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难过吗?”
“对不起。”
苻宁轻轻地叹了口气,“反正我不难过,一开始我就讨厌怀孕,我从来就不喜欢小孩子。”
“阿宁,别想那些了,吃点东西,躺下睡觉,医生说”
“医生说我还年轻,好好恢复,就还有受孕的可能,但我受够了,我不想让自己的身体再被别人占据一次,那感觉比死还难受,你是,根本不懂”他把悬空垂到床边,平时狼狗会过来舔他的手掌心,好像他是能凭空从那里变出糖果的魔术师,现在风从窗外的缝隙挤进来,在的胳膊上手上划出几道冰凉而隐形伤口,苻宁又觉得鼻子发酸,任由邵长庚将棉被拉到他的肩膀,尽管如此,手脚却冰冷依旧,他往下缩了缩,下巴压住被子的边缘,“大概再往上盖一点,盖住脸,也压住呼吸,就代表我是个死人。”不适地闷哼了几声后,苻宁生出很多奇怪的想法。
“我觉得自己在那一会儿是解脱的。”他说。
水和血将要漫过他的脸,眼睛无法合上,满目皆是是黑突突的重影,苻宁真愿意将这些当成自由解脱,他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使,但总归有益处,现在已经不大记得他从浴缸里摔到瓷砖地上的疼,看到自己身后拖起的那道猩红时的恐惧,曾经是他唯一的感觉,也渐渐模糊了过去。
“都是我的错,我不敢求你原谅我。”语气冷静地向他忏悔。
“可又有什么必要呢?”苻宁纠结地想着。
“不能怪你,说不定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呢。”宽慰中携着几声笑,尽管如此,苻宁的本意仍是讲些滑稽的东西融化气氛里的寒冰。“你也不爱我了,不需要我原谅你。”
邵长庚把头转过去,片刻后才有了直视苻宁的勇气,但他还没开口就被制止了,他的虚弱到哭不出太大声响,“干嘛突然那么恶劣地对我?你以前对我好,可你对你之前的人都是一样的,你当时都快把我的手腕掰折了,我哭成什么样子你都不停下,像对待最下等的婊子那样把我的衣服扯坏你还说我是妓女,你怎么能那样?对别人你肯定不会我都以为自己活不过来了,都是你的错,不然就不会流产”
“你真就这么理所应当地以为吗?阿宁,我简直不敢相信”
苻宁突然犯起了固执,“原来我哭了,你会什么也不管先安慰我。”
两人竟又就此争了起来,虽因疼痛变得知觉迟钝,但苻宁仍对态度和语气的变化分外敏感,他也能很快得出一个结论——“他现在对自己很坏,且像自己说的那样丢掉了最后的爱情。”
“这就是问题,一直在我们之间,从来都是我在迁就你,忍受你的各种没有来的脾气,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什么好话都听不进去,也从不关心我到底在外头过得怎么样”
“表哥从来不会他怎么样都不会像你那么混蛋似的对我。”
“没救了,阿宁,怎么会有你这种”邵长庚最终藏住了话,“那么喜欢你表哥,就去和他过吧,孩子不是我的,也行,谁搞的你,你就去找谁,爱给谁戴绿帽子就给谁戴去,我一刻也不想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冤大头了,你能明白吗?”
他不知怎么仍想伸手去碰碰邵长庚,但躲开了苻宁,“明白了。”他用很轻柔的声音回答,得到答案的邵长庚似乎一刻也不愿陪在他身边,从床头起身就要走。
“去哪儿?”立刻就问了,片刻后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
“给你弄点吃的。”邵长庚无奈地回答。
苻宁完全把自己用被子遮住了,他喜欢这种安全感,让他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怕一切人的一切指责,“想吃糖,原来你给我买过一大包。”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听见。
锅里的热气在翻涌,邵南云正盯着它们,他像是在发呆,其实仍很清醒,“我以后再也不去见他了。”等确定叔叔进来后,他终于坦白了自己的私情,说明白了,也就算是没了,再也没了那些麻烦,他自在过个假期,然后生活回归正轨。
“现在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不过,记住你自己的话,南云,你可以谈那些无害的恋爱,你当然有权利这么干,但那些厂狗?流氓?你是怎么想的?你又为了这个连书都没心思读了?”
