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瀛的爷爷最近受到元首邀请来京参加会议,住在姜家在明阊路的一处旧时代洋房,晚上姜瀛携谢软筝陪两位老人家用了晚膳,姜爷爷年纪已过八十,参加过多次战役,现今重病缠身,姜奶奶保养得宜,身体还算康健。吃完饭,谢软筝陪着两位老人家说了几句话,姜奶奶说:“过几日我打算在这里办一个小宴,邀请些亲戚朋友过来,你和小瀛也结婚那么多年了,也让这京里的亲戚们认识一下。”
谢软筝双手搭在腿上,乖巧地点头,与姜奶奶说完了话,便随姜瀛上楼去了卧室。他洗了澡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突然手机响起,谢软筝掀开被子将手机拿过来一看,是梁颂,谢软筝微微叹了口气,接起电话,那边梁颂问他在哪里,谢软筝抬头瞧见姜瀛重新包扎好伤口,赤身从浴室里走出来,声音似喜似嗔,“哥哥,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不回去了。”
梁颂又问了两句,姜瀛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过来亲谢软筝,使他一边推拒着,一边柔声对梁颂说:“我跟我老公和好了,我在他这里呢,等过些日子我们一起回去看爷爷奶奶。”
又听梁颂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姜瀛咬住小美人的唇,翻身覆在小美人身上,把手机丢在了地上,一边将手伸进被子里去摸小美人的奶子,一边问:“梁颂?”
小美人偏过头去,默不作声,姜瀛亲了亲他的小美人,掀开被子钻进去紧紧地抱住赤裸裸的小美人,触手柔滑娇嫩,扑鼻一阵细腻的香气,他却只是紧紧地抱住这个娇滴滴的小美人,过了一会儿,凑过去看小美人,只见谢软筝闭着眼,脸上却有着泪。
姜瀛只是将小美人搂得更紧,“露西明天就到了,她是你的朋友,你可以跟她说一说最近发生的事。”他低头吻尽谢软筝的泪水,“我答应你,无论你跟她说什么,都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露西是谢软筝的心理医生,但谢软筝从来不认为自己需要看医生。
小美人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握住姜瀛环在腰上的双手,在姜瀛的温暖和庇护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露西来了,送给小美人一枝带着朝露的玫瑰花,在靠窗的书房里,小美人垂首便能看见园中的鲜花,露西是一个温柔且能让人信赖的女性,她轻声问:“小软,你有事情想跟我分享吗?比如这是你第一次来到京都吗?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小美人收回目光,端坐在椅子上,紧紧握住手里的玫瑰花,许久,低声说:“我发现我的丈夫出轨了,我就离开了,找到了我的堂兄和爷爷奶奶。”
露西感到非常惊喜,接着问:“你觉得他们是怎么样的人?”
小美人想了想,然后道:“我也不知道,我不喜欢他们。”
露西轻轻皱了一下眉,小美人又抬头直视着露西说:“在我遇见姜瀛之前,我跟我堂兄上床了,我勾引的他。”
“是为了报复吗?因为你丈夫的出轨?”
小美人露出一点笑,轻轻地摇头:“当然不是,我知道我丈夫没有出轨,我爱他们。”
露西走过来给予了谢软筝一个像母亲一样的拥抱,“那你爱你的堂兄吗?”
小美人握住露西的手,轻轻地点头。
中午时分,谢软筝睡了午觉起来,阮双葳上门做客,他是谢软筝外婆那边的亲戚,现在在西北军中做参谋,小美人在花园里招待他,阮双葳身穿军装,个子极高,脸上总挂着笑,显得阳光俊朗,他只站在小美人对面,脱下军帽鞠了一躬,在春花烂漫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阳光刺到谢软筝的眼睛,使他看不清阮双葳的模样,似乎像是从沙洲的幻梦中走出来一样,使谢软筝不由地露出笑。阮双葳带来了一些时兴的水果,亲自开了一个甜瓜,递给谢软筝,他就恭敬地站着,言笑晏晏。
“沙洲老家的秋千坏掉了,我来京之前刚给修好了,用的是最结实的绳索,又在上面搭了个遮雨的棚子,这下没个十年是坏不掉了。”也问谢软筝:“听说您孩子都三四岁了?我也带了些礼物给小朋友,这次不方便带过来,等过几日请人给您送过来,您千万别推辞,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些地方特产。”
谢软筝倒了凉茶给他喝,阮双葳双手接过,客客气气道谢,便请辞而去,刚出门姜瀛便气势汹汹地赶过来,低头质问谢软筝:“阮双葳跟你说了什么?”
