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克从办公室里出来,耳边还回荡着狱长轻松的声音:“那我们,就和他做一笔交易吧。不,有可能还能成为他的固定客户呢?”
和犯人做交易?!而且是个不明底细的人!只知道桑其络是六腿蜘蛛的成员便说什么要和他做交易的蠢话!
这个不可思议的狱长以为和情报贩子做交易是菜市场买菜吗?!
库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恼怒,他猜测可能是觉得狱长将桑其络当成利用工具的想法令自己产生了不愉快的情绪吧。库克知道自己对桑其络是什么感情,他更加确定自己是爱着桑其络的,无论桑其络是个单性别人还是特异双性人,也无论桑其络究竟是什么身份话说,桑其络是什么身份对库克而言,重要么?
爱情使人盲目,库克也躲不过这种甜蜜烟幕弹的攻击。他走在前往高层看台的走廊上,沉默着思考自己的事情。
监狱二层西区管理托瓦罗从后边追上库克,他对库克将莉莉娅的胸针无条件拱手相让的行为感到十分不齿,没错,他不恨狱长,反倒是觉得库克无能。
“莱维,你收了一个麻烦的家伙你知道吗?”托瓦罗严肃地说。
“聿华安吗?”库克抬起头,不屑地问。
“桑其络,那家伙话说一般犯人一个月只能接受一次探望吧,来这里的人基本上一年都不见得有人来看,可这个桑其络”托瓦罗摸着下巴说:“外边投来的探望申请,又是来见桑其络这家伙的。”
库克伸出手,从托瓦罗手里拿到了探望申请书。
“怎么放到你那儿去了?”库克一边看一边问。
托瓦罗觉得库克的重点有点偏,但还是解释道:“今早我去了一趟对外联络处,你刚好被狱长召见了没时间来,他们就委托我把东西拿给你。”
申请书上贴的照片属于一名看起来清俊温和的男子,留着长发,眉眼带笑地望着镜头。
申请人:岩乡梓。男性,五十五岁这种相貌五十五?!办公室里那个略显老态的家伙也就比他大五六岁而已!
“东大陆白鸥国民间曲艺协会副主席,嗯这是个什么职业啊?”凑过来看热闹的泰敖笑着问。
“闲职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库克淡淡地说。
应了话后,库克继续看:现居世界中心岛屿中央区4-7联合别墅,月收入——0?没收入却住在顶级名流聚集地世界中心,可见这人的确很不一般!
重要的是探望理由:向桑其络先生致以最诚挚的嘲笑。
嘲笑???
众狱卒们哄笑起来,托瓦罗笑得最豪爽:“哈哈哈这是什么鬼理由?”
泰敖乐得眼泪都出来了:“东大陆人脑子都有点奇怪,之前抓的聿华安也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没犯法的也让人搞不懂。他来看望桑其络那家伙难道就为了嘲笑他吗?”
南区管理艾德勒摇头说:“别小看这个理由,它间接说明这位岩乡梓先生和桑其络的关系非常要好。”
库克对此表示认同。
“你们知道桑其络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六腿蜘蛛的成员吧?”托瓦罗小声对三个同事说。
艾德勒还不知道,泰敖有所耳闻,库克的表情依旧淡漠。
“是真的?六腿蜘蛛是东大陆最有名的地下情报组织,传是这么传,真正和六腿蜘蛛做过交易的家伙却对六腿蜘蛛的情报讳莫如深,因为说出来可能会招致杀身之祸呢。”艾德勒惊讶地说。
“我们的卧底和六腿蜘蛛联系上了,如果有他帮忙,这个监狱的情报流通贩卖圈子就会正式建立起来。也不知道狱长会不会管这事。”泰敖抿了抿嘴,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共享出来:“不过我也不清楚那个卧底是谁?也许六腿蜘蛛知道?”
