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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后入挨肏/孕期偷情到流产/各种ntr)

    第十六章

    门虚掩着,邵南云正准备将枯萎大半的白玫瑰拿出去扔掉,冯文昭果真在那等着,他轻手轻脚地侧身进门,把的身子靠墙压住,直接掰着下巴深吻起来,“我的小宝贝,怎么疼你都不够”等对方红着嘴唇想更深入一步时,冯文昭即抽出身来,邵南云摸上他后腰的手被拍开。

    干枯的花叶洒落一地,这束花本该活得更久。

    “你来晚了点儿。”邵南云小声说着,不断亲吻侯爵的手背。

    “家里闹成什么样子你打电话可没选对时间。”

    在那不断剐蹭自己嘴唇的手背上轻咬一口,“你结婚了?”

    “不像吗?”

    “真不像,你比那些结过婚的有趣得多。”他故意这么说,显得和侯爵一样在情场游刃有余,其实他只能拿冯文昭和自己的刻板印象作对比。

    侯爵接连在他嘴上亲了好几下,“改天我得好好弄你一回。”温存没维持多久,“现在让我见见阿宁。”

    邵南云只能和分开,他突然冒出了些与挽留有关的愚蠢想法,可硬是压住了。

    黑白之间的人不应该笑得那么灿烂,他们都整齐穿着全套军装,彼此亲密搂着肩膀,像在拍结婚照那样,邵长庚看上去比现在还年轻些,站在他旁边的的脸被拍得有些模糊,要不是镜子完全摔碎了,苻宁是一定会在里面照照的,哪怕他笃定自己一定被各式各样的折磨摧残到丑陋无比。

    他追问个不停,甚至故意口出恶言羞辱,就是要他承认所有的温柔情谊都是伪装出来的,但在邵长庚真的不再像以往那样对他的坏脾气百依百顺后,苻宁又顿时觉得自己几个月来的痛苦都毫无意义,未来也弥散着绝望,他躺在地上大哭不止,又踢又闹,像得不到玩具的孩子一样撒泼,非逼着邵长庚立刻给之前的情人们挨个打电话不可,他虚伪展露过大度,但孕期情绪波动加上境况的不如意,苻宁越来越无法忍受在自己被剥离原有生活的情形下,还留着关于别人的记忆。在他看来邵长庚有无数宗罪过——不肯多陪他,将工作看得比他重要,不能立刻换一所大房子并让邵南云滚蛋,一身酒气晚归,与他人纠缠不清。而他在这凄惨无比的时候又得到了什么呢,邵长庚说他不该乱翻那些该死的东西,指责他对孩子毫无责任心。

    “你去死吧!凭什么你干了混蛋事要骂我?要不是你,我就不会这样惨”

    “求求你消停会吧。”邵长庚却这样应对他的歇斯底里,漫不经心,似乎毫不在乎他这个人,烦躁地甩掉外套,昏昏沉沉地就想躺上床睡觉,也不管那张床上有多乱,苻宁怨恨地哭得更凶,他硬是要把邵长庚揪起来了,“你去给那两个婊子打电话,让他们亲口说和你再没有联系了,邵长庚,你立刻给我去!”

    “人家俩不是婊子,留点口德吧。”

    这次忍无可忍地推开苻宁,不但躺下来,还合了眼睛。

    “对,只有我是婊子,你满意了?”

    “别这么说自己。”

    “不,我就是,明知道表哥结婚了还非要贴上去”他失了手上力气,软软地瘫倒在邵长庚旁边,“还有呢,我都不知道被多少个人睡过。”

    “记得吗阿宁,你曾经给我说过不同的,你说我是你第一个,扯谎没关系,麻烦把自己的谎话圆起来。”

    全身除了冷再无其他感觉,“我没说过!”他为自己辩护。

    见苻宁似乎又要大哭一场,邵长庚只好强打起精神将人抱在怀里一阵好言相劝,已然一副虚脱无力的模样,没多久便被搂着睡去,闹剧才算落幕。

    等到苻宁再度从空而凉的床上醒来后,才又发现了自己无数种新的委屈,他怎么想都不对,怎么想都难受,反而记起往日里和表哥的种种开心来,他便觉得自己愚蠢透顶,干嘛为了认识不久的邵长庚放弃青梅竹马的表哥。