邵南云镇静着,什么声也不出,只帮叔叔把饭菜准备好,“也别太自责,我自己也有过错”见侄子脆弱的模样,邵长庚开始后悔自己说了重话。
“或许下一次我该找个更有地位的。”
“不是这个意思”邵长庚想稍微替自己辩解一下,“至少别在和那些把你带到麻烦和危险里的人在一起,游行示威那种事情,要是参与又被抓,以后也别想着什么前途了,原来我的有些大学同学就在这上面犯糊涂。”
听后,邵南云只是闷闷地点了头,他觉得烦闷又无力,但不打算和叔叔在这上面取得共识。
“我们都该尽力避免麻烦。”他说了这一句,“还有,你的同事刚才打电话过来。”
“大概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邵长庚突然一脸地无奈。
“他说你上司对你很不高兴。”
“随他去吧,我已经没办法了,不过他们终归是需要我的。”
他的力气不剩多少了,因此每一丝都要节省,但给自己穿戴整齐,怎么说也是很必要的,苻宁在做完那些事后,意外觉得自己获得了些许力量,这份力量又促使着他推门出去,原以为会成为他丈夫的人正打着电话,已经看见了他,却依旧对着听筒说个没完,苻宁没有了再闹下去的精神,他等了起来,但满是煎熬,瞥到托盘里的饭餐也毫无食欲。
原本他都计划好了,先是吃点饭,让自己活下去,然后去找绒绒,不再理会邵长庚那些拖延的借口,只是所有发生的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你没给我买糖。”苻宁对邵长庚说,他的依旧听着电话,所有言语都是给别人的,只能继续等。
“我能用用电话吗?”
现在机会终于迎头撞上了他。
“什么事?”
“叫辆车,然后回家,现在我们全完了。”
路还是老路,一切大体上是旧有的样子,苻宁觉得自己从没这么快速地实现过愿望,正当他还恍惚着,行程竟已接近终点,然后又会是什么呢?父亲痛骂他一顿,继母在旁边添油加醋兼着冷嘲热讽,苻宁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曾经他把邵长庚当成独立于其他人的凭证,可现在没人在他身边,“反正原来也是这个样子,我也就是这个讨人厌的模样。”他神智不清地思考了起来,随口叫司机把车停下,他在最终回家面对必定要发生的一切之前,的确需要缓冲,已不剩多少距离,再往前几步就是家里的花园,狼狗的木板房就在那里,尖顶漆成天蓝,那是他的主意,父亲还说过那颜色不错。
他越是走进,小腹的坠痛就越清晰,苻宁都开始觉得是自己寄生在这种疼痛之上,身体也刻意贴紧墙根,想给自己更多的依靠,铁栏杆后的绿地已经被他见了,然后是那个属于走丢狼狗的大木屋,“我该对爸爸说些什么?还是不要说话直接哭?他是不是再也不认我了?”停住脚步,狠压了几下肚子,试图驱离疼痛来弄清自己的处境,然后那只橘色的小狐狸狗从那木板房里钻了出来,它的吠叫声尖细异常,弟弟顺着声音寻过来,将小狗抱走了,接着狐狸狗到了父亲的怀里,父亲笑着向后仰头,以防被狗舔到,没人意识到他的存在,要真是这样,他们也不会这样轻松愉快,苻宁长舒一口气,转身走了,他像个不被期望到访的客人,继母在那边为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准备了花茶和杏仁饼,没有他的份。