库克接道:“那家伙精得很,肯定知道,但也不会告诉你们,因为那个卧底的所属不是我们监狱里的任何人任何势力。”
“让人知道自己是六腿蜘蛛,他的情报还卖得出去吗?”泰敖笑着问。
“当然,愿意跟六腿蜘蛛合作的家伙不少,那个组织一向钱多而且重义。虽然想要杀掉六腿蜘蛛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托瓦罗还没说完,就被库克横插一嘴:
“蜘蛛只有一只,是掀不起大风浪的。只是我们目前并不清楚它的网铺得多大,说不定桑其络也不过是个马仔,所以且留着它、等着抓后边的老大吧。”
托瓦罗呵呵一笑:“重要的是情报组织的成员其实我们都惹不起,彭度斯也好、东大陆的地下情报网也好,冬之诗、甚至偷偷培养暗线的科斯特家族也罢,哪个是我等平民百姓能惹的?”
库克点点头,拍拍艾德勒和泰敖的肩膀:“看戏就行,狗咬狗多热闹。”
泰敖指了指库克手里的申请书问库克:“申请上说了可以旁听,你放不放行?”
库克回道:“当然放,狱长还想跟蜘蛛做交易,这个什么协会副主席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正好从他那探探桑其络的底在哪里。”
接下来的流程很简单,把申请书交给狱长签字就好。
“哟,不高兴!”库克刚从行政楼出来,就被蹲在操场一角玩篮球的桑其络叫住了。
库克原本就没好脸色的脸看起来更冷了,他回头看向桑其络:“这个时间不好好工作,在外边瞎溜达什么?”
桑其络砰砰地拍着篮球走近库克,在他面前站定,将球举到胸口向库克投去,库克下意识接住球甩到旁边,一脸看智障的表情面对桑其络。
“忙完了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干啥都不快但手工活儿还不错。”桑其络耸耸肩,往篮球柱上一靠,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悠悠地问:“有事找我?”
“有人提出探望你的申请。”库克说。
“岩乡梓?”桑其络挑挑眉。
对于桑其络的一猜就中,库克一点也不意外。
“他到底是什么人?”库克问。
“我的老朋友,身为流动戏班的戏子,在江湖上自然有广泛的人脉,有些事情我也会拜托他去打听。”桑其络并没有向库克隐藏自己身份的打算,他是六腿蜘蛛的事,库克十多年前就知道。
“他会跟你说什么?”库克追问。
桑其络并没有敷衍库克,他坦白岩乡梓过来找他的理由:“我让阿梓过来的,有些事情只有他才能办到,但不一定会给我个面子,毕竟那家伙手上抓的可是大牌,把大牌甩在监狱里可不是轻松的事。”
库克好奇地看着桑其络。
“托瓦罗跟我说过,如果我能把莉莉娅的内裤套在狱长头上,他就帮我杀了我想杀的人。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录音,这个承诺我希望他再做一次。”桑其络的笑容十分欠揍,库克挑了挑嘴角,无奈地看着他。
“也就是说你真的能把莉莉娅的内裤弄到手?”库克知道桑其络人脉广,却没想到他人脉居然这么广!
“大明星也是普通人,一颗子弹照样能要了他们的命,没什么办不到的。”桑其络挠挠头发,对库克说:“当然,我也要相应的回报。”
库克冷冷地看着桑其络:“说吧,是什么。”
“我能满足狱长对莉莉娅的思念,但是相对的,他必须给我行个方便。报酬嘛你也知道六腿蜘蛛向来好说话,这也是我们的基本守则。”
库克烦死桑其络这卖关子的废话了,他眉头紧皱催促道:“给我直说,要我们做什么?!”
“我想要一次自由出入永恒孤岛的机会。”
库克被桑其络的大胆惊到了,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做生意的,在标价后边添个零然后划掉原价打折百分之五十也稳赚不赔,一开始就漫天要价,往后买家砍价会莫名有种稳赚的错觉心理,桑其络这条件乍看之下开得过分,到时自然会松口。
不过这就是桑其络的期望报酬,他本身就是靠着虚构的罪名入狱,要翻案是轻轻松松的事。狱长没有放人的权力?这么想还真就错了,永恒孤岛上的人是否自由,对外界来说不值得关注,偷偷靠关系放走几个,然后对外宣称这些家伙死在狱中根本不是问题。
黑暗处的交易远比外界所料的轻松得多。
“还麻烦你跟狱长说一声了,当我们之间的传话筒吧?”桑其络双手背在身后,朝库克前倾身子,顺便抛个媚眼,还故意恶心人似的挤了挤自己的胸肌。
库克一点都不想看故作女性化的壮汉桑其络,用鼻子喷了他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开。
躲在暗处的阿奇,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可以肯定桑其络就是六腿蜘蛛的成员,但他居然想跟狱长做交易?