谢软筝将桌上划开的甜瓜递给姜瀛,姜瀛把东西扫在地上,显然是控制不住怒气,待平静下来,轻轻地拥住小美人,“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从他出现,你就要离开我了。”
姜瀛无数次强调:“我只是太爱你了。”
这样沉重又甜蜜的爱意,使得谢软筝只能挤出笑容,笑着跟姜瀛解释:“他只跟我说了沙洲老家的秋千和他带给织星的礼物。”
提到织星,姜瀛问道:“你想看一看织星吗?他很想你,他只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有的时候就是会说一些糊涂的话。”
谢软筝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姜瀛拿手机开了视频,很快接通,视频里织星小朋友正在院子里踢球,满头大汗,瞧见了姜瀛高兴地喊着“爸爸”,待姜瀛把镜头转向小美人,织星小朋友仔细地看了看,突然嚎啕大哭,边哭边朝镜头凑过来,喊着“糖糖,糖糖爸爸。”
小美人下意识不敢看镜头,谢织星哭得好伤心,“我想你,我好想你啊爸爸。”谢软筝听见小孩的哭声,心里就像是裂开一样,柔声说:“别哭了,你哭的太大声了,会伤到喉咙的。”
谢织星小朋友最听糖糖的话,抽泣了几声便不哭了,抱着手机,瞧着手机里小小的糖糖爸爸,他还在太小了,但已经感觉到自己做了伤害糖糖爸爸的事情,在自责与愧疚中,表现得特别的伤心,轻轻地问:“爸爸你还要我吗?我一定、一定会做一个乖小孩,再也不让你生气了,爸爸你不要丢下我。”
谢软筝眼泪掉了下来,他怎么会不爱这颗小星星,就在这时,视频那边的小朋友不知道瞧见了谁,拿着手机跑过去,喊着:“大爸爸,你看,是糖糖,糖糖爸爸在手机里看着我呢。”
那边镜头摇晃着对准了唐翾,这个成熟又阴郁的男人轻轻扫过来一眼便移开目光,蹲下身把谢织星抱起来,轻声嘱咐道:“别把手机拿的太近。”
那一眼,冰冷至极,像是千万枝冰冷的箭扎在谢软筝的心上,谢织星那边又说了几句话,谢软筝答应每天都会给谢织星视频,这才挂了电话。
姜瀛给哭得很伤心的小美人擦眼泪,“织星从一生下就从未离开你那么长时间,我们去看看他好不好?”
小美人摇头,姜瀛说:“那叫唐翾把谢织星带过来,行吗?”
想起唐翾,小美人心里实在难受,姜瀛亲了亲小美人的额头,“唐翾他实在被你伤透了,你得花点心思哄哄他才行。”
见小美人还是摇头,姜瀛一下子笑了,弯腰抱起小美人上楼去了。
到了宴会的那天,京中的军政权贵来了大半,连元首大人都派了亲信过来,谢软筝携着姜瀛的手出场,姜奶奶指着谢软筝道:“这是我家孙媳妇,从前身体不好不爱出门,大家都不认识。”
有人便问了:“是什么名字啊?”
小美人站出来轻声说:“是叫谢软筝。”
那位元首大人的亲信当场脸色一变,迅速退了场,又走了几个人,气氛一冷,但姜家是驻扎在东北,在京中也颇有声威,又有姜老元帅镇场,随后倒也没人离场,热热闹闹地开了宴,膳后极为热闹,姜老夫人被老姐妹拉去打麻将去了,姜瀛也在迎客,谢软筝站在老首长手边听着老首长同老战友们说话,讲起年轻时候的战役,又说不清楚的地方,谢软筝便低声提醒。
有一个年岁最高的老将军,意识已经不是很清醒了,听见谢软筝说话,便问:“这是元帅您家的小辈?”
老将军边上的年轻人便说:“是孙媳妇。”
老将军含糊地哦哦了两声,瞧着谢软筝的样子,眯着眼想了一下,问:“是哪家的?我瞧着有些眼熟,像、像”边上已有人回答出来,“像阮至焉元帅。”
阮至焉,开国唯一的女元帅,建国次年为护元首牺牲,也是谢源存的妻子。
姜老首长已经咳嗽了起来,边咳边道:“当然像了,你们都参加过平南战役,还记得元帅是谁吗?”