萧澄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自己脸上不对劲,也说不上是眉毛乱了,还是嘴唇总是抿成一条向下的线,显出满面刻薄,他吸了口气将衣服向下扯平,确认不要再让任何人笑话腰肢臃肿——贵族即使是在难熬的孕期,也不被允许长成邋遢肥胖的样子,还好,镜子里大体仍是他自己,闷闷不乐,根本看不出来是要为腹中孩子举办庆祝会的模样,这时候仆人的手才映进视野,他们脸上写着满足愉悦,替他梳理着那些末端发黄的头发,镜中的身影交替摇晃,偶尔露出空隙,是他丈夫冯文昭站在那里打着领结,“你知道吗?”的声音冲着他,“那个小张律师最近要订婚了,说是请咱们去呢。”银闪闪的玻璃瓶凑近了,仆人是想让他决定哪一种香水哪一种味道,雪松木的味道飘出来,萧澄耳边回旋着冯文昭的话,一时怒火攻心,抢过香水瓶砸碎在地上,原本幽淡的气味大股炸开了,竟刺鼻异常。
“你怎么了?”冯文昭领结也不打了,震惊地看向萧澄。
这才平静下来,可一恢复理智就心慌意乱,“是那味道让我恶心得要命,我我真受不了。”
“跟瓶子生气犯不着。”丈夫竟难得安抚其他来,萧澄则对他微笑。
可没想到冯文昭下一刻又将那些该死的话重复了一遍,“张宗旻订婚了,他父亲想请我们出席。”他甚至还想着靠近萧澄,替理一理头发,萧澄直接退后一步,被怦怦调动的心脏跳搞得无法呼吸,“我去楼下看看他们把宴会准备得怎么样,管家说说乐队可能可能有点状况。”
编造着逃离冯文昭和那些雪松木香气的理由,萧澄也没想到管家竟过来了。
“现在你就可以问问他。”冯文昭双手插在口袋里,正面对着萧澄。“阁下担心乐队不能很好地演出。”他接着萧澄的话对管家说。
“哦,您放心好了,他们找到了替补的小提琴手,一切还是照常。”
“很好,就应该这样。”萧澄回答管家,他没注意到管家其他的神色,只是看着两扇门间的阴影。“可我还得去看看。”他说,“毕竟那些年轻的们只在为你服务的时候有些工作热情,我要确认他们每一个都不掉链子。”
冯文昭被萧澄这么一说,顿时烦得不得了,他是和几个在家里工作的有染,也不忌讳萧澄知道,但就是被对方阴阳怪气的腔调给气到了,可终究顾及脸面,只是摆摆手让萧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见萧澄走了,管家也不跟上去,他看上去很是犯难,冯文昭漫不经心地问他怎么了,心里原本想着要是那些冰鲜牡蛎送不到就算了。
“阁下,表少爷来了,现在我给人安排到了客房,您快去看看吧,哭得跟什么似的”
那年轻的男仆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眉毛修得弯弯的,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孔瞅着人,萧澄正踩着楼梯往下走,迎面就遇上他,再想起自己丈夫压在这身上耸动的丑态,心中连日积攒的愤懑立即就到了一个不得不发泄的地步,他见仆人手上捧着沉重的大托盘,托盘上又满是各类吃食,“你这是干什么去?”萧澄问道,正眼也不瞧对方。