    “早知道,当时就该一口咬定怀了表哥的孩子,爸爸没准真能让表哥离婚和我在一起。”

    可所有事都是他自己干出来的,失去了妈妈,现在父亲也不认他,邵长庚越来越敷衍,表哥不再理他了苻宁经过艰难的思索才弄清自己的处境,而又觉得自己似乎除了哭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苻宁完全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能头昏脑涨地继续睡在床上,邵南云来烦过他几次,被骂到站不住脚,但这根本不能让十五岁的孕期好受分毫,他辗转反侧,最终用毯子把头全部蒙住才算好受了些,在夏末秋初竟也不感到闷热。

    一会是安静一会又不知从哪里传出的聒噪震动,苻宁倒是能清晰认识扫自己半梦半醒的迷惘,小腹沉坠,关节僵痛的手怎么也摸不出里头该有的生命息动,至于孩子生下来后会怎样,会是秋天还是冬天,苻宁都不愿去细想,只一味蜷曲身体,看着自己的鼻息将被单吹出小小的上下起伏。

    “阿宁,阿宁”

    那团封闭的暖热之外有人在叫他。

    冯文昭片刻说不清表弟更深的变化,只能一眼望见的颓唐萎靡,煞白着一张脸,下巴愈发显得尖,眼周透出青,嘴唇要不是被咬破了就根本不会有血色。

    “别问我任何东西,我一想事情就难受到要死。”

    他屈膝坐在床上同表哥说话,抱起软枕埋进自己半张脸,“也别看我”苻宁微声道,“现在都要难看死了。”

    侯爵一时难以控制自己的心跳,他单膝跪在床边,拉起苻宁虚攥起的手,从指尖开始轻轻啄吻,“我活不长了”的嘴唇颤动起来,表哥再他手背上印下深深一吻,苻宁略微平复情绪,见表哥就那样跪在面前,这一次他不再觉得这个欺骗自己了,他不能再给他欢愉,他也没必要想以往一样为了肉欲讨好他,冯文昭刚张口似想说些什么,苻宁抚上他微张、润湿的唇瓣,示意他不必如此。

    “那次,也是夏天,我们去湖边玩,不知怎么我发起烧来,你那么紧张,偏要抱我回去,也是这样,我坐在床上,你半跪在那儿,非说要永远保护我,当时你乞求我爱你,现在看来多么傻。”

    “你值得世上所有的爱。”

    “又骗我?还和以前一样?当时我不是发烧,第一次情潮让我比平时更糊涂胆怯,而你,只是让我流血,让我被撕裂,让我疼。新鲜肉体的头一个征服者,第一次带血的开拓,你只把这个当成荣誉,至于躺在你身下的是我还是其他人都不重要,我只是个恰到好处的纪念品。”

    表哥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指头与他的纠缠在一起,“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们不要见面了。”苻宁决绝起来。

    “我不能接受这种结果。”几乎是脱口而出,事已至此,冯文昭也开始被不由自身掌控的东西裹挟起来,“至少给我个告别礼,我没法抛下这种仪式感,别太残忍了阿宁。”

    被悲伤的情绪充斥心间,他觉得这样至少比不可言说且用不被理解的压抑要来的好,“你想要什么?”苻宁低下头,像犯了错的猫,他的眼睛红肿,在表哥倾身吻过来后,他选择将它们闭上。

    “成了。”吻在这里率先结束,他神色坦然地说道:“以后我再也不会来见你。”

    苻宁还沉浸在唇舌纠缠的韵律里,突然间表哥已完全以旁观者的姿态准备离开,他本就所剩不多的神智被自己彻底抛入慌乱的沼泽。

    “你把这当成给我的惩罚,好像我对你犯了罪?”

    但表哥的回复尤为简短,“再见。”

    他说着作势拧开卧室门的黄铜把手,苻宁从背后猛然环住了他的腰,什么扭捏作态都不需要了,他们之间绵长流淌的糖浆一般,现在仍能咂摸出甜滋味,呼出的气也仿佛染了同一种味道,冯文昭变得更像被纠缠住的那个,他以为自己多少增进了些对抵死缠绵这种状态的理解,两人杂乱无章地吻起来,甚至连牙齿磕到牙齿都成了好笑的温柔,苻宁把表哥浆洗过的衬衣扯到皱,一颗扣子跌到地上滴滴答答地跳起来,突如其来的默契中和都暂时停缓了动作。

    “差点忘了,我去把那讨厌鬼邵南云支开。”他对表哥说。

    “绒绒最近吃了太多,都胖得不像狼狗了,像猪头。”

    苻宁看着老实趴在地毯上睡觉的狗,对邵南云发话了。

    “要不然,你把它牵出去遛一遛?”