桑其络也早就察觉到阿奇的存在了,他回头看墙角,打了个响指吹一声唿哨。朝阿奇勾勾手指。
阿奇撇撇嘴,从角落里走出来。
“你再这样偷窥人家,我可不确定是否要帮你了,阿奇。”桑其络故作可怜地眨眨眼,捏出娇柔的女声对阿奇说。
阿奇闭眼深吸气,用手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愤怒地看着桑其络:“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我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趁此机会,你不想完成自己的任务吗?还是说你的任务目标根本不在这?”
阿奇不知道桑其络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自己的真实目的的,他眉头微蹙,反问桑其络:“如果我坚持不跟你做交易,你会对我怎样?”
桑其络耸耸肩,恢复男声回道:“不会怎样,我们会善待每一位潜在客户,也会保护我们客户的安全。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就是六腿蜘蛛的成员,自然也知道六腿蜘蛛的交易守则吧?”
阿奇沉默着,紧紧盯着桑其络的脸。桑其络知道阿奇想多听一点废话,于是敞开了话匣子:“在情报商眼里,所有值得收集的情报和情报获取人、委托人都是卟铃卟铃的金锭子。不过在获取委托的时候,出于对己方的保护,我们也会顺势收集一下委托人的信息。当然,没有外界的链条,我查不出具体的东西,只能稍微用头脑进行初步判断。然而推论这玩意儿嘛,不能保证其真实性的东西是不能当作商品的,我们的诚信就是绝对不提供虚假的情报,就算委托人看不懂数据,我们也要在交货的时候塞他们一嘴。”
一只指节修长的手突然出现,搭在桑其络肩膀上。
桑其络一回头,便被聿华安亲了个正着。
阿奇眉头越皱越紧,一个桑其络已经够辣眼睛,加上个聿华安,简直没法看了!
“情报中间商这活儿我也做过,阿奇先生,你要愿意,也可以委托我。”聿华安说话和声细气,完全不像个会杀人、会武术、穷凶极恶的坏蛋。
“你打人了?”桑其络嗅了嗅聿华安身上的气味。
聿华安耸耸肩:“有个笨蛋过来抢我的劳动成果,我顺便把他的手塞进传送带了,我可爱惜自己的羽毛了,毕竟死神毒药的抗体不是人人都有。”
桑其络哈哈笑着,抬起聿华安的手臂,把手伸进他的袖筒里,捏住他的腋毛拽了一小撮出来,疼得聿华安龇牙咧嘴,打又打不过,但还是要意思意思地揍桑其络几拳头。
阿奇默默转身离开,他实在受不了这两个妖孽。
聿华安还没来得及跟桑其络打情骂俏,就被广播召唤走了。
一起被召唤的,还有桑其络。
只不过这两人,一个去了小黑屋,一个去了狱长办公室。
这个世界不存在非黑即白这种原则道理,桑其络认为聿华安是个理想派,在黑社会里摸爬打滚那么多年还这么天真实在难得。
被一起叫进狱长办公室的还有库克,他一进门就跟桑其络保持距离,桑其络也没挨着他,心里默默地数着数,静待三十分钟过去。虽然他百分百能确定库克不会通过自己间接被感染死神毒药。
狱长姗姗来迟,他从库克身边走过,手掌顺势从库克下巴上滑过,轻轻托了一下库克的下颌,惊得库克后退几步,猛地撞到墙上。
这明显的性骚扰行为被桑其络看在眼里,而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便转头去看狱长。
“有话挑明了说,这是唯一永远不会被安装监听器的房间。”狱长坐下之后,悠闲地喝了一口放凉的红茶。
库克看了桑其络一眼,在狱长的示意下,缓缓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