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其络回到牢房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他根本没能吃上晚饭,临近熄灯,澡堂也早就关了,他有些后悔没在接待楼解决一下人生大事。
“桑其络,你这家伙……”阿奇刚开口,就被桑其络挥手打断。
“别问,我现在身心俱疲,有什么事让我睡一觉再说!”桑其络说完,用冷水洗了把脸,正打算上床去,就看见阿奇手里托着一个什么东西。
“饿吗?”阿奇一边问,一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桑其络。
桑其络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伸手拿起阿奇手心里的饭团,问了一句:“没下毒吧?”
“混了老子的尿,你爱吃不吃。”阿奇恶狠狠说完就翻身躺下。
桑其络嗤笑,拿起饭团,撕开完好的包装纸,狠狠咬了一口。这是小卖部里的饭团,里边揉了鱼肉末和鸡肉丁。
刚好在哨响时吞下最后一口,桑其络打了个嗝儿,小声冲阿奇说了声谢谢啊,在灯灭前漱完了口,躺在床上发呆。
他有点累,但睡不着。
还莫名其妙的,想起库克哭泣的声音和痛哭得扭曲的表情。
极力扮演坏蛋的特异双性人们其实都有一颗柔软的心,这大约是他们的天性吧。啊,除了阿鸿和祁宝宁,这两个到底存不存在“良心”,还真不好说。
“睡了吗?”
低沉沙哑的声音惊到了桑其络,他转头看去,黑暗中,阿奇健硕的身影依稀可见。
“没……”桑其络回答。
“我过去还是你过来?”阿奇问。
桑其络愣了一下,回道:“麻烦你动一下了。”
一阵被子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后,桑其络感觉到一个温暖的躯体靠近,阿奇掀开他的被子,钻进他被窝里。
小小的单人床,两个人挤在一起都显得有些勉强,桑其络不得不跟阿奇面对面,甚至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我不是来跟你亲热的,你搞清楚。”阿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莫名的躁动。
“当然,要是让狱卒巡到,咱俩明天都不用见光了。”桑其络叹了口气,问阿奇:“想问什么?”
“死去的那家伙。就是你们想找的卧底吧?”阿奇觉得位置有点小,他不得不去抱桑其络,同样把手放在他的腰上。
“对。”桑其络点头。
“是谁派出的?什么身份?收集了什么信息?”阿奇接着问。
桑其络将头靠近阿奇的耳朵,对他耳语:“上家是谁并不清楚,那家伙是彭度斯的潜行员,在这里已经待了五年,在收集针对四大中立家族的信息。”
“更具体一点?”阿奇这个问题得到的回答却是桑其络嗤嗤的笑声。
“酬劳?”桑其络的气息喷在阿奇耳朵根,这个三十几岁的大男人不由得有些不自在,尤其两人还发生过性关系。
“想再来一次?”阿奇反问。
桑其络沉默了。
他想起库克那天四人行之后被问到是不是在生气后给出的回答:“没有……是悲伤。”
一般人一定会推开阿奇,然而桑其络却接受了这个提议:“你自己挖坑,别怪我啊。”
阿奇沉声笑起来,一会儿,他多嘴问了一句:“你们明明两情相悦,为什么辜负他?”
“我对谁都很好,阿奇,未来我也会对你很体贴的。”桑其络笑着说。
“不一样,有没有把人放在心上,一看就知。”阿奇叹了口气,接道:“旁观者清。”
桑其络把头埋进阿奇肩膀里嗅着他身上属于单性别男性的浓烈气息。跟库克和聿华安都不一样的是,这家伙的气味很浓烈,甚至有点刺鼻。桑其络并不享受这样的气味,但他的某个朋友说这样的男人才够劲儿。
监狱特制的沉重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浅眠的人巴不得狱卒别来巡视,一旦提出意见,就会被狱卒频繁骚扰,结果就是要求太多的人总被其他罪犯殴打。
阿奇松开手,正想走,却发现自己被桑其络抱得死紧。
“喂,狱卒……”
“那是库克的脚步声。”
阿奇眉毛一跳,心里暗骂桑其络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连库克的脚步声都记下了,却不承认自己爱着对方。
手电光扫过每个牢房,最终停在桑其络这间牢房门口。
脚步声随之停下来。
“470!472!搞什么呢给我分开!!!”
库克的怒吼几乎震醒了整个二层的犯人。
桑其络声带一拉,柔柔软软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哎呀~伦家睡觉觉呢……被子好薄好薄~伦家好冷好冷~这个可爱的笨熊先森摸起来好舒服哟~~让伦家抱着睡吧?”