仆人仗着冯文昭平时和自己的那点私情,回答萧澄时也是意意思思的,“表少爷来了,侯爵阁下在那陪着呢,管家让我给表少爷送点吃的上去。”
萧澄饶是再被怒火遮蔽心神,现在也算是明白事情了,“他是你哪门子的表少爷?”拿出主人的做派,大声呵斥起丈夫的情人来,如果可能,萧澄愿意也这样当面将苻宁骂上一骂,不过遭殃最大的依旧是物件,托盘被直接掀翻过去,顺着楼梯泼出了一道热气腾腾的污迹,仆人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挑了挑眉,全等着萧澄自己失态出丑,大厅里其他正在忙碌着的人都被这一下响动给震住了,手上的活也在分秒间被放下了,各双眼睛或怀着窃喜、或藏着探查,纷纷投到萧澄身上,在其他的隐蔽场合里,冯家失了管头的仆佣们自然要拿出这件事把暴发户出身的主人嘲笑一番,气量小、不懂规矩、嫉妒、狭隘许多话甚至传到了萧澄的耳朵里,他去找丈夫,总被劝慰得仿佛自己不会做人,冯文昭有几次都是那样,手头干着自己的事,施舍出一段时间来责备萧澄,“别人哪有你这样多事?怎么总有这么多抱怨?”他就是这么说。
“滚吧。”最终,萧澄直把眼睛都瞪疼了,才咬牙切齿挤出这两个字,周遭又忙碌起来,仆人们都是比主人还要明是非的样子,他装作一切正常,想要下完剩余的几节楼梯,光滑冷硬的扶手被握得很紧,萧澄的眼里噙满泪水,想着自己可以再跳一次,彻底死了,算是一了百了,要孩子有什么用?没人会给这个必死的生命匀出爱和关怀,等会儿那些冯文昭的朋友,优雅的精英交际圈会汇聚在一起,而他又得装出游刃有余的模样供人评头论足,被这些念头逼到死角,至于孩子到底是谁的?冯文昭抑或张宗旻,反倒不像个紧迫的问题了。
却不想刚被刁难过一番的竟像故意气他,快步抢在萧澄之前走下了台阶,其他人到这男仆身边去似想劝他,然后萧澄听到了一阵被压低但也足够放肆的笑。
“以后你也不用干了,没礼貌的下等人。”
男仆回过头来看萧澄,满眼装模作样的同情,“对不起冒犯了您,阁下,一会儿我就去和侯爵说,咱们都要等他的意见,您说是不是?”
萧澄恨不得立即上去撕烂这的嘴,让他为轻视自己付出代价,“你给我等着”他放出狠话的同时,却根本没底气去干自己设想的任何事,“我丈夫当然听我的。”萧澄把手狠拍上栏杆,整条胳膊都给震得发颤,脚下的楼梯恍惚间变得陡峭异常,仿佛有女巫对它施了法,萧澄在一众人的注视下,死撑起自己,不得不原路折返,他要证明冯文昭听他的话。
接着入耳的是啜泣——像是小猫的哀嚎,然后是哄骗——他就从没被那么温柔地哄骗过。
“我现在只有你了”
“表哥,之前什么都是我的错,我也不要你离婚了,能跟着你什么都行。”
“乖,快别哭了,你伤心我也伤心,以后我肯定好好对你”
萧澄不自觉地伸手捂住嘴,在指头上留下湿漉漉的牙印,以后他和冯文昭的婚姻将完全沦为苻宁的施舍,而他将没有财产、没有自由地尴尬活着,在丈夫和情人身上都得不到爱情,可为什么就偏偏让他活成了这样?