在座的老将军们大声说:“当然记得了。”
平南战役,建国前最后一次国内战争,全军元帅便是谢源存。
姜老首长点点头,咳嗽得更厉害了,全身颤抖,谢软筝弯腰给老首长拍背,老首长咳得眼睛红了,对着座下的老战友说:“好啊、好啊,你们别老了就忘了。”老首长咳着咳着便有些犯恶心,谢软筝请人拿痰盂过来,半跪在地上用手接住呕吐物。
老首长抖动着嘴唇,脸色发白,一只手搭在谢软筝肩上,眼皮往下搭,呢喃着:“老哥哥啊,就留下那么一点血脉了。”说着便阖上眼,昏睡过去了。
家庭医生已经赶到,将老首长送回房去,兵荒马乱间,谢软筝用手帕将手上的呕吐物擦干净,然后站起来,半弯着腰退出去。
姜老夫人留在宴上,只说是老首长身体不适,谢软筝随侍病床上的老首长,老首长吊着点滴不久便醒过来,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姜老首长阖着眼,谢软筝将耳朵凑在老首长嘴边,老首长颤声说:“我们都没有忘记他。”
谢软筝站在床边,含着泪:“我也是。”
老首长颤着手搭在谢软筝的手背上,眼中潮湿,“你要争气啊。”
谢软筝重重地点头。
这样过了小半个月,阮双葳再次上门来,在老首长的书房里,一脸凝重,望着谢软筝道:“成了。”谢软筝坐在椅子上握紧了双手,阮双葳接着说:“《朝花春池》的修补工作指名要你参加,命令明天就下达,整个小组要封闭在宫中三个月。”
阮双葳问:“你真的考虑好了吗?我们还可以想其他的办法。”
谢软筝点头,“这次不行,他们也会有其它的法子让我进宫,变数太大,或许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阮双葳仔细看了看谢软筝,随后告辞离开,推门的时候,转过头道:“我好像后悔了。”
谢软筝抬头看着他,轻声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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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双葳垂下眼,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当夜唐翾带着谢织星到了姜家,谢织星看见糖糖爸爸很开心,谢软筝第一次有耐心地陪小朋友吃晚餐,亲手喂他吃东西,晚上给他讲故事,哄小孩睡觉。
谢织星小朋友却对故事很不满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爸爸,我已经四岁了,不想再听这些故事了。”期待着道:“我想要听打仗的故事,有枪、有大炮。”
谢软筝轻轻笑着,低头在谢织星脸上亲了一下,“可爸爸不会讲那些故事,团子能不能听爸爸讲一个新的故事?”
谢织星小朋友当然愿意,他的糖糖爸爸讲了一个跟小王子有关的故事。那个小王子生活在一个繁荣的王国,到处都开满了花,子民幸福而富足,小王子坐在城中最高的宫殿中,四周筑着高高的堡垒,所有人都爱着这个小王子,小王子也从来没有任何的烦恼。
这个故事太无聊了,谢织星很快睡过去,谢软筝给小孩拉好被子,关上灯,刚出门便看见姜瀛和唐翾,姜瀛近来脾气暴躁,对唐翾说:“我是没办法了,他想要做的事我们是拦不住的。”
唐翾没作声,朝着谢软筝缓缓走过来,低头看着灯下的小美人,一如既往的美丽稚嫩,小美人抬头望着唐翾,轻声喊:“哥哥”,唐翾伸手掐住了小美人的脖子,双眼发红,可到底还是狠不下心,谢软筝抬头吻住了唐翾。
小美人很想他的唐翾哥哥,一直亲吻唐翾,唐翾最后抱住小美人,进了房间纠缠,唐翾咬住小美人的唇,问他有没有心,小美人只像幼兽一般舔咬着唐翾的唇,四肢紧紧缠着唐翾亲密,到了入睡之间,唐翾抱住他,跟他说:“谢软筝,我爱你,不管有什么样的原因,请你不要再怀疑这一点,我真的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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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人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想他应该是错了,他一直都知道唐翾有多爱他。