    “可是”邵南云仍旧低眉顺眼的样子,“如果我不在,就只剩下您和您表哥两个人,你们吵起来的话”

    他稍微恢复了些生气,心里全想着表哥,根本不想跟邵南云费口舌,“为什么他就不能干干脆脆地照办呢?”。苻宁想。

    “没事,表哥从来吵不过我,你放心出去遛狗吧,不是有你那个什么同学,大高个儿的那个,你们出去玩多好。”

    “好吧,绒绒是该多走走。”

    见对方领受了命令,苻宁才松了一口气,邵南云显然料到了他的心思,故意也要给他一句不痛快,“叔叔说今天可能还是晚回来,不然,我们没准能和你表哥一起吃顿晚饭,他看上去像是个不错的人,按道理也该和你家那边的亲戚见见面。”

    苻宁将要恼起来了,“再说吧,再说吧,哪有那么多人情世故。”他短暂想了想那顿晚饭会有的模样,连忙将那景象赶出脑海,“记得把狗绳子拽紧了。”他还不忘叮嘱。

    见邵南云牵狗出了门,苻宁又看了看午后的碧蓝晴空,心情不自觉舒畅了许多,他进了卧室,门都懒得关,迎着表哥的目光解开盖到脚踝的睡袍。

    “我们得小心点。”

    表哥拉他过去亵玩起乳头,很快将两点揉搔至充血挺立,接着他的手指打着圈掠过突起的腹部。

    “这时候没事。”苻宁说着,被半抱半推地放倒在床上,自觉将腿缠在冯文昭腰侧,在胸前胀痛的乳晕被吸得啧啧作响时不断呻吟,那些被舌头和双唇爱抚过的地方一开始只是觉得凉丝丝里带点痒,但渐渐又生出了丁点刺痛,苻宁推着表哥的肩膀,才发现自己从脖子开始密布的吻痕,“我不想做了”他开始抗拒起来,对方却置若罔闻,挑逗愈发猥亵起来,的阴茎被体贴地含住,口腔里力道微妙的压迫,带着口水声的唆舔很快将兴奋以外的感觉吞噬,他向后仰着脖子,在停下时几乎被逼出了眼泪,冯文昭乐意这样逗一逗表弟,又将他的双腿抬起,“等着,阿宁,还有更好的。”舌头溜到冒着骚水的后穴,声响越来越清晰,濒死的鱼在挺身拍击浅薄的水面一般,苻宁真想让冯文昭赶紧停下,可又无法对抗被舔穴的快感,底下那处小口极配合地张开,索取着更多,绞住故意使抖动的、前后递送的舌头,苻宁在射出来时咬了自己的胳膊,表哥这会也稍微放开了他点。

    “够了,够了”

    仅剩的理性良心被肉欲蒸腾得变了样,苻宁其实抗争的是自己对进一步的淫乱渴望,才被舔后穴弄到射精不久,他喘息着从表哥身下逃走,动作仓皇,差点摔下床去。

    也早已勃起,根本不觉得有在这个当口被打断的可能,他过去与苻宁拉扯起来,沾了情欲的身体很快虽然有些许抵抗,但很快软在了表哥怀里,苻宁被脸朝下压在一张高度正好的桌子上,“我可懂你,是不是?小阿宁就喜欢从后边操。”龟头一下下打在穴口上,苻宁试图拱起腰躲避,却被表哥按住了脖子,“你真是狠心”冯文昭说着,另一只手去掰开表弟的臀瓣,“随随便便就和别人跑了,还被搞大了肚子,骚浪的不行。”