新婚除夜的时候,冬风达到了凛冽的顶点,屋子里也完全称不上暖和,萧澄永远记得住自己在被子底下紧抱暖水袋的蠢相,“放心,我负责让你暖和起来。”丈夫的气息不断喷到他脖子上,从来没人那么亲近、那么温柔,要是一开始他不爱上,往后的日子无疑会更好过,原本萧澄笃定了两人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只是一念之差命运就变了,“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想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下去,冯文昭的身体已经覆了过来,在萧澄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嘴唇,死夹住腿,羞于让丈夫知道自己享受这样的对待。
“你爱我吗?”突然发问。
萧澄无所适从,“没人这么问过我。”“那你呢?”为了不显得傻气,他甚至反问了一句足够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话。
“关于爱情,我可能知道的比你多一点。”冯文昭说着,解开萧澄扣得严严实实的睡衣,珍爱地抚摸起被水袋烤热的小腹,他想起订婚前关于冯文昭风流秉性的传言,一时呼吸不畅。
“因为我爱你注定早于你倾心于我,只是一眼而已,现在我还回不过神来。”
“天哪,我不敢相信”在冷漠家庭被冷漠地养大的完全受不了了,他流着泪搂住丈夫的肩膀,心甘情愿献出自己,萧澄在婚后一段时间里计划着修建花园和玻璃暖房,他会幻想自己和冯文昭以及他们的孩子在里面其乐融融的样子,但实际上丈夫只盘算着他的父亲哪一天撒手人寰。
起初萧澄也只把苻宁当成亲戚家不懂事的小孩子,然后的一天里,这小孩子牵着外表可恐的大狼狗出现在他的花园,颐指气使要仆人为他摘满一篮红玫瑰,萧澄不太高兴,但仍打算和他说些什么,苻宁漫不经心地听起来,揪下玫瑰花瓣向狼狗扔去,却冷不丁冒出一句:“你知道吗,本来这些花会用在我和表哥的婚礼上。”
“这回你相信我,咱们好好在一起。”
他比照着这句话的口型,嘴唇上下相碰毫无声响,骗苻宁对冯文昭又什么好处?萧澄苦苦思索起来,但他们两个再也不是没有好处,轻松下来,手心的汗却长久未干,冯文昭一完蛋,他的表弟也要陪着。
“去死吧去死吧”萧澄反复念其来。
整好仪表,准备接待宾客,现在他反而想起张宗旻来,同样是骗子,对这个人反倒比较冷静,他向小律师承诺钱财,不过现在事情变了,管张宗旻和谁订婚?怎样都是没关系的,他都能要挟住他,至于钱,萧澄铁了心不再让任何人染指自己的分毫财富,财富将让他自由,冯文昭会断送政治前途,而他枕着金条纸钞弃绝忧愁。
“去死吧。”他微笑,想要当面告诉冯文昭和苻宁,萧澄又觉得自己因难以抑制的絮语变得像巫师,提起巫师,他今天倒真请来一位女巫,或是女珊蛮,怎么也都是一回事,她要替他的孩子算一算,他要花钱让鬼神开口保证,说他们会过上富足快活的日子,永远不会遇上烦恼。
按照通常的情理,冯文昭知道自己没理由感到丝毫快乐,面对一位的丧子之痛,快乐的心情极不得体——尤其是在苻宁哭着把一切归罪于他的时候,但侯爵也不像在面对萧澄嘴碎念叨时那般不耐烦,总之他就是受不了表弟的眼泪。苻宁连气都喘不上来,却不断地保证以后只爱侯爵一个人,的家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海军中尉也显然不愿忍受他的脾气,冯文昭这时候自信起来,他觉得自己对事情的把握是对的,阿宁的确离不开他。
好不容易哄得表弟睡下,他还抓紧时间安慰了被萧澄斥责的男仆,应和着骂了几句自己合法的,见另一个小情人转委屈为欢喜,侯爵的心情也明亮了不少,他进来接洽了不少煤矿企业,手头宽裕自不用说,或许给表弟在城里别处再置栋小楼也是可以的,然而很快就得转回眼下,笑容是必不可少的,他满意地巡视着井井有条运行着的一切,宾客陆续到了,只是放眼各处,都不见萧澄的影子,冯文昭心中暗道不好,担心会因此失掉辛苦维系的脸面,刚想在招呼来宾的间隙找个仆人问问的去向,就见自己的母亲韦芝莉姿态高傲又做作地进了门,守寡的侯爵夫人刚进来就拿了香槟杯,看儿子孤身一人时,嘴角勾起嘲弄,冯文昭把心一横,热情地迎上母亲,两人根本不像再打官司的样子,只是你来我往地寒暄着。
“夫人,您一个人来的?”他问母亲。
韦芝莉笑得很深,“我专程来给萧澄道喜的,怎么眼前也就你一个?”
