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其络回到牢房,他的室友并不在房里,他刚进行过一场激烈运动,于是也懒得等阿奇,干脆就自己先睡下了。
没有烦恼的人总是能一觉到天亮,桑其络起床的时候,发现阿奇已经起来了。
“哟,昨晚去哪儿了?”桑其络小声招呼道。
阿奇白了他一眼,看起来并不想回答问题。
“是嘛,保密啊。不过,昨晚你是去哪儿解牛奶糖的毒?”桑其络继续追问。
“你为什么给我吃那种东西?”阿奇冷漠地问。他聪明地转移了话题,这与他一开始出现在桑其络面前的形象不符,原本那个暴躁的阿奇竟然表现出了沉稳冷静的一面?
“好玩啊,我本来打算给库克吃两颗的。呐,你不会报复我吧?”桑其络笑着问。
“我没那种闲钱去买不需要的东西。”阿奇把毛巾挂好,转头冷淡地看着桑其络。
桑其络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在监狱通用的代币,一枚代币十块钱,可以买一根烟或者一颗糖。
牛奶糖的价格是三十个代币。
有那个钱还不如买三十根烟,可怜的是干一天活儿半个代币都挣不到。
而桑其络,一出手就是十个代币。
“就当是补偿,这事儿咱们私了了?”桑其络手心托着那些代币递到阿奇面前,不要脸地问。
阿奇也不客气,抓起那十个代币揣在兜里转身就走。
早操之后众人就着腌菜吃稀饭,没人敢抱怨监狱里的生活,只要多一句嘴,马上会被狱警殴打。他们的生活枯燥无聊,但谁都不想死,否则也不会想方设法进永恒孤岛。
“今天是狱长生日。”不知道哪个狱警说了这么一句话。
囚犯们浑身一震,表情各异地要么停止进食要么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
“狱长决定,让你们愉快一下。”说话的原来是南区总管艾德勒,这个显得有些阴沉的男人,连说话都死气沉沉的。
由他宣布的好消息也因此给人一种十分不靠谱的感觉。
一阵悦耳的前奏响起,只要一个开头,就有人认出那是谁的歌,有人甚至发出一声惊呼,差点激动地站起来!
“如果可以给你一个温暖怀抱,我愿意,成为你一生的依靠”
是莉莉娅·凯特拉尔的声音,也就是桑其络口中的“傻蛋蛋”,真名“今阿亚”的特异双性人唱歌的声音。
坐在桑其络对面的老黑烟激动地双手握拳放在心口,仰头看向高高挂在墙上的小电视,一脸虔诚的模样宛若朝圣的教徒。
那应该是现场录像,莉莉娅坐在秋千上,一边唱一边荡着秋千,一袭白衣如雪般干净纯洁。
“还真是福利”犯人们叹道。
阿克夏也被莉莉娅的歌声吸引了,他发出了和第一次听到莉莉娅歌声的库克一模一样的感叹:“她是真正的女神!”
阿奇只看了一眼就撇过头去继续吃饭,手指却忍不住地微微颤抖。
桑其络双手环胸,嘴角带笑地看着电视。如果能请到莉莉娅来监狱,那一定是轰动的大新闻了。
只是阿梓那家伙那么忙,有空安排今阿亚过来演唱吗?