    苻宁喘不上气来,想往后退缩身体,桌角正抵在他小腹上,这次他感到疼痛有所不同了,但表哥的体重整个压过来,的身体被阴茎破开,一下重似一下,再也无处可躲。

    他安心把冰淇淋和碎果仁搅在一起送入口中,在一旁牵着狼狗被晃来晃去。

    “有钱真好啊。”罗耀祖对他感慨,在又收了一圈绳子多使一份力气后,他才将大狼狗平稳地控制住,“你叔叔就非常有钱。”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邵南云问,他们俩现在并排走在街上,城市的好处就是所到之处可以全无熟人,因此放开了些,得到侯爵的喜悦让他对罗耀祖也莫名和气了一些,他甚至舀了一勺冰淇淋送到嘴里。

    含着那团冰凉的甜点,罗耀祖的声音变得略有含混,“他的那么漂亮,又养得起这种纯血狗。”话音未落他就挨了邵南云一下子打,“是不是等你兴旺发达了,就打算找一推天天围着你转呢?”

    “一堆倒用不着那么多,但肯定要找个漂亮的”

    邵南云直接把盛着冰淇淋的纸碗塞回罗耀祖手中——那自然是他的钱买的,“也对,那现在我就不耽误你了。”说罢作势扭头要走,罗耀祖急着拉回他,但一手牵着狗制约了动作,竟不小心将才买来没吃几口的冰淇淋全部打翻在地,狗凑上去嗅了嗅,并不吃。

    “南云,怎么了,你最近老生我的气。”

    “你觉得我叔叔的漂亮?还要告诉我?你难道不知道随便乱评价这种事很不合社交礼貌吗?”

    这下罗耀祖就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但一会儿后他就反应过来,觉得可能是少年的嫉妒心在作祟,“哪儿的话,谁说他漂亮了?全是在你旁边被衬托的。”

    “你什么意思?我衬托出他漂亮?”

    罗耀祖说错了话,一时有口难辩,“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总之,他不能跟你比啊。”得到安抚的这才愿意再和他并排走到一起。“那个的确比南云长得精细,但我不能见异思迁。”罗耀祖心里想着,被邵南云挽住胳膊的时候又觉得飘飘然了。

    “所以你将来到底打算怎么办?”

    “怎么了?”

    “我说是,未来,你想过没想过。”

    “现在咱们不是好好的?”

    路过的小女孩手里举着大团棉花糖,狼狗扭头看了她几眼,邵南云停下脚步,正好站在一家礼服店的橱窗前,这里的商店不能和拱廊街的那些比,但隔着玻璃的华服也被灯光蒙上华美的面纱,翩然立在他和罗耀祖之间的木模特穿着男性特有的结婚礼服,从古代服装的样式改良而来,是某个过去皇帝移风易俗政策的产物,在日常中显得突兀,但依旧非常美,银色的暗花织锦长袍,圆弧领口坠着月光石,后臂紧贴躯体的袖管到手肘以下变得宽松飘逸,直垂向地面,肩头还要披上天鹅绒和皮草的斗篷,斗篷在古代象征着对的保护和占有,上面还会绣满光荣的家徽,但现在即使是贵族也不怎么使用家徽了,平常人结婚也不过穿得比平常崭新、略贵重些,这些穿不了几次但造价昂贵的袍子和斗篷基本上无人问津。

    “一点也不好。”他看着礼服对罗耀祖说。“你从来不肯认真去想我到底要什么。”

    “嫁给我。”

    “这也太你快起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直接单腿跪了下去,可能是这个贩卖不切实际梦想的地方,这些月光石和织锦诱得眼前人不切实际,邵南云料到了这些,不过他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料到,“不可能。”他暗自坦诚地回答罗耀祖,“我不想嫁给你受穷。”他想要穿着织银的礼服,想要别人为他披上白貂皮衬里的斗篷,但侯爵不会为他做这一切。

    邵南云露出悲戚的神情,“我叔叔不会同意的。”他自知不能再看着橱窗了,于是便得到了清醒的思维,说出了一个绝妙的借口,不得罪还算合用的情人,也让他断了拉他进贫穷的肖想。

    “军官老爷肯定看不上我这种穷光蛋。”罗耀祖算是站了起来,他出乎意料地坦然回答,邵南云微凉的手被他握住,有路人不时打量他们,情不自禁脸红起来,他不知这些旁观者究竟是在围观罗耀祖这身不伦不类的制服,还是他们好笑的姿态。

    “转机就要来了。”

    “我不明白。”邵南云说,被绳牵着的狼狗挣了几下,似乎也不太想站在路边被人看。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

    “把话说明白行吗?”