“你总得把欠我的遗产都吐出来。”冯文昭心想,但表面上仍是用笑容搪塞过去,果然,接下来母亲说起了那些法律和官司,说起他死掉的亲爹,侯爵马上知道了,他斟酌起词句,暗示母亲如今不同以往,她没法再凭借着各种正当或不正当的关系压他一头,要是不想再平白多掏律师费,最好把冯家那些本该由儿子继承的房产、土地和股票还给他。
但母亲再这件事上脸皮也不薄,她看着还年轻,有时候乐意让别人将她误认为冯文昭的姐姐,现在却刻意使出过来人的语重心长,“文昭,妈妈也是为你考虑,你过分地让外人干涉到家事里来了,最近我听到了很多不好的话,人家都讲呢,你叫萧澄和他那个小张律师教唆到不行,连一家人和睦这种基本的脸面都要撕开”
“谁都教唆不了我,您看着吧。”
“我看着呢,你啊,和阿宁有时候还挺像,实打实的傻瓜。”
“对不起夫人,失陪一下,我得去和自己的在一起了。”侯爵抢先寻得好借口,断开了惹人心烦的对话,觉得萧澄也有些便利,可很快他就不这样想了。
面对花园的环形沙发上,他的正坐在两个之间,三个人议论着些什么,声音听不很轻,但偶尔的笑语搞得冯文昭很不自在,侯爵自认不是守旧的人,觉得不过是社交也没什么,但萧澄说的东西——在被听清以后,却丝毫不配他们身处的这个圈子,倾诉自己在婚姻里的委屈再是失礼不过,别人祝福着他们的孩子,只是冷笑,说丈夫把太多爱分给别人,说刚刚那个送点心的男仆是怎么被侯爵在没有推荐信的情况下收用的,冯文昭都要替坐在萧澄旁边的人感到难堪了,这些花花公子就是再混日子,他们的时间就算再不值钱,也不该如此浪费。
“二位来得早啊”冯文昭上前打招呼。
一个年轻的率先开口,“有时候我都不敢相信时间过得这么快,当时我再海外,就听说你结婚了,没想到又是好几个月过去,你们这连孩子都怀上了”
“我丈夫总是对我说,要不能赶快生下继承人,我就对他没什么用处。”
冯文昭不得不以假笑应对,“萧澄,可能你没见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他指的是刚才说话的那,“段无殃,勋爵阁下,皇后陛下的堂侄。”侯爵希望萧澄能因来宾的身份收敛一下,谁知萧澄立刻接上了话。
“当然,您说得我都知道,郑先生告诉过我了。”萧澄偏过头去冲郑天德笑,冯文昭可不愿意和亲王私生子纠扯过多,只能继续着笑脸,他刚想开口提议去室内喝上几杯,不过没想到根本不留面子给他。
“怎么不见表弟呢?我还以为他乐意给大家弹弹钢琴什么的”
“萧澄,可以了,人家二位已经对这个话题感到不耐烦了。”
皇后的堂侄长着一张窄长脸,脖子却略微显短了些,他因喝下一口过于冰的酒而眯起眼睛,“阿宁?其实我乐意见到他。”
“只可惜那孩子一见到你就气鼓鼓的,大概还是喝酒更能给你乐子。”冯文昭和段无殃少年时在公学里关系倒不赖,这会侯爵直接从他手里拿走了酒杯,段勋爵当年对苻宁死缠烂打地追求过一阵,然而苻宁却把他那些自我感觉良好的手段讨厌到不得了,什么都愿意和表哥说,冯文昭也挺得意,还假意劝过段无殃,只是萧澄怎么都不该在这时候多嘴,他就恨他没眼色。
“勋爵阁下眼光不错。”
“你他妈最好给老子闭嘴。”冯文昭暗自骂着,郑天德悠闲地靠在沙发上,似乎总想找些存在感,不过冯文昭这会可是不想理他,段无殃家中虽说近些年趋于破落了,但好歹是皇室正经八百的亲戚,郑天德这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能算个什么?妓女的儿子又怎么配姓赵呢?侯爵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可以不必理会他的程度。
