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连乘着仙鹤到了主宗大殿,看门弟子见了他便立即打开了殿门,待周连进去后,又将殿门紧紧合上,这两个看门弟子仗着无人敢在宗门议事时靠近大殿,竟用传音入密谈论起八卦来。
“竞桦真人果真是风姿清俊,气派的很。”
“你可别瞎说,竞桦真人那么清高孤僻,要听了你这话,非叫你去善罚堂不可。”
“怎么会?我听说竞桦真人品行正直不阿,哪会与我这等小人物计较。”
周连进了十柱正殿,剑意宗掌门铭河看见他,和蔼可亲道:“竞桦来了。”
周连冷淡地点了点头,站在竞桑旁边不说话。
“那就说正事吧。”铭河道:“竞桁。”
站在首位的竞桁穿着一身青衣,他从袖中拿出一方罗盘,手中一挥,那罗盘便旋转上空,显现出几行周连看不懂的墨色符文来。
“我昨夜卜了一卦,近日将有绝世魔物现世。”
“是何物?”沉不住气的竞桑问道。
竞桁和铭河对视一眼,脸色沉重道:“似乎是八妖王。”
竞桑问:“八妖王?与之前卜测的八妖丹有何联系?”
竞桁道:“身怀八妖丹之人,若久留于世,有朝一日觉醒妖丹,恐会成为大患。”
竞河看向了始终沉默不语的周连,“竞桦,你怎么看?”
周连冷冷道:“自然是找出怀丹之人,剖心取丹,将那妖丹毁灭于世。”
“竞桦,你这话未免太过鲁莽,”竞桑忙道:“你可能不知道,传闻若修真之人将这妖丹化用,即可精进道义,甚至于一步登天,直接毁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这傻小子,竞桦早他八百年前就知道了。周连冷笑道:“师兄不想着勤勉刻苦,悟道化境,反倒做了一步登天的美梦了。”
铭河显然很是满意自己这个小徒弟,捋了捋胡须道:“我们是名门正派,那妖丹是绝世魔物,那些个想走旁门左道的门派觊觎,我们自然不会同流合污,竞桑,你若有竞桦一半境界,也不至于修为停滞十年之久。”
竞桑羞愧得低下了头,却不太服气地喃喃:“竞桦境界超然,不也修为无进吗。”
“你!”竞桦修为进阶瓶颈二十年,一直是竞桦的痛脚,竞桑等于是在他的痛脚上跳舞,周连气得不顾铭河的劝阻,转身便走。
铭河最是疼爱这个小徒弟,顿时怒道:“竞桑,你明知修为是竞桦心中之痛,你却这样讥讽他,不是叫他伤心吗!”
竞桑见竞桦走了也有些后悔,忙道:“徒弟知错了,我等会儿便去灵清峰向他道歉。”
周连一路架着仙鹤到了灵清峰头,那赤喙白羽仙鹤落地化为一个小童,小跑到了周连身边,周连一面进了洞府一面沉着脸道:“叫雁琦过来找我。”
仙鹤熟练地飞到了山脚,那里坐落着一个简陋的小木屋,仙鹤化作小童,扒着窗户叫:“雁琦,真人叫你。”
木屋屋内陈设十分简单,只有少许必需用品,就连雁琦坐着的竹榻都是用了许久的,看起来都有些磨损,雁琦双手做诀,闭着眼似在冥想,过了一会儿他周身真气暴涨,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散去。
仙鹤看着从木屋里出来的清俊少年,好奇地问道:“雁琦,你开光了?”
雁琦点了点头。
“好厉害啊!”仙鹤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行!你要快点去见真人才行,不然真人要生气的。”
雁琦脸色一暗,也不再迟疑,赶紧念了劲速诀往山上去,他不敢骑仙鹤,不然师尊定会更生气的。
竞桦的洞府名叫紫晶,外头看起来平平无奇,里头华贵非常,是竞桦年少时去玄灵秘境历练时得的,雁琦进了洞府,见主殿无人,心下便已做好了准备,才一路走到石府,果然看见问天镜前站着一个白衣玉带的男子,他顿了顿,道:“师尊,弟子来了。”
“哼。”周连半晌才回他,从问天镜前走开,又到了铺着厚厚雪狐皮的玲珑玉塌上坐下,“八妖丹找得怎么样了。”
雁琦捏了捏手心,“弟子无能,还没有找到线索。”他话音刚落,一道鞭风就扇到了他身上,“废物!”
