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也有日月交替,昼夜变更。周连深夜来了魄雪园,这里是种植低级灵草的地方,只有下等的外门弟子在这个地方当差,寻常修为高的人不会来这里,周连在后门等了许久,与他约定之人才姗姗来迟。
“竞桦真人别瞪着我,要知道我来你们这剑意宗可不容易,下次要我定地方才公平。”来人穿着一身暗红广袖长袍,走路间是飘逸风流之态,长相倒是称得上英俊,只可惜眉眼中有一股阴邪之气,让人望之生寒。
此人名叫赤砂,是一名魔修,无门无派,消息倒灵通的很,多得是旁门左道,曾经竞桦就是用了他给的邪门修炼才走火入魔,倘若让铭河知道了他与魔修来往,估计再疼爱竞桦也要把他罚脱一层皮。
周连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少废话,我让你找的东西呢,你找到没。”
赤砂挑眉道:“竞桦这话说的,我若是找不到,岂敢来赴约呀。”他从袖中拿出一块玉简,递给了周连。
周连掂了掂玉简,怀疑地问道:“这就是找到八妖丹的方法?”
“是,也不是。”赤砂悠悠地卖了个关子,被周连冷冷看了一眼才接着道:“你看了便知了,这里头都写得明明白白的,我若是在这与你多费口舌,说不准我们这对苦命鸳鸯明日就要被你那个掌门师傅抓去善罚堂了”
周连收了玉简,丢出一个纳物锦囊给他,“滚。”
赤砂本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很是不满,但探了探纳物锦囊后,他又立即喜笑颜开了,正想讨几句嘴上便宜,却突然脸色一变道:“谁?!”
“”非常想让周连快点离开这个世界的原因之一——他无法很好地掌控竞桦的身体,他妈的什么都没听见。
赤砂正经的时候倒看出几分魔道中人的阴戾来,“此处不宜久留,我先走了。”
雁琦本想趁着晚上来魄雪园摘些灵草做个丹引——他不敢白天来摘,若是让别人看见了他一个内门弟子亲自来魄雪园这种地方找低级灵草,说不定会传到竞桦那里去,他又要受好一顿罚。却不曾想看到了这么个景象。
他见那红衣魔修警惕地离开了,便僵着身子不敢动,以竞桦的金丹期修为,发现他一个区区开光期是轻而易举的事,就在他以为竞桦会过来狠狠打他一顿,甚至不顾损坏他的神智消除记忆时,竞桦居然走了。
雁琦顿时松了一口气,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至于他的师尊为什么要在深夜与魔修私会——这其中的缘由他想都不敢想,就连周连叫他去漫天遍地的寻八妖丹时,他也只会默默无声地埋头去做罢了。
翌日,周连看了玉简,还没来得及叫雁琦上来,他自己先被自己的师尊叫过去了。
“竞桦啊。”掌门总是慈眉善目的,先让他坐了下来,寒暄了一番,“近日修为有无突破啊?”
周连心想若是他与赤砂私会被发现了,掌门应该也没心情与他铺垫,便放下心来,“弟子愚钝,至今寻求不到突破之法。”
掌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仍十分温和,“竞桦啊,这修仙悟道,是急不来的,你已是金丹后期,元婴不过一步之遥,我知道你修为停滞已久,内心不安,但为师从元婴前期到中期时,也曾蹉跎数十年之久,如今我已快入大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周连不太喜欢跟这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头聊天,低着头道:“弟子不孝,让师尊忧心了。”
掌门却悠悠道:“师傅为徒弟操劳忧心,乃是理所应当。”
周连顿了顿,总觉得这老头意有所指,他眼神一转,突然道:“昨日雁琦突破了开光,然雁琦才入道不过二十年,虽然他天资甚佳,可弟子觉得应求稳扎稳打,雁琦过于急于求成,所以弟子昨日对他略施惩戒,弟子第一次教徒,不知不知弟子做得对不对。”
铭河虽然是只千年老狐狸,但是对着竞桦却好哄得狠,闻言便道:“你做的没错——但雁琦毕竟还小,开光已是很不容易了,放眼全琅嬛也没有几个,你好好教导他,他将来会成为你的一大助力,不要意气用事,伤了师徒情分。”
周连忍不住道:“我若是大乘飞升,还要徒弟做什么?”