谢软筝十三岁到唐家的时候,唐翾十六岁,十分照顾这个小弟弟,谢软筝模样稚嫩,但颇有一分韧性,每日准时练习射箭,连唐翾也比不上,时间久了,两人已经相处得很好了。
谢软筝会跟唐翾谈他的舅舅,“我觉得我舅舅可能没死,他是特别了不起的人,怎么会突然死了呢,我是绝对不相信的。”谢软筝给舅舅送给他的那匹小马喂草吃,一边跟唐翾说:“除非、除非让我亲眼见到舅舅的尸体,不然舅舅就一定还活着,我外公肯定也在找舅舅,说不定他就是去找舅舅去了,才把我送到你家来的。”
唐翾已经懂得很多事情了,但他没有办法跟谢软筝讲,谢软筝又会说起他未来想做的事情,他望着朝阳,满怀希望地道:“我们谢家都是军人,我以后也要参军,做个狙击手,肯定特别酷,要让外公、舅舅为我骄傲,我没有丢谢家的脸。”
他有那么多了不起的梦想,却都还没来得及实现,他到唐家的三个月后,听见唐清晏的秘书说外公犯了大罪,元首大人借口召开会议是要诱外公入京问罪。
随后唐清晏将他禁足,他和来探望他的唐翾说,“我不相信,我外公为国为民忠心不二,元首大人怎么要治他的罪?”
谢软筝又趴在桌子上哭,“我外公肯定不知道元首大人要这样对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让唐叔叔把这事告诉外公,外公就不会进京了,他可以一直待在西北。”
唐翾叹气,“我父亲已经告诉元帅了。”在谢软筝亮晶晶的目光里,接着说:“今日元帅已经抵京。”
谢软筝擦了擦眼泪,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我外公知道了元首大人要害他,他为什么要进京去?”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握紧唐翾的手,“你知道吗?在西北所有人都尊敬我外公,他们都只听我外公的命令,只要在西北没人能害得了外公。”
他的眼泪成珠,摇头,“外公为什么还要进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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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翾帮他擦干眼睛,“正是因为他无罪,他忠心于元首大人,才要进京,若违反命令,就是谋逆。”
谢软筝愣愣地瞪大眼睛。
随后他求了唐翾带他去京都,唐翾依了他,想了办法带他出了唐家,偷上军用飞机,抵达京都后,又绕过各类门岗前往紫金宫,紫金宫外的广场上,他看着外公血溅牡丹亭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唐翾就站在他身边,握紧了他的手,告诉他别怕。
唐翾带着他迅速撤离京都之前,元首的亲卫赶来,他被扣押,秘密幽禁在补玉殿。补玉殿里供奉着一尊菩萨,院子里种着许多的花和几株海棠树,后殿是入寝的地方,后院还有一个温泉,可那么大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
那些人给他注射了摧毁他身体的药水,使得他整日浑浑噩噩,体质虚弱,唐清晏将他接回禹州的时候,他基本上快熬不下去了,整日躺在床上,不时在昏睡就是在吐血,一声声喊着“外公、舅舅”。
唐清晏日日守着他,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死了,唐翾也来偷偷看他,握住他的手,跟他说话,有时谢软筝精神好些了,也会对他说话:“我外公说叫我待在你家,他有没有说要来接我了?”