他从小到大总挨这鞭子,其实已经并不觉得痛了,但还是下意识膝下一弯,立即跪了下来,“师尊息怒,是弟子无能。”
周连拿着附火符纹鞭,卷起来往雁琦身上打,“这点事都办不到,本座养你有什么用!”他足足打了十鞭,打得手腕都在抖,“本座的修为已经停滞二十年了,再这样下去,本座迟早要成为全琅嬛大陆的笑柄!”
雁琦只默默挨着鞭子,周连本来已经打算停下了,打到最后一鞭时,突然一道罡风从雁琦周身飞出,冲开了鞭子,雁琦瞳孔一震,额角顿时落下了冷汗。
这恐怕是因为他刚刚进阶开光,尚未控制好体内的真气才会这样。
石府中静得可怕,雁琦不敢抬头,只看见周连的脚在他面前停了许久,才把手中的鞭子扔到了地上,又回了铺着雪狐皮的玉石塌上。
“你进阶开光了?”
雁琦听见周连冷冰冰的声音,知道进阶是怎么也瞒不住他这位金丹期的师傅的,只好回:“是。”
“呵。”周连拿起一旁的玉盏,仿若在回忆往事,“我记得掌门刚在兽山捡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个不知道怎么真气入体的小童。”,
他喝也没喝,就把夜光玉盏连带着其中的琼浆玉液砸到了雁琦膝前,“掌门还真没说错,你倒是天资聪颖!在我门下二十年就已然进阶开光了。”
雁琦不顾身前砸碎的玉石,忙垂手俯下身来,“弟子天资愚钝,之所以进阶迅速,都是因为师尊悉心教导。”
竞桦嫉恨雁琦天资,周连这十年来更是忙着进阶,教他个屁,周连气得要站起来打他,“你!”?
“竞桦师弟!”
洞府外传来竞桑的声音,“竞桦师弟,今日师兄在主宗大殿对你多有冒犯,师兄特地赔罪来了,还带了我亲自酿的玉壶酒。”
妈的,又是这个傻逼师兄。周连仗着雁琦不敢抬头,狠狠翻了个白眼,这才换了个仙风道骨的面孔,走出了石府,雁琦仍然跪着,他知道周连既没有吩咐,就是要他一直跪到他回来为止。
周连一来这个世界就接了个烂摊子——竞桦为了迅速进阶,修炼邪门,导致走火入魔,从此修为瓶颈,系统告诉他这个世界毕竟特殊,剧情线很有可能会随着过长甚至于永恒的时间线而发生细微的变化,所以周连的任务就只有以竞桦的身份修炼飞升即可,谁知周连这一炼就炼了十年——这可是他在这些世界里待得最久的一个了,况且这些修仙者动辄上百上千岁,周连要是一直修不出来,就要一直在这个世界里待着。
周连刚来这个世界前,逍遥宗的莲华真人已经卜出传闻中的八妖魔丹现世,别说竞桑对八妖丹有觊觎之心,竞桦早就知道八妖丹可以助人修为猛进,甚至一步登天,也派人在暗中寻找,只不过一直未曾找到,而竞桁今日一卦,意味着若再找不到怀丹之人,待其觉醒成妖,就更不好取丹了。
周连出了洞府,面色冷淡道:“我这洞府鄙陋,就不请师兄进去坐了。”
竞桑知道他这师弟生性孤僻,就算他亲自请,竞桑也不敢进去,只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拿出一只高颈玉瓶来,“这是用望秋草、百奇谷酿的,于修炼大有益处,味醇浓厚,师弟你尝尝。”
说他傻逼就是傻逼,竞桦可一点都不喜欢别人提他修炼的事,但周连表面一点也不显现出来,只命仙鹤拿了玉瓶,淡淡道:“多谢师兄。”
竞桑递了东西也不走,只往他洞府里头望,“雁琦呢?”
“做什么?”
竞桑眼睛一亮,问道:“他不是快进阶开光了吗?进展如何?”