铭河用力点了一下周连的眉心,恨铁不成钢道:“你呀,为师也将大乘飞升,那我要你们这些徒弟做什么?先祖们已然大乘飞升,为何还要庇佑着我们剑意宗?就算飞升,人间也需要亲族供奉,也要有势力傍身,这些等你以后飞升便懂了。”
“哦”周连还真是不懂,铭河身为一派掌门,日理万机,还要忙着修炼,说完两句便把他赶走了。
周连回了灵清峰,呆了半天才想起来要干什么——昨日他看了玉简,其中的确并没有直接寻找到八妖丹的方法,却写了取丹之法,原来八妖丹并非从腹中剖出吃下就可一步登天的,首先,八妖丹附活而生,若怀丹之人在剖丹途中身死,那这妖丹吃了也无用,其次,剖丹之前,要先养丹,这八妖丹原是一上古大能在奇府秘境中杀了奇府八妖,用八颗妖物内丹炼成,所以要以物养物,用
“什么玩意儿?”周连睁大了眼睛又看了一遍:蛇信、虎爪、狐尾、狼耳、鹤羽、鱼鳞、犬牙、猫眼怪不得这八妖丹可一步登天,这几样东西吃下去的确是要当场升天的。
其他东西倒很平常,只是这蛇信指明了要兽山玉环蛇的蛇信,这对周连来说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只因这兽山正是剑意宗的禁山,里面妖兽魔兽甚多,平常不许人去的——不过反正有事雁琦干,他只管花钱买情报便是,这样一想掌门说的也没错,徒弟是挺有用的。
谁知一向顺从的雁琦听了却道:“师尊,这这不太好吧,掌门师祖明令禁止过不许去兽山的。”
哎哟嘿?这雁琦今天是皮痒了吗。周连讶异不已,正要满地找鞭子,却又突然想起掌门说的话,动作猛地一停。
雁琦也以为周连要打他,说完便立即后悔了,毕竟去了禁山不一定会被发现,但是不去一定会被打。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果然被一重物狠狠迎面砸来,但却不是鞭子,他睁眼一瞧,是一件白绸玉扇。
“保命用的。”
铭河对竞桦疼得是上天入地,法宝神器堆得成山,周连平时也是用这些和赤砂做交易的,他随便捡了一件丢了过去,只希望这小子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然而这对雁琦可是惊空一雷,他在竞桦门下二十年,这是竞桦第一次给他法器,他愣愣地捧着那面九天十方扇,顿时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谢谢谢师”
“滚滚滚!”周连懒得听他废话,“本座后日就要看见玉环蛇的蛇信,听见没有?”]
雁琦抿了抿唇,“是。”
后日是逍遥宗来剑意宗的切磋大赏,雁琦作为内门弟子自然要出席,雁琦没有信心一日拿下那蛇信,只好当日连夜去了兽山。
兽山本就可怖,更别提到了晚上——四处阴风阵阵,野兽撕咬啃食、踏叶行走的声音隐隐传来,这应是雁琦第二次来后山,第一次是他被掌门捡到的时候,他那时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身上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似乎是被兽山的妖兽叼来准备吃掉的,掌门来兽山驯兽,顺手救下了他。
玉环蛇生活在水边洞穴里,喜欢温暖湿热的地方,常年交配生产,雁琦拿着向雀翎借来的罗盘,总算是找到了玉环蛇的洞穴,他伏在溪边的巨大卵石旁,隐约听见那个黑漆漆的洞穴里传来鳞片刮擦的黏腻声,心想那玉环蛇应该是在交配,雁琦知道玉环蛇有毒,要取玉环蛇的蛇信,定要先杀死它才行,他只能等那两条玉环蛇交配完落单一只后再去动手,好减少一些风险。
谁知道这玉环蛇一交配就是好几个时辰——修真之人虽然不需要每日都睡觉,但是也需要休息养神,这兽山中还有别的凶猛野兽,雁琦着实不敢就地直接坐息冥想,只好强打着精神继续等着,好在这玉环蛇的繁衍能力还没有到逆天的程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那蛇洞中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不一会儿便有几条蛇从洞中四散爬了出来,雁琦略略一数,竟然有十条。
雁琦:“”
雁琦盯着一条其中最瘦小的玉环蛇,待其落单,便执起地上的一颗石子,注入真气,甩了出去,稳稳地击中了七寸,那玉环蛇的蛇头一抖,便软软地瘫了下去,像一条烂泥鳅。
雁琦大喜过望,只想着快点割了蛇信拿回去交差,这兽山他一刻也不想待了,谁知他才拿起那蛇头,那蛇尾就像抽了筋的皮绳一样卷上他的另一只手臂,用恐怖的蛮力死死缠住,雁琦胀痛难忍,只好先放开蛇头,拿过匕首割断了蛇尾,玉环蛇顿时首尾分离。雁琦本以为这就算结束了,哪想蛇头竟落地一弹,越起咬住了雁琦的咽喉,性命攸关时,雁琦也顾不上被咬,徒手抓住蛇头捏成稀泥,这才算完。
雁琦并不知道玉环蛇毒是否致死,只希望他那便宜师傅能看在他事有所成的份上救他一命,他割了蛇信,刚要起身,却突然眼前一黑,仰头晕了过去。
待雁琦睁眼醒过来时,眼前已是天光大亮,他深觉自己在兽山睡了一夜没被妖兽发现已是大幸,忙离开了兽山,正要回灵清峰,就被一个内门弟子拦住了。
“雁琦师弟,你怎么在这里?”来人是竞桁真人的大弟子燕临,他性随其师,严肃正直,“今日是逍遥宗来我门切磋比试,你身为内门弟子,怎可离席?”