唐翾总是不说话,谢软筝又会说起他的舅舅,“舅舅到底去哪了?我好想见到舅舅啊,要是舅舅在就好了,舅舅在就什么都不怕了,我舅舅可厉害了。”他攥紧唐翾的指尖,“你相信吗?我舅舅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他也是我对我最好的人。”
唐翾点头,谢软筝说多了话便又吐了血,大片大片的鲜红染在被子上,也染在唐翾牵着谢软筝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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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病得这样厉害,本来也是要送去大医院的,可起初是唐清晏不放心,后来是有一次谢软筝发了癔症,又吐了血,后面呼吸都快停了,刚下楼,谢软筝终于睁开眼,搂住唐清晏的脖子,脸上都是泪,“我不、不走,外公来就找不到我了。”
这样养了半年,也能勉强下床了,可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房间,有时好些了就坐在窗边看花园里的花,若有人劝他出去走走,他就抱紧全身,不停颤抖,“不、不行的,我走了,外公来接我的时候,会找不到我的。”
唐翾依旧是谢软筝最好的朋友,他去上课回来,会拿着课本跟谢软筝讲课,他遇到什么趣事也会跟谢软筝,唐翾就像是谢软筝的眼睛,到外面的世界去体会、感知,然后告诉谢软筝。
谢软筝有一段时间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去,靠输营养液维持身体需求,身子好了也吃不进东西,瘦瘦小小的一小只,头发有时长了,唐清晏会帮他剪头发,他坐在唐清晏腿上,紧紧地抱住唐清晏。
他每日清醒的时候很少,总是在昏睡,总是在梦里,他总觉得自己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醒来就忘记,因为清醒会耗尽他太多的精力,他喜欢清醒的时候见到唐翾,也喜欢在唐清晏怀里入睡。
他总是很没有安全感,常常做一些很可怕的梦,他会跟唐翾讲述他的梦境,讲梦里从阁楼上落下来的白牡丹花,讲一大片被染红的牡丹花,他到这个时候就特别想舅舅,常常跟唐翾说:“我想舅舅,要是舅舅在就好了。“
可是他也想不起来舅舅去了哪里,他便总是很难过,唐翾想尽办法想让他开心,他种了很多的海棠树在院子里,谢软筝就趴在窗边看着唐翾和海棠树,等唐翾忙完了站起来朝他招手,他也会对唐翾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姜瀛、胡婴第一次见到谢软筝的时候,推开门,窗户大开,微风夹着落花吹进屋子来,隔着层层轻柔的纱幔,床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小美人。
屋子里都是一股不知名的香味,床上的小美人身形细弱,双手无力地塔在床边,似乎在昏睡之中,姜瀛掀开纱幔走过去,瞧清了小美人的模样,无疑是极其美丽的,这份美丽染上了脆弱和伤痛,便更加戳人心。
小美人睁开眼,轻轻地望着他们,他病得那么厉害,可眼睛总是灵动的,只是覆着一层泪光,像是闪烁着熠熠星辰,胡婴轻声问他:“你是谁?”
小美人靠在枕头上,眨了眨眼睛,泪水打湿了睫毛,声音稚嫩,“我记不得了。”
胡婴和姜瀛走到床边,唐翾已经赶来拦在谢软筝身前,小美人抓住哥哥的衣角,轻声问道:“我舅舅呢?”
唐翾转过身去,扶小美人坐起来,捋了捋小美人额前凌乱的头发,小美人靠在哥哥的怀里,呢喃着“舅舅、舅舅”,便又睡过去了。
唐翾送胡婴、姜瀛出门时,解释道:“这是我父亲收养的孩子,生了病,只能在家里休养。”
胡婴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问:“他会因为生病很快死掉吗?”
唐翾瞪了他一眼,笃定道:“当然不会。”
姜瀛一言未发,快出门的时候才问:“他在找舅舅,我可以帮忙吗?”
唐翾却沉默了,许久,摇了摇头。
少年的情事总是真挚的,他们爱上了谢软筝,或许是那天吹进屋子里的落花,或许是屋子里夹着药味的香气,又或者是可怜那个病得快要死掉的谢软筝。
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谢软筝终究是想活下去的,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他已经忘记了那场牡丹亭里的噩梦,也忘记舅舅的消失,他只记得外公叫他一定要留在唐家,记得舅舅离开前送给他的一盏装满萤火虫的小灯。
他得活下去,等着外公、舅舅回来。
谢软筝直到15岁的时候都没有离开过他的房间,外面的世界色彩缤纷,可谢软筝最多只趴在窗边瞧外面的景物,要让他出门便是杀了他也不愿意,唐翾和胡婴、姜瀛却因为谢软筝的事情闹了矛盾。
唐翾在一个夜里跟谢软筝告白,他说:“我爱你。”
谢软筝懵懂极了,歪了歪小脑袋,要哥哥抱他,“那我也爱你。”
唐翾边哭边笑,然后紧紧地抱住小美人,他们便上了床。
那场情事湿热又缠绵,夹杂着一丝不知名的药香,以及娇软细腻的轻吟。
唐翾当然是极爱小软的,这份爱欲夹杂着愧疚、怜惜,便沉甸甸的,小软和唐翾刚好上没多久,便被姜瀛、胡婴骗出门去了,在一片泛着银光的海边,天上、地上都是亮晶晶的,小软噙着泪问:“我舅舅在这里吗?”