    “我给你看看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冯文昭收拾停当,把地上镜子的碎片踢开,没有镜子,侯爵依然确定自己有着整洁的仪表,苻宁将手肘支在枕头上,撑起上半身,毯子顺着他光裸的脊背溜下去。

    “表哥”他哑着嗓子唤道,冯文昭立刻过去,使自己的身子让靠住,苻宁刻意模仿其猫的姿态,来回蹭动,发出黏腻的呢喃声,表哥先是摩挲,而后在他的背上轻拍几下,猫儿满意地舔湿嘴唇,又蹭了蹭主人。

    “你弄得我好疼。”苻宁在气氛很好时说了句真话。

    “给你揉揉。”冯文昭接了话,将手滑向在性事中被撞红的臀丘,苻宁没反抗,只是换了个让自己腹部不那么疼的姿势。桌角一下下戳着那柔软的地方,这在刚刚差点叫他昏过去,幸而现在似乎一切都好了起来,“你不爱那个中尉了吗?”表哥问他,他觉得的话里似乎有些一闪而过的企望,他躺回床上,冯文昭也不再弄他,只等一句回答,苻宁不明白究竟该怎样定义爱情,可在他脑子萦绕不去的,是邵长庚和他在同一张床上的种种缠绵。

    苻宁不想撒谎,或是他觉得没有撒谎的必要,“我爱他。”

    表哥原本自如的神态被冻成一张僵硬的壳,皲裂开口,“我呢?我在你心里又是什么位置?”

    “我也爱你。”他依旧没有撒谎。

    “阿宁,我没说错,你就是婊子。”

    变得呆呆的,“我以为你今天来是想修复一下我们的关系”

    “如果你说不再爱别人”冯文昭摸出打火机点烟的手战栗着,苻宁看出表哥这是生气了,但他同时也委屈无比,可不管他的情绪继续开口,“如果你就说一句不爱,我就立马带你走,本来我只是想见见你,可只看你一眼,我就恨我自己让你沦落到这么可怜,我想带你走,谁也不管,什么都可以不要,但现在证明了,你不值得我这么做,你这个烂婊子。”

    “你让我变成了这样。”

    冯文昭骤然提高声音,他的话里夹杂刺鼻烟味,“是邵长庚毁了你,我没有,无论原来还是现在,我只想让你更贴近我,算了吧”

    “我得走了。”

    “你再也不理我了是吗?”

    “怎么会呢?要是你在别人床上满足不了,我倒是很乐意干你的骚穴。”他把烟按灭在桌上,“你以后再也别想折磨我了。”

    “阿宁究竟有什么好的?”

    他脑中纠结着,三心二意地开着车,险些撞上在前头骑自行车的,还在急刹车后挨了人家几句很难听的骂。

    为了不影响自己寻欢作乐,父母从小就把他放在乡下的庄园,冯文昭基本没见过他们,记不住他们的长相,后来要不是父亲冯廷瑞赌博输了庄园,他估计那两个生下他的人都忘了有个孩子,晚上的时候家庭教师带着他进了那栋白色的别墅,母亲忙着为舞会试戴项链,而他,仅十来岁的年纪,穿着厚重老气的呢子衣服,因为晕车而蜡黄的脸被刘海遮住小一半,侯爵夫人斜瞥过来一眼,雪白脖子上的红宝石状如泪滴,冯文昭有点手足无措。

    “这是谁?”她问道。“您的儿子。”仆人回答。

    回想起来,他第一眼见到苻宁时反而很是讨厌,完全是被宠上云端的孩子,锦衣玉食,被仆人前后簇拥着,稍有不如意就大哭大闹——这到现在都没变,而他的总是珠光宝气、容貌艳丽的姨妈,苻宁的母亲,每每扬着脸责骂那些把她儿子伺候不周的倒霉鬼,苻宁为了好玩把她的翡翠项链扔进壁炉里她也不在意。冯文昭对姨妈最深的印象除了坏脾气就是永远不重样的衣服和珠宝。