二层东区的人们一脸懵逼,他们似乎听到了莉莉娅撒娇的声音,但是又不像……
铁门哗啦一声被人扯开,库克钻进牢房,一把抓住睡在外边的阿奇,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拽下床,抽出警棍就朝桑其络身上打去!
“哇啊!别呀!躲不开!”桑其络换回男声喊道,侧身一滚,上半截身子掉出床,顺势双手撑着地面,腿一折,一个后翻堪堪闪过库克的攻击。
警棍打在梆硬的床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操!有种打死我啊!”桑其络急上心头,一句气话脱口而出。心里骂道:上次就是这样搞突袭才被伤的,库克这人真不长记性。
不过也不怪库克又出手打人,两个犯人睡一张床是严重违规,不当场处罚,就得关小黑屋里去。
阿奇不知道该不该出声,这事是他惹的,但他又不想负这个责。
“你们两个!都给我出来!”库克说着,后退着钻出牢房。
桑其络和阿奇对视一眼,前后走出牢房,被库克赶着向前走。
两个犯人一起进小黑屋,而且只跟进去一个狱卒,实在是史无前例。
“你们不是喜欢抱在一起睡吗?!怎么不抱了?!”库克关上门,掐断监控后怒吼道。
“那个……”阿奇刚一开口就被库克一眼瞪得闭了嘴。
桑其络这个轻易就能惹人生气的混蛋看着库克,张开双臂抱住了阿奇的肩膀,还拍了拍他的背。
眼见库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阿奇赶紧伸手推开桑其络,不能劝库克,劝劝桑其络总可以吧?
“桑其络你适可而止,要谈事情就正经一些……”阿奇话音刚落,桑其络就噘着嘴放开了他,伸手指向库克:“长官让咱俩抱一起,咱俩就抱咯?什么叫适可而止?”
库克的怒火被桑其络彻底点燃:“你找打是吧?!”
桑其络跨前一步,梗着脖子呛库克:“老子脾气就这样你他妈第一天知道?!”
阿奇赶紧拦在两人中间,冒着被打的危险叫停他们:“你们都成熟一点!是我找他要情报,为了不让人听到就躲被子里说悄悄话!莱维你别误会!”
库克本想就着阿奇给的台阶下,却听桑其络冷笑一声然后继续呛人:“成熟?没事找事的是他不是我!明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不也照过?非要大半夜的吼一嗓子把我们都推老虎背上骑虎难下,他委屈我就不委屈?老子为了这事烦得几天没合眼,本来脾气就大还要刺激我?是,我就是个小屁孩,成熟?那东西就他妈不适合我!”
是,搜索卧底囚服的那几天,阿奇知道桑其络一直都烦躁不安。
库克只是冷冷地看着桑其络,他开始怀疑,那天在小黑屋里温柔抱着他、哄他睡觉的桑其络,是不是真的只是个梦。
桑其络深呼吸了几口气,情绪也稍微平稳些了。他抬起头,看到的是库克冰冷且有些涣散的眼神。
特异双性人桑其络作为雌性的那点敏感,因为他几日的烦躁而浮显出来,库克的眼神让他心脏一颤。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阿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索性沉默,一时间,小黑屋里静得能听见其实并不存在的嘤嘤嗡鸣。
谁都不想低头,库克知道自己生气的理由是什么,说出来实在是太丢脸了,他这几天冲动得像个缺爱的小孩,被人碰到喜欢的玩具,就会尖叫着扑上去护住它,声嘶力竭驱赶试图靠近玩具的家伙。
因为他害怕,在知道桑其络必然与那些事情有牵扯之后,他越发害怕失去桑其络,所以库克想独占桑其络,趁现在,赶紧占有他,把他护在怀里。
阿奇看着库克,被黑色军服包裹着的,可能是一具脆弱的身体。
“叭”!
拍击布料的沉闷声响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阿奇转头看去,正见桑其络抓着自己的手腕。
还没等他问桑其络想干嘛,就被桑其络一把拽过去!
“唔!你……!”阿奇被桑其络搂在怀里强吻,他试图阻止桑其络脱他的裤子,但架不住桑其络左右开弓,很快就被拉下囚裤。
“你不是想要情报吗?我现在来收取报酬!”桑其络放开阿奇,蹲在阿奇身前。
库克的视野只能看到阿奇的背影,一阵黏腻的水声和亲吻声响起,伴随着阿奇颤抖地问“你在干嘛”,闯进库克的心里。
原来……他能对别人也做这种事?