舅舅怎么能可能在这里?姜瀛、胡婴拿出最浪漫的手段来,在满天的星光下,跟小软说:“我爱你,一生一世。”
这样的情话实在老套,只是小软稚嫩懵懂,还傻傻地擦了擦眼角,往后退了几步,“可、可我不要,这里没有我舅舅,我要回去了。”说着便要往停车的地方跑去,胡婴便一下子将他抱住,呼出一口潮热的气,“软软,我真的好喜欢你。”
小软有些害怕,可胡婴已经亲过来,一边推拒着,一边细声哭泣,喊着“舅舅,舅舅”,最后被脱光了丢在沙滩上的躺椅上面,胡婴吸吮小软乳首时,姜瀛就站在边上看着,轻问:“你舅舅在哪?我带你去找他。”
小软眼泪掉在胡婴的头发上,他望着天上的星星,泣了一声,并未回应。
胡婴跪在了地上,亲吻小软白嫩的脚趾,脸上不知怎的也落了泪,姜瀛跪在另一侧,握住了小软的手,胡婴红着眼说:“对不起软软,我只是太爱你了。”
胡婴接着许诺,“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你想找舅舅,我一定帮你找到舅舅,你相信我。”
姜瀛也道:“软软,你值得更多人爱你。”
什么狗屁不通的言论,小软原本乖顺着任他们为所欲为,听到这话,却突然挣扎起来,大声哭闹,双手推拒着,一口咬在胡婴的下巴上,尝到了鲜血的味道,方才停下来,遥望着无垠的星空,垂下头,也不去瞧面前这两个。
姜瀛、胡婴便在月光下轮流地占了小美人,后边便是一堆烂事,那时的确有很多人爱小软,但他还是没有安全感,有一回半夜睡醒,突然头疼,抱着被子哭了起来,实在哭得狼狈,唐清晏听到动静赶过来,哄了许久,小软才回应他:“我会嫁给唐翾吗?”
唐清晏帮小软捋了捋湿发,“只要你愿意。”
小软又说:“那我还要嫁给姜瀛、胡婴,我要他们都做我的丈夫。”
唐清晏笑,“行啊。”
小软先是自得地笑了,继而蹙眉,无声无息地落泪,轻轻地叹气:“是不是我永远等不到外公来接我了?”
唐清晏回答不了,轻轻抱住了这个病怯的小美人,“有很多人爱你。”
小软摇头,也不去看唐清晏,这夜又梦到了舅舅,他这时还以为舅舅也在找他,梦里舅舅走了好远好远的路,披着星光一下子出现在他面前,那时小软正在跟别人结婚,瞧见舅舅了,便置气,气鼓鼓地说:“你是谁?快出去,我要结婚了。”
舅舅便笑着把指尖放在嘴边,吹了口气,便变出许多萤火虫,一只萤火虫落在了小软的肩上,他低头去看,舅舅便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走吧,我们回沙洲去了。”
可待梦醒了,小软连忙去瞧肩上有没有萤火虫,可都是空的,他便又靠在枕头上,试图再睡过去,过了许久便又睡着了。梦里舅舅骑在一匹黑色的马上,那马威风凛凛,偏生尾巴尖是白毛,小软走过去扯那尾巴尖的白毛,跟舅舅置气,“你去哪里去了?我怎么找不着你了?”
舅舅永远在笑,他笑起来左脸上有一个酒窝,神采飞扬,舅舅伸手拉小软上马,“舅舅晓得错了,以后去哪都带着你。”
可小软还没能握住舅舅的手,便梦醒了,他愣了愣,等彻底醒过来,便明白了现在的他年幼又病弱,一无所有,靠着别人的怜悯和虚无的爱意勉强活着。
等他稍微再大一点,便敢自个出房门到院子里去走一走了,可到底不敢出门,唐家请了家庭教师给他上课,他问老师:“这世界有多大?”
老师只当小孩子爱幻想,笑道:“总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一些。”
过几日露西来的时候,他跟这个新朋友说:“我想出去看看。”
露西便说:“这真是一个美妙的想法,外面的世界永远比想象的还要美好。”
可小软却突然又否定,“不、不,外公叫我在这里等他,我还是不要出去了。”
露西耸肩,他们便一起看了一部动画片,小软瞧着窗外,“等外公来接我了,我可以和外公一起去找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