    “阿宁当然不可能嫁给你的儿子。”她对侯爵夫人说,根本不管冯文昭的在场,“我的小宝贝以后会找个外国王子或是大公什么的,好妹妹,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份。”母亲听后火冒三丈,让仆人把他带出去后,立即和姐姐大吵起来,那时候苻宁的爷爷还活着,像土皇帝一样当着占领区总督,后来他们都死了,将军满脸不信任地看着他和父亲,“阿宁只有十三岁,还不懂什么,我从来没有考虑过给他订婚的事。”可能这傲慢的只是不想再未来和他继续当亲戚,但他不知道自己早就将十三岁的吃光抹净,当时他是有负责任的想法,可命运不给他这个机会。

    车子继续向前开去,迎面传来一阵阵的轰鸣,庞大丑陋的卡车一辆辆驶过,那些声音让冯文昭非常讨厌。

    “死去的人都该气活过来,你们宝贝到不行的阿宁,现在找了个平民出身的中尉。”他竟有点大仇得报的快慰。

    然而有些过去侯爵没法否认,在苻宁枕在他腿上,听他念自创的那些颠倒错乱的诗歌时,他是爱他的;表弟为了逃课爬上学校的矮围墙,一跃而下跌入他怀中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容不下别人。

    前头的街口两侧沸腾着各类声音,冯文昭隐约在人群中望见了几个红白条的墩子,“路障?”他不太理解,然后看见了堵到人群之前的城防军,银色钢盔和灰绿军装,挤在人堆中像海里的浮标,车子自然不那么好开了,冯文昭回头,才注意到那些卡车上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很快远他而去,“军人是糟糕的职业。”侯爵想了想,觉得最近似乎局势稳定,没什么面对政变的风险,皇室安静地履行职责,议会和帝国军的关系也不错,大家一起做生意发财,他因之有了底气,重重按响喇叭,变道超了前车,直朝关卡开,越往前越乱,老百姓再和当兵的吵架,孩子在哭,但路障中仍有空缺,他想着一踩油门也就过去的事,士兵大喊起来,让他停车。

    “我的公务你耽搁不起。”侯爵正眼都不看那士兵。

    “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停车就停车。”

    “士兵,懂点规矩”他想了想,然后说道,“我姨夫是将军,你才该少废话让我过去。”

    就在他正准备踩油门时,砰的一声枪响在头顶炸开,人群里头想闹事的、满腹老萨的纷纷老实下来。

    “他妈的皇帝是你老子你也得停车。”

    刚才对天举着的枪,现在指向他。

    “好吧,好吧,我们各退一步。”侯爵将手从方向盘上举起来,“臭丘八!”他只能在心里叫骂。

    他怎么这样轻信?随着身子被向前挤去,邵南云不断后悔起来,抬头望去,橘红的天穹被两侧高楼拘在中间,雪片般的传单四散飞舞,笔势张狂的大块黑字一突一突朝眼睛扑来,它们净组成一些简洁的疯癫话。

    人群拥着他往前走,他们仿佛踏出一地皑皑的白雪,罗耀祖挤到了更前头一天,狗仍牵在他手上,邵南云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其他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很快和他混到一起,他大喊他的名字,让他回来,可周遭的口号崛地而起。

    “还我工友命!”

    他们似乎义愤填膺,但邵南云只被感染到了恐惧,死了一个轮船厂的工人和死了一个公爵对他来说差别不大,对于后者,不会留给他财产继承,而对于前者,邵南云也难以有更多共情,哪怕那些白纸黑字,和喷着唾沫的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件事背后的世道不公与民生艰难,被机器弄到残疾的工人得不到劳动法规定的赔偿,上诉之路同样密布荆棘,“官府的鹰犬们”罗耀祖和他的同伴们这样说,丧尽天良地将苦主囚禁恐吓、殴打致死。而后又生成了一串指向明确的逻辑,劳动法是一塌废纸,黑心的资本家和腐败的官僚在这些纸上写得不是字,而是窒息工人与工会的枷锁,作恶的人又是怎么得到作恶的能力的?他们那些贵为爵士、乡绅的祖辈玩转的选举制传到他们手里。

    “我们可能成为执政党。”罗耀祖兴冲冲地告诉过他,好像自己马上要被皇帝任命为首相。不久之前邵南云看着街头那些标语横幅,过习惯了庸常日子,他还觉得有点刺激,可他现在却从正义的诉求之外发现了别的东西,船厂工人的冤屈死亡是一颗火星,谁都想把它抖到敌人身上,火焰很美丽,也很温暖,但点燃生日蜡烛和焚烧尸体的都是它。