狱警只播放了一首曲子,众人意犹未尽,但这样已经够福利了,众人也没要求更多,听完后就各自吃饭。
饭后依旧是工作,犯人们全年无休,而且工作有完成指标,达不到指标的囚犯不仅会挨饿,还会挨打。为了避免受罪,大多数囚犯都能自觉干活。
一个早上平安过去,中午吃饭的时候阿奇吃得很快,吃完饭便从食堂侧门溜了出去,下午工作的时候也没看到他的人影,桑其络觉得有点奇怪,可也不好大大方方地跟踪,只能随他去了。
再来说说另一个老朋友吧。
在水方云的伤当然还没好,但他已经被放出来了,在文化中心工作的他貌似很清闲。从天王宝座上退位后他被人排斥在圈子之外,没人敢主动邀请他进入哪个势力,他也用实力证明自己不需要进入小团体。
因为手上的伤,洗澡的时候还有些不方便,他只能出钱雇人给他搓背。
桑其络刚好在浴室见到他,于是出于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听说西区的老大被你弄过来了?”方云笑着问。
“当上头开始明争暗斗的时候,囚犯总是他们最好的棋子。”桑其络无奈地说,看了一眼准备给方云擦背的小喽啰。
“嘿,他给你多少钱?”桑其络问那个囚犯。
囚犯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一个代币。”
桑其络从口袋里拿出两枚代币递给囚犯:“这活儿我包了,滚远点儿。”
桑其络面上笑得温和,语气却半点不温柔,吓得那个小喽啰赶紧拿了钱脚底抹油开溜。
把小喽啰赶走后,桑其络拿起方云的毛巾,坐在方云身后。
“有话要说?”方云微笑着问。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跟你交换点情报。”桑其络把毛巾打湿,开始给方云搓背。
方云笑了一声:“你得保证我有命享受你的报酬。”
“当然,我虽然是个奸商,道义还是讲的,更何况我想让你当我的回头客,初次交易的好处肯定不会少给你。”桑其络力道适中,擦得方云十分享受。
“你想要什么方面的信息?”方云换上东大陆的方言。
桑其络也很自然地改了语言,说开门见山的是他,别开话题的也是他:“你的组织情况,当然我也有所了解。迪斯特瑞,对于一个情报中间商来说,并不陌生。大方面我没必要了解,只要”桑其络说到半途,缓缓凑近方云的耳朵说了一句话,将话题一下子扯回去:“灯塔在等着帆船,还是游轮?”
方云浑身一震,转头看向桑其络。
不过一秒,方云脸上的惊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转回脸,对桑其络说:“所以后事你都处理好了?”
“那当然!”桑其络胸有成竹地应道。
“他们会把多少鸡块炸熟?”方云再次使用暗话。
“我跟你们不在同一口锅啊,不过要是你愿意,可以在我碗里夹一筷子。”桑其络笑道。
“首先我要知道你用的锅是什么牌子。”方云说道。
桑其络嗯了一会儿,回道:“食客何必在意后厨的情况呢?对吧?”
“万一是对家呢?”方云回头,斜眼看着桑其络。
桑其络笑着点点头:“也对,做生意最基本就是诚信,其实之前我就跟你们打过交道,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六腿蜘蛛?”
“原来是你,看来你是可以信任的了。不过你为什么跟长官有一腿?”方云打算问些私密事。
“你难道就一直都在黑暗的地方生存吗?好歹也是提供这种链条的,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明了?”桑其络一连串质问弄得方云尴尬不已。
也就是说,桑其络表面上跟库克是情人,两人通过正常途径认识。
就在方云打算继续下去的时候,桑其络却把毛巾丢进水盆里,对方云说:“行了,你擦不到的地方基本上擦完了,毛巾你自己会拧吧?”
方云啧啧两声:“就这么绝情?我的手臂可是你弄伤的。”
桑其络举起双手无奈地耸耸肩:“我只负责打不负责治啊,没要你服务费已经很不错了。”
方云怒骂一句奸商,目送桑其络去洗澡之后便低头沉思起来。
刚走进澡堂的阿奇听到了两人对话的末尾,知道桑其络在套方云的情报。
但他不相信桑其络真是警方的人,那种桀骜不驯的性子更像个情报贩子。
“你回来了?去哪儿玩了?”桑其络很自然地向走到他身边的阿奇搭话。
“回了一趟西区。”阿奇淡淡地说。
“这么自由的吗?”桑其络吹了声口哨。
“也就只有西区这么自由。”阿奇难得会回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桑其络冲掉头上的泡沫,把身子洗干净,关上花洒看着阿奇:“一会儿去打球吗?”