他竟在兽山睡了一天一夜!雁琦大惊,忙道:“燕临师兄,我有东西落在了灵清山,我去取了,速速便来。”
“切磋比试靠的是实力,有什么东西好取的。”燕临不容置疑地拉他上了驭行仙剑,“走!”
雁琦有苦难言,被燕临带到了切磋的演武场,今日竞桁真人和掌门有事离派,竞桑真人管事,他见了雁琦来迟,也不生气,兴冲冲道:“雁琦来了!快,上台。”
竞桑也不管雁琦反应,便对站在一旁的莲华真人道:“这是我剑意宗天赋最高的弟子,入门二十年就已经开光了,让他与你这小弟子切磋切磋。”
莲华真人与竞桁真人同是卜师,但却是一个如沐春风,温润可亲的男子,他对雁琦笑着点了点头,道:“风蓬,去吧。”
雁琦下意识看向了坐在高台上的周连,周连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维持着仙风道骨的清冷做派,“输赢不重要,去吧。”
既然如此,雁琦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台,那风蓬先朝他作了揖,然后非常熟练地出手试探了几招,雁琦与他交锋,觉他实力显而易见,正打算快些解决,比完下场,却突然喉间一痛,四肢发软,屈膝跪了下来。
风蓬恐伤到人,忙收了手,手足无措地站在台上,第一个跑过去看的却是竞桑,“雁琦,你怎么了?”
周连心叫不妙,果然那竞桑咋咋呼呼地喊:“雁琦,你脖子上怎么会有蛇伤!”]
妈的智障,周连拍了一下椅子,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去看。
燕临凑过去仔细瞧了瞧,脸色一变道:“这似乎是玉环蛇伤。”
剑意宗众人顿时神情各异,玉环蛇只有兽山才有,擅进兽山可是破了宗律,要狠狠受罚的,更何况是在今日与逍遥宗切磋的时候,被外人看了笑话,更是丢脸。
“不对。”莲华的脸色却沉凝起来,风蓬机敏,忙从纳物中拿出一方罗盘呈给了莲华,莲华拿了罗盘,从发间拔下一只玉簪,放置其上,口中念念有词,那白玉短簪便自己疯狂转动起来,最后停在了雁琦的方向,还散出数股浓重黑气来,最后“铮”的一声,断成了两半。
剑意宗众人都看懵了,竞桑小心翼翼地看着莲华的脸色问道:“莲华真人,这这是何意?”
莲华收了罗盘,冷冷地看着人群之中的雁琦,道:“八妖现世,怨气冲眼,廊山玉碎,百毒徒奔。”
雁琦茫然地摇了摇头,捂着喉间的伤口道:“不我不是我不是”
风蓬眼尖看见他怀里掉出一个渗血的锦囊,得了师傅旨意后,便拾过来看,莲华掀开锦囊略略一看,丢到了竞桑怀里,“竞桑真人,你且看看吧,八妖丹由奇府八妖的内丹炼成,怀丹之人若想觉醒成妖,就要吃下八妖毒物,这其中,可不就是你们兽山玉环蛇的蛇信。”
“不是的!不是的!”雁琦想起什么,扑到了周连脚下,连连道:“师尊、师尊,您您救救弟子,弟子不是!弟子没有!”
周连都给看傻了,早知道雁琦是怀丹者,他何必在这破地方磋磨十年之久。
周连还没说话,竞桑却怕他给雁琦求情——毕竟他们剑意宗自诩名门正派,出了个绝世魔物的弟子已经够丢人了。他忙道:“我们剑意宗自然容不下此等阴邪魔物,趁他未成气候,今日便处决了他吧!”
这是要杀了他。雁琦的身子一下子瘫软下来,连蛇毒都不知道痛了,眼里尽是绝望。
“等下!”周连突然出声道:“还是先把他关到善罚堂,等掌门和竞桁师兄回来再处置吧,竞桑师兄,怎可凭外人一面之词,就这么轻率地杀了自家的弟子呢!”
莲华道:“我自信就算竞桁真人回来,也会算出一样的结果,但竞桦也言之有理,那我就在贵派叨扰几日,毕竟此等魔物,我要亲自看着处决了才能安心回宗。”
既然莲华本尊都这么说了,竞桑也只好同意下来,让燕临和鹤唳押着雁琦去了善罚堂,周连还想跟上去,却被竞桑拦住了,“竞桦师弟,师兄知道你难过,但是雁琦可是绝世魔物,断不能留的,你不如早些放手,就不要去看了。”
周连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灵清峰,心道等他飞升的时候,他就算是拼着,也要狠狠地揍这个傻逼师兄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