    叫他们围着的楼似乎便是管事的衙门了,可笑的是邵南云还没弄清这是哪儿,到底管那些事,就被同罗耀祖冲散了,他大喊几声的名字,但连自己都觉得无济于事,人群呐喊个不停,甚至传来了拳脚砸在人身上的可怕响动,几个公务员模样的人被团团围住,带血的碎眼镜歪着向下滑,皮靴噼啪地往身上踹,邵南云只想逃跑了,他又喊了几声,可被从楼上抛洒下来的文件几乎糊住他的嘴,纸张的边缘割得脸颊生疼,只能接着再喊,边喊边往外围撤,已经近似于求救了,他使出全身力气,不知踩了多少双脚,才算退到墙根靠住。

    还是惊魂未定的时候,带他卷入此乱局的人终于露出了头脸,罗耀祖似乎一点也不害怕,还像发生了什么得意事一般,狼狗仍牵在他手上,不停吐舌头哈气,“这狗大的可唬人了,那小子一见到它,立马吓得开门投降”

    邵南云一把将狗绳夺回来,“你们在造反吗?都在找死吗?”他已是气急了,不顾一切地吼起了罗耀祖,对方仍是不以为然,摆出凯旋将领的威风,在他正想继续夸耀几句自己为党派打头阵的功劳时,那些口号声如同命运之轮直碾过来。

    “准备!”

    灰色的士兵不知何时已将不算宽阔的街口堵住,他们头顶的银盔熠熠生辉。

    出于恐惧,他将手里的绳子攥得愈发紧,狼狗不安地拖着他向后,“快趴下!”邵南云手上的劲竟将高大魁梧的罗耀祖推了个大趔趄。

    “瞄准!”

    一排枪口压下来,连带着刺刀的尖头。

    “开火!“

    子弹打到地上,石板路像被鞭子抽过一样,发出痛苦的哀嚎,邵南云的耳边响起一阵阵往复的尖啸,鼓膜突突跃动都能被清晰感受到,他还没来得及趴下,身体陡然朝前倒去,摔在地上时他见到血,鲜红的液体持续涌出鼻腔,邵南云发着抖想站起来,有人往前头跑着险些再带摔他,狼狗受了枪响的惊吓,挣脱时竟连人也一起摔倒,他还想去够那绳子时,却再也做不到,狗冲进了那些慌乱的脚步里,邵南云很快就看不见它的踪影了。

    “瞄准!”

    身后的口令再度响起。

    他又被沉重的力量压到,无意间垫在脸上的手很快被染得通红,罗耀祖算是救了他一次,下一次射击的间隙,他又手脚并用地拖着他藏进了一旁的暗巷。

    苻宁又闲躺了一会儿,从床上换到长沙发上,但总是无法平静,他想起邵长庚的承诺,他们会买个独栋的精致小楼,将来还要雇几个佣人照看他们的孩子,中尉还会为了他去买个爵位,人们称呼他时仍是“苻宁阁下”,觉察到了丝毫安慰,表哥不爱他,而邵长庚爱,这是他不断告诉自己的,“以后再也不要想起冯文昭,然后”是关于当下的,“然后去和邵长庚说对不起,他爱我,就会原谅我的一切,不然我就还是和他哭,为了孩子他不能怎么样。”苻宁这是又觉得自己是个顶有主见的人了。

    天越来越黑,且今夜似乎变冷了很多,“我恨冯文昭!”又咬牙切齿了起来,腹部的疼痛有所缓解,他也有功夫去想别的,“不,忘了他,想都不要想他的名字,他对我来说是个死人了。”又一次失败,苻宁索性坐起来,料到邵长庚不会知道自己这唯一一次偷情,他反复劝自己放宽心,但实在找不到其他事做,烦闷焦虑也无法排解,这时候他就想起了狼狗绒绒,它是军犬训练营里不合格的学员,纯因为小时长得圆乎乎分外可爱才为将军挑作送给儿子的宠物,绒绒又是个笨蛋,学不会宠物狗应有的技能,很懒很馋,有时候和他玩着就要躺倒睡觉,但苻宁却认定了狼狗是他唯一的朋友,此刻他只想抱抱它,刻薄虚伪的邵南云怎么还不把它带回来?苻宁已经决定要将丈夫的侄子狠狠训斥一顿了。

    门外的脚步声清晰起来,苻宁立刻断定那就是丈夫,虽然至今他们还没有去登记,没有法律的见证,可他很快就满十六岁了,他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对更温柔些,又很快裹紧睡袍,遮住身上的吻痕,可门一开却是邵南云,那张脸上被血染红的鼻子格外醒目,苻宁觉得有点恶心,“这是怎么了?”他问随后进来的邵长庚。

    邵南云却抢着回答,语速飞快,“我摔了一跤。”

    “快去弄点药吧。”邵长庚说着,示意侄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绒绒呢?”