“嗯。”阿奇拿起肥皂搓泡泡。
“第三篮球柱下见。”桑其络说完,穿好衣服拿着东西出去了。
桑其络并没有离开澡堂,他站在门外听着里边的动静。
方云看了阿奇一眼,勾勾嘴角没说话。
阿奇知道他欲言又止,但也没多问,洗完澡就出去了。
桑其络和阿奇会面之前在小卖部买了点脆玉米片,一小包巴掌大,还不够塞牙缝的。
“呐,吃吧?”桑其络把零食递给阿奇。
阿奇也不客气,一边吃一边看桑其络。
“你在西区有目标?”桑其络没把话说明白,他相信阿奇能听懂。
“不,在降级到北区之后才有。”阿奇倒是很坦白。
“也是,西区都是些替死鬼,难怪狱长那么容易就把你弄到这来。对了,在水那小子也是你的任务目标之一吧?”桑其络确定身边没人偷听才敢大胆地说话。
“那小子鬼得很,会给你些假情报。你在套他的话?”阿奇皱着眉头问。
桑其络摇摇头:“不啊,只是和他做生意而已。不过我有转卖这些情报的权利,所以我也想过他不会跟我说真话或者不会把太核心的东西卖给我。”
阿奇冷笑一声:“情报贩子吗?这倒是个好身份。”
桑其络举起双手:“不,我的确在做这种事。所以我很有钱。”
众所周知,有钱的不是情报贩子而是情报贩头子。
阿奇大约明白桑其络想要做什么了,他双手环胸,冷淡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也明白了,以物易物是最好的选择。你只需要一个委托。”桑其络笑着说。
阿奇想了想,问道:“你给他的报酬是什么?”
“自由~”桑其络吹了声口哨,一个词还不够,他追加了一个形容词:“永远的。”
永远的自由?
阿奇背上一凉,几个简单的词,就能看出桑其络此人冷酷无情。但也许桑其络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恶劣呢?虽然杀人的时候是挺干净利落的。
“你知道上头要捣毁迪斯特瑞,他们手上还缺一份决定性的名单,而在水方云可能知道那份名单的下落,找到那份名单,除掉那些保护伞,迪斯特瑞也就唇亡齿寒了。”阿奇说出了自己的任务。
桑其络笑着摇摇头:“这相当于让方云把头割下来捧给你,他肯定不会做。”
“那家伙何其聪明,所以他早就不在列表之内了。”
桑其络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手臂,对阿奇说:“如果你愿意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上并且为我保密,我能加快你的任务完成进度。”
阿奇问:“为你保什么密?你的身份?”
桑其络摇头:“不需要,我是情报贩子的身份倒不需要对其他人保密,你只要帮上边的人隐瞒我在跟监狱里的囚犯进行情报买卖就行,免得那些囚犯不信我,你也因此拿不到想要的东西。”
阿奇点头同意。不过他还是追问了一句:“你的上级是什么人?”
“东大陆人。”桑其络咧着嘴笑道。
很明显,桑其络不愿说,阿奇也不再多问,能够伪造一个罪犯身份把自己的情报人员送进监狱的情报组织,除了西大陆的彭度斯雇佣保护机构,就是东大陆的地下网还有北大陆黑组织冬之诗了。地下网是最神秘的情报机构,听说是民间团体组成的,而且是多合一,却异常有凝聚力。
这些贩卖情报的家伙无孔不入防不胜防,无论黑白两道都会利用他们。
阿奇想到: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桑其络没有国籍了,贩卖国家情报的家伙怎么配有国籍?
当然,阿奇完全想错了,桑其络之所以没有国籍,是因为他所敬仰的人建立了独立于单性别人社会之外的、属于特异双性人自己的天堂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