“”周连寻思着他徒弟要进阶他怎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冷笑一声:“你倒惦记着我的徒弟。”
竞桑说:“雁琦可是百年奇才,要不是当初掌门说你未曾收内门弟子,我都想把他收走了,他若是进阶开光有瓶颈,你可把这酒给他用。”
合着竞桑根本不是来关心他,是来关心他这个弟子的,周连不耐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不劳师兄费心。”转身便进了洞府。
竞桑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头,“我这师弟真是难以捉摸。”
他一旁的大弟子鹤唳道:“许是竞桦真人对雁琦师弟早有打算,不喜师尊插手吧。”
周连进了石府,见雁琦还在那可怜兮兮地跪着,揉了揉额角吩咐了一句:“滚吧。”
雁琦低着头站起身,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正如他来时那样。
雁琦是铭河在竞桦修为停滞、积怨甚久时送来的,竞桦把所有愤懑不甘都发泄在了这个所谓百年奇才的弟子身上,周连穿过来的时候,雁琦已经挨了十年的打,周连只好入乡随俗,没事就抽他俩鞭子,反正雁琦不哭不闹,不怒不怨,活脱脱就是个受气包,这搁周连混社会那会儿,就是最底层的小弟,一辈子混不出头的那种,也难怪竞桦欺负他。,
雁琦回了自己的山脚小木屋,仙鹤看见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又被打了,善心大发地问要不要送他下去。
仙鹤毕竟是兽,还是太单纯,雁琦摇了摇头,自己一步一步走下了山。
当初掌门铭河曾经来看过雁琦,问竞桦为何把雁琦安置在偏僻的山脚,竞桦说雁琦尚不会念劲速诀,住在山脚方便些,要知道雁琦第一个会念的就是劲速诀,并不是竞桦教的,而是竞桦常动不动就使唤他去洞府,去慢了又要责罚他,雁琦便自己翻了古籍,日夜不休地自学了劲速诀。?
雁琦脱了衣服,不用看也知道背上肯定是一片火红的烧伤,竞桦的鞭子上是附了火纹符的,雁琦好歹也是开光的境界,鞭子本身打在身上并不疼,让他疼的是抽在他身上的灵火。
“嘶”雁琦正要艰难地给自己上药,突然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伴随而来的是少女娇俏的声音,“雁琦哥哥!”
雁琦忙把外衫披上,粗糙的布料黏在了伤口上,雁琦忍了忍这疼痛,语气中有一丝无奈:“雀翎师妹,男女授受不亲,你下次还是敲门吧。”
“哼。”雀翎从旁边的小木凳上坐下,很不高兴撑着腮帮子看他,“竞桦真人又罚你了吧。”
雁琦道:“师尊只有我一个弟子,对我严厉些是应当的。”
“才不是呢!”雀翎说:“我师尊也对我严厉,可是从来没有打过我。”
雁琦看着为他愤愤不平的雀翎,忍俊不禁道:“你是女孩子,又乖巧懂事,竞桁真人怎么舍得打你。”
雀翎脸红了红,提着裙子站起身来,“雁琦哥哥,我帮你上药吧!”
雁琦吓得忙往后退去,“别别别,雀翎师妹,男女授受不亲。”
雀翎想了想说:“你要是不让我帮忙,我就去告诉师尊竞桦真人打你。”
雁琦只好妥协,雀翎一边小心翼翼地上药一边心疼气愤道:“竞桦真人真的是真的是太坏了!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你呢!”
雁琦咬着牙并不出声,以为雀翎不过是日常发发小脾气罢了,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雀翎越说越气,把药一丢,站起身来道:“不行,我一定要去掌门师祖那为你讨个公道!”
“雀翎师妹,不要!”雁琦一转身,背上的伤口又撕裂了,他忍不住停下来缓了缓,谁知道这一眨眼,雀翎就乘着飞剑离开了灵清峰,他叹了一口气,希望雀翎只是心血来潮、一时意气,等回了缥缈岭就忘了这个念头了。
毕竟,要知道掌门师祖有多疼爱竞桦这个最小的弟子,就算知道了,也不过说他几句,等竞桦回来了,对他可就不是说几句这么简单了。
雁琦摸索着床沿伸手去拿被雀翎扔掉的药瓶,因为总是够不着,就停了下来,忽然默默想到,雀翎的师尊竞桁虽然严厉,但若有适合的功法,都会悉心教授给她,竞桦的师尊铭河虽然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但对竞桦总是一片赤忱的慈爱之心,唯独他——许是因为他过于笨拙,不得竞桦喜爱,不仅要努力自学功法,还要以防太过出挑被竞桦知道,整个剑意宗,恐怕他是活的最累的一个人了。
他丢开这些无用的想法,用真气把药瓶送到手中,继续为自己上起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