    准备逃开的邵南云愣在原地,“对不起。”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苻宁马上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狗丢了,邵南云的胳膊被狠狠掐住,“你他妈说什么?”他冲他骂起来,不顾想要拉架的邵长庚,闯了祸的邵南云开始抽泣,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全是装可怜的把戏,苻宁顿时怒气上冲,“没用的垃圾!下作的东西!狗丢了你回来干什么?你死在外面好了!你本来就是个碍眼的累赘!”在骂过邵南云后他又转向了丈夫,“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你也要死了吗?去找绒绒啊”作势就要将邵长庚推出门去。

    邵长庚倒是非常冷静,他一面给侄子使眼色快走开,一面劝说苻宁,“现在外头到处戒严,要找也得明天。”

    没听出戒严背后意味着什么,只一味觉得自己被敷衍轻视,加之也实在担心狼狗,急怒交加,竟不由分说地给了邵长庚一记耳光。

    “苻宁,听着,这事你只能怪你自己。”

    “你弄丢了狗”

    再次折回来的邵南云对他的行为很是不忿,“你让我带狗出去!但不知道和你那表哥单独待在卧室都干了什么!”

    “南云!”忍无可忍的中尉喝住了侄子,“回你的房间去!”

    被揭穿的苻宁失去了一半气势,“他是个谎话精”

    “你也是。”

    哑口无言,他便准备用眼泪那套把戏,但邵长庚却把他的手腕紧紧攥痛,“看看你身上都是什么,真当我是瞎眼的白痴?”苻宁连忙去遮捂敞开的领口,“你要相信我”他哀哀恳求,难以应对突如其来的粗鲁态度,他还以为他的爱是无条件的,苻宁打算再试试,流眼泪,扑到他怀里,怎么都行,可对方分毫不受,径直撕扯起他的衣服,起先只是缠住中尉的手臂,求他不要这样,但拉扯中的哭叫、情感的刺激,却引得噩梦再度笼罩,低沉的橙红色微光里,他的身体被随意撕扯,苻宁竟被怔住了,等他意识到过去只能是过去后,便得马上面对现实,邵长庚的脸被他抓挠出血印子,被惹怒的眼中全无温柔,而他在混乱中被扑倒在沙发上,赤裸地展示吻痕、乳晕周围的牙印以及还湿润着的后穴,现在他又得当一遍猎物。

    “你和他们一样。”苻宁捂住了脸,哭也哭不出。

    “我受够你了。”

    他痛苦地蜷身,下意识护住开始刺痛不断的肚子,“别这么对我。”

    此刻邵长庚也冷静了些,“去洗澡,别带着你表哥的气味。”

    “为什么你不听我解释?”

    “你有片刻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反问着,“从来就只有我在照顾你,我可以为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尽一切责任,但你连起码的忠诚都不愿意。”

    “所以你就介意成这样?”苻宁动作迟钝地重新遮住身体,他看向邵长庚,却眼神空洞。

    “亲爱的,那你说说,还想让我怎么样?真的,我已经受够了。”

    苻宁怯怯地凑到邵长庚身边,开始解起了中尉的扣子,“我也给你做一遍,你就别怪我了,那会儿我真跟着了魔一样,你你想怎么来都行,疼我也忍着,原谅我吧,再没人对我好了,我们还是好好的,行不行?替我去找绒绒,它对我很重要”这是他最后的主意,但邵长庚却根本不给情面,甩开了他,“阿宁,去洗澡,还有,忘记那些妓女的手段吧。”

    “好啊,那你把狗找回来。”歪过头,笑了。

    “你是不什么都不在乎?”

    “不是的,我很难受,我很疼,我活该。”

    然后他听话、温顺地进到浴室,全身泡入半温不凉的水,在那里流了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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