他倾身到萧澄背后,做出亲密姿态,实则对在座所有人提议,“今天有些不错的年份酒,我们都该去品一品。”终于不得不起身,照丈夫的意思去做。
郑天德似乎对冰冷的玻璃杯情有独钟,他一直捏着它,直走到冯文昭跟前,“段无殃眼光是好,可你却不行。”侯爵嫌恶地忍耐着私生子在自己面前压低声音说话,他以为郑天德指的是的那回事,“我觉得您也是时候结婚了,慢慢你就懂了。”他说,当然,冯文昭知道对方在婚姻上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境地,故意要问一问这句话。
“说得对。”郑天德笑答道,“我最近是在考虑这个。”
冯文昭觉得自己没有达到嘲讽目的,于是继续,“作为朋友,我劝您谨慎做出选择,毕竟自从大殿下不幸的坠机事故以后,所有人都不知道谁会是下一个被抬上帝国皇位的,您该努力努力,挑个世家高门”
“您家的酒的确不错,一丁点就足够让阁下飘飘欲仙了。”
“是啊,这反而是我最享受的地方,咱们都得去再喝一点。”
两个人各怀心思笑了起来,气氛着实挺好。
夹在窗帘中间的一缝光渐渐暗了,深蓝的暗影将其中填满,苻宁在钝痛中侧躺着,憎恨自己死去的胎儿,迷迷糊糊中也知道天黑了,表哥家的房子是近几年才建的,论到单独一间客房也有不错的隔音,庆祝萧澄和他腹中孩子的那些热闹被完全阻断在外,但也见过鲜花、忙碌准备的乐队和佣人,知道会有这样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喜乐聚会,他是没什么好在乎的了,苻宁被疼痛磨去了锐气,加之无依无靠的孤寂,现在只盼着能待在表哥身边,甚至于一向讨厌计划的他为将来做了很多计划,坚定地确认今后绝不和表哥吵架,他可以温顺听话,只要能和冯文昭在一起什么都行,苻宁不想被人再次抛弃。
鹅绒被很轻,用它遮住脸也不觉得有多闷,呼出的鼻息在柔滑的织物上一突一突地鼓起来,他几乎又要睡过去,空气却涌上来,暗蓝色里,吊灯上垂下的水晶片轻轻抖了抖,伸手去和来人抢自己的被子,“表哥,你就让我睡一会儿”他没有力气,只闭上眼,把脸陷进枕头,黑暗迄今为止对他仍很温柔,顺着腿摸索不停,“好困啊”对着他呢喃,柔糯的嗓音忽而变了调,苻宁吃痛叫了一声,他被大腿内侧上狠狠的掐捏吓得不轻。
“你可让我想死了”
即刻被压制住,手脚不断扭动,整个人像是被嵌入床上,咬起他的耳廓来,“当时我就该把你锁起来,阿宁?这么叫你行吗?半年来我上的婊子一个都比不过你。”
再次见到对自己施暴的人,苻宁却没了任何以往在冯文昭和邵长庚面前撒泼的勇气,他变得又傻又懵,只知道哭,“你别来找我了,这是在表哥家里啊”
“怕你姘头知道什么?阿宁,你来说说看,多少人捅进过这骚地方?”说话间,就隔着布料大力弄起了苻宁的下身,被信息素制住了,周身冒出冷汗,他喊着求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实际有多弱,再怎么叫表哥,也注定不会有回应。
苻宁被郑天德扣住手腕,浑身软得烂泥一般,挣扎中竟把一半身子溜下床去,也不怜惜他,接着势把苻宁推出去,自己站起来,将礼服外套脱掉,苻宁摔倒在地板上,揪着垂下的床单想爬起来,却直接从背后被踩了下去,好不容易再挣脱,又叫人逼着双膝跪地,“你想干什么啊?”哭求郑天德,对方只是笑。]
“心肝宝贝,你怎么了?谁委屈你了?还是说现在陪我玩玩委屈你这世家公子了?”