“桑其络……!别……!”阿奇低下头,只见桑其络用口型对他说“配合我”,然后继续对着空气亲吻,发出啧啧的声音。
阿奇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家伙又在气库克了。
两人听到了皮带扣被解开的声音。
“呵,放着长官,只顾自己快活……”库克的说话声随脚步声而来,这用来处罚加情趣的房间里铺着厚厚的绒毯,即便如此,也能听清声音由远及近。
阿奇听出库克声音里的沙哑。
“莱维,你……”阿奇刚想撇清和桑其络的关系,就被桑其络一把攥住睾丸,因为吃痛而不得不闭嘴。
身为局外人的阿奇不解又着急,他清楚桑其络的身份是六腿蜘蛛,情报贩子是个必要时候甚至要在刀口舔血的职业,两人明明是互相爱着,却如此互相伤害的理由,也只有这个了。
阿奇是经历过的,当他参军并且加入国际特警组的时候,他不得不和他心爱的姑娘结束无法预知未来的感情,为了避免对方因为不舍而空等他,他雇了一个红灯区的站街女,假装自己出轨,故意留下信息让女孩知道这些事,逼迫女孩主动提分手。
和阿奇不一样的是,桑其络当断不断,原本是想以折磨库克为乐而吊着库克不放手,只是不知何时,桑其络自己也对库克动了真,他舍不得,却又不能做出承诺。所以这个本质是个幼稚鬼的双性人选择了伤害库克最深的方式——持续吊着他,直到自己退休,如果库克还在,那么两人修成正果,如果库克离开他的生活,那也没什么好可惜的……才怪,桑其络不会让库克离开的。
桑其络当然也痛苦,但他不如库克那样伤得深。
“你就是那样的人渣吧。”库克的声音开始颤抖,用否定的心态说出肯定的话语。
阿奇忍不住为桑其络申辩:哪个人渣能玩弄一个人玩弄二十年?!虽然不知道桑其络为何到处留情,但他的专一是显而易见的吧!
“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性欲、为了乐趣,逗我玩呢?桑其络?”库克被帽檐遮住的眼睛里已经盈满泪水。
桑其络缓缓站起来,那句“对啊没错”,跟“我爱你”一样,无法轻易从他口中说出。
阿奇感觉到桑其络在握拳,右手颤抖着。
他赶紧提上裤子,试图逃离这两人的圈子。
“那就做吧,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你说对吧?470?”库克勾起一抹微笑,走到桑其络面前。
桑其络被库克一掌推倒,他踉跄几步后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缓缓下蹲的库克。
“好好服侍长官,你这个狗娘养的!”库克咬牙切齿,这个几乎不怎么说脏话的好人,嘴里蹦出粗鄙的语言。
难听、刺耳,桑其络吞了口唾沫,伸手去推库克的肩膀,被库克一把抓住,用手铐拷住了手腕!而手铐的另一半,则被连在了嵌在墙壁里的钢管上!
“没被人上过吧?你这个淫荡的特异双性人?”库克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摸上桑其络的下巴,他垂着头,桑其络看不到他的脸。
“还是说……你这家伙的逼是被人操烂了,才索性毁掉的?”
阿奇心里大呼完蛋!像桑其络这样的极度雄化双性人心里禁忌被提起的绝对是那副雌性器官!而库克……这家伙刚才都他妈说了些什么!
桑其络另一只手还能动,但它却放松地撑在地上,桑其络面无表情地看着库克的军帽。
阿奇勒紧裤头的松紧带,屏着呼吸观察这两人。
“库克,收回你的话。”
这是阿奇和库克都未听过的语气,很轻,很淡的,听着似乎很温柔。但这温柔下是怎样的暗涌,两人都清楚。
库克抬起头,看着桑其络的眼。
“不。”
巨大的黑影从阿奇面前晃过!阿奇转头看去,只见库克滚到门边,抱着肚子,颤抖着、蜷缩起来。
桑其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铐,一手固定住手铐,被锁住的手一缩,就直接从手铐里将手拔了出来!但因为手铐的直径还是太小,桑其络指关节上一片血红。
阿奇急忙上前,想拉住桑其络,被桑其络回头瞪了一眼。
一句别动,宛若定身咒,将阿奇定在原地,就连这个高大强壮的男人,也不禁因为桑其络的眼神而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