奇有点奇怪,特异双性人之所以“特异”,是因为他们有相对于单性别人来说更加灵敏的感官,有些人的第六感特别突出,比如桑其络这样的人。
完全可以将自己的心托付给“直觉”的桑其络顺着自己的怀疑,直跟着阿奇往食堂后边走。
阿奇在食堂外边碰到了自己西区的手下,跟手下们交流了一番,像个黑道老大那样开始布置任务,说的都是一些桑其络认为无关紧要的话,西区那些暴力犯其实根本不用怎么管。
阿奇警惕心很强,他回头看了一眼墙角,把桑其络的身影看个正着。桑其络发现自己被看到了,也没有躲避的意思,他就这样干脆地、正大光明地用温暖的笑容告诉阿奇:我就是在偷看你了。
阿奇只是皱了皱眉,转身便离开了,也没有跟桑其络多说一句话。
于是,桑其络的目标任务就此确定:就是要攻下阿奇。桑其络愉快地想:既然大人给他的“表面”任务就是让他在这里玩,那么他就按照自己喜欢的去做好了。只要能完成最终目标,他不管做什么都能被认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