皮带扣啪地打上鼻梁,苻宁的头发正扯在郑天德指缝里,无处可避,“你表哥正房怀了孩子,人家两个正高兴呢,你偏跑过来?可想是多么下贱。那一会儿我们玩疯了,而今你要是肯听我话,原来的事我就烂在肚子里,阿宁看怎么样?”虽说是商量的语气,可苻宁再是扭头躲避,也给那根腥臊的阳具拍到了脸上。
“不好意思了,苻大少爷,刚来的时候匆忙帮我娘验了验货,澡都顾不得洗,还请您给清一清。”
冒着黏乎前液的龟头在干裂的嘴唇上来回擦动,直到两片软肉变得湿润郑天德也不满意,“娃娃,给我舔了。”他俯视着瑟瑟发抖的苻宁,上手撬开了的牙,非逼着让人把其他被阴茎操出的淫液全吃下去,苻宁再也抵抗不过,任由那玩意插进嘴里,郑天德还专门要整出些吱吱的声响,一会儿还嫌不够,就着苻宁跪着给自己吞吐的姿势,携着两人向前,过去拉开了厚重的窗帘,月光照得脸色柔白,眼睛周围和嘴唇却泛出淡粉红,紫黑的半截阳具进进出出,惹得原本纤薄的唇丰润起来。
“天生就是做娼的好料子。”
得到了句夸奖,苻宁又能通畅呼吸了,他被扔回床上时还在贪婪地喘气,“别求求你我不行”当郑天德着手扒他裤子时,苻宁又可怜兮兮地哭求起来,当然是置若罔闻。
“不行你别做了,我才流产。”
“妈的,晦气东西。”
苻宁暂时逃脱了出来,退到床头缩成一团,重新被拖住摔到地板上时连哭的胆子也丢了,郑天德捏住他的下巴,阳具湿乎乎捅进喉咙抽送,直把那处当成后穴一般,苻宁闭紧眼睛,浑身僵硬冰冷,浓精一股股射到脸上,他也愣着没反应,片刻后才趴着干呕起来。
像对小狗似得轻踢了苻宁几脚,“少做作了”
“不过啊,阿宁,我还真在想件事,你说说,以后跟我怎么样?我让殿下给你父亲说说,这事一准能成。”
见瑟缩在地上不敢动,他愈发觉得心满意足,拾起自己的衣服,抽着烟走了。
今晚上的应酬本就多,许久不见郑天德,冯文昭也没什么察觉,萧澄不知怎么对他使气使个没完,每句话里都带着针刺,几回都搞得和他们说话的宾客脸上挂不住,可只要想到往后能跟表弟在一起,没有彼此家庭的拖累——苻宁被将军扫地出门,而他会把怀孕的萧澄送去乡下别墅静养,侯爵就感到无比愉悦自在,对所有人都很和气友好,也更衬出萧澄不会做人。
上司都赏识他的能力,当然是捞钱和平事儿的能力,另一边,秘书汪松宜也将那些想要走他门路的商人们应对的很妥帖,再瞥见郑天德时,他又和段无殃杵在一道说笑,冯文昭心想这老同学也真是脑子从小一路不灵光到现在,觉得自己该过去让那私生子收敛收敛,谁知对方竟先发制人了一回。
段无殃傻乐着拉冯文昭过来,“你也让我上去玩一回阿宁,价钱随便开。”
冯文昭打掉老同学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发疯了吧你?”
“朋友伤了和气就不好了”却是郑天德站出来充和事佬。“也不是什么事儿。”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侯爵对自己一向看不起的私生子强硬了起来。
“你表弟差点没把我掏空。”
“对不起,我得请你出去醒醒酒了。”
“赶我走?无所谓,只是你该知道,有些未婚先孕被扫地出门的,为了能有新的保护人可是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