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谨这一瞌睡又瞌睡了半个多钟头,接到母亲电话的事儿早忘到外太空去了,梦梦铳铳的突然听见一阵敲门声,只当是自己听岔了,连眼都没睁一下,思绪迷迷糊糊地一闪而过:邢昊宇都走了多半天了,不可能再折回来,况且他有钥匙,才不会费二道手敲门。
唐谨翻了个身,打算继续会一会儿周公,敲门声不识时务地又响起来。他皱了皱眉,烦得要命,闭着眼不动弹,心想爱谁谁,反正没人开门一会儿就走了。
这么想着,大门外果然安静了。唐谨渐渐松开眉头,睡意酣然地裹了裹被子,结果还没肆意半分钟,又猛然一个激灵坐起来了。他听见大门开了,有人进来!
直到这会儿,唐谨都没把来人往自己家人身上联想过,真以为是邢昊宇又回来了,这小子丢三落四不是第一回了,当下被子一掀,连裤子都没套就下了床,正准备耳提命面地数落数落这倒霉孩子,没想到大门口站着的是自己妈。
唐谨自从青春期第一次遗.精开始,就再没有过只穿内.裤出现在母亲眼前的时候,这下招呼也顾不上打了,第一反应就是窜回卧室找衣服,困意也彻底散了,一边蹦跶着往身上套裤子,一边满脸无奈道:“您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电话里说得那么明白,你听什么了?这么半天还没起来。”唐母年轻时就爱打扮,眼下马上退休了,还是不捯饬一番不出门,此刻正挎着小包站在门口穿衣镜跟前左右照着,一面问唐谨,“我换哪双鞋?”
“鞋柜里随便拿!”
唐谨穿好衣服,简单铺了铺被子,正要开门,幸好回头又扫了一眼,机警地把床头柜上昨晚用过的润.滑液扔进了抽屉,出来时顺手把邢昊宇那屋的房门掩上一半。
“我怎么没听见门铃响?”唐谨打着哈欠含糊了一句。
唐母见他睡眼惺忪的闲散样子直摇头,叹着气说:“我进来时正好有人出去,还以为你起来了,害我翻半天钥匙。”
“睡糊涂了。”唐谨笑着抓抓头发,“您怎么想起过来了?”唐母上次过来还是唐谨刚搬进来的时候,那之后再没来过,有事儿都是一个电话把唐谨叫回家,今天突然不请自来,唐谨心里难免有点儿犯嘀咕,不过也暗暗松了口气:幸好邢昊宇今天出门,这要是碰见了,以自己妈的性格,关心一番人家的人生大事恐怕是免不了的。
“我怎么不能过来?”唐母笑嗔着冽了儿子一眼,“我办事儿路过这边儿,就过来看看。你爸今天不在家,我回去也是一个人。”说着她环视了一圈客厅,小声问道:“你那朋友没在?”
“出差了。”唐谨说。
“那正好,有事儿跟你说。”唐母点点头,却也没马上说是什么事儿,只拽了拽袖子往里走。
唐谨一看就明白了,唐母从来爱干净,进家门第一件事永远是洗手,刚才又在鞋柜里翻腾一通,不洗才怪了。唐谨一脸谄媚地往旁边让了让,伸手替她开了卫生间的灯:“您请洗。”
唐母把门一关,唐谨也不好站在门外等,转身去了厨房,扒拉了老半天才找出一罐茶。结果这头茶都泡好晾一会儿了,那头唐母还没洗完手。
“我说您至于的么?我这儿又不是细菌站垃圾场,您这是打算搓多少遍!”唐谨扬声打趣了一句。
唐母没搭腔,过了会儿开门出来了,直到坐回沙发还是没说话,略略蹙着眉看了唐谨一眼。唐谨心说这又怎么了?不知所谓地摇摇头,准备去洗漱。起初他没留意,刷牙刷到一半才猛一下从镜子里看出问题来,心里顿时一连串的“我.操!”差点把牙膏沫全咽下去。
草草漱了口,唐谨慌忙把储物架上晾着的东西收进柜子里,心烦意乱地洗了把脸,不小心吃了好几口泡沫。出来时他装得若无其事,其实眼睛都不大好意思朝母亲脸上看,他从来没在母亲面前这么尴尬过。
唐母倒是比他缓得快,泰然自若地闲扯了几句家常,话锋渐渐又拐向了老一套,问唐谨:“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唐谨只能说:“没有。”他了解自己妈,他随口应付的话,唐母可不会随便一听,到时候他可没处弄个姑娘回来配合他演戏,他也不想演这种戏。
“有就有,还瞒着我?”唐母笑笑地看着儿子,神情很有些欲言又止,不过不是出于为难,以唐谨看来,更像是有话不好意思开口。
唐谨明白母亲是误会了,但是这个误会同样让他窘迫,兀自往下压了压,尽量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脸色,说:“真没有,有我.干嘛不告诉您?”
唐母打量了他几眼,没说什么,端杯啜了几口茶,装模作样地评价了几句,到底还是没憋住,叮嘱了句:“用过的东西收收好,放在外面不安全也不卫生。”
唐谨幸亏是没在喝水,否则肯定要被这句话呛出个好歹来。他简直是无话可说,无颜以对。看来母亲是认准了他谈女朋友了,而他又不可能跟母亲解释这些东西是跟男的用的,只好讪讪地打了句马虎眼,企图蒙混过关:“您这都哪跟哪啊?我给您洗点儿水果去吧。”说着豁然起身,预备往厨房逃。
唐母岂能让他得逞,手一摆,拦了他一句:“我不吃,你坐下。”
唐谨面色纠结着重新把自己按到椅子上,心里叫苦不迭。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唐母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他:“什么样的姑娘?”
“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唐谨叹了口气。
唐母哪里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儿,只觉得他这么吞吞吐吐闪烁其词,倒像是不愿意负责任,当即正色道:“你.妈我不是老古董,我知道现在年轻人那感觉来的快,走的也快,分分合合是常有的事儿。我的意思是,再怎么凭着感觉来也不能太玩闹,得知道负责任。是,你们现在还年轻,不愿意被家庭啊婚姻啊拴上,但你们早晚有不年轻的那天”
唐母就这样断断续续零零碎碎东拉西扯地唠叨了半天,听得唐谨是百口莫辩,仿佛他已经是个板上钉钉的陈世美了。他简直琢磨不懂母亲的脑回路,万般无奈地叹了句:“您到底是不是我亲妈啊?!”
唐母白了他一眼:“不是亲妈还不替你操这心呢!”
这话把唐谨说得又没词儿了。母子俩无言地对视了几眼,唐母诧异地问:“真不是女朋友?”
唐谨这次学聪明了,不吭声不作答,让母亲猜去吧。谁知唐母压根就不在乎他回答什么,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行啊,你不乐意说,我也不问了。我不干涉你,反正真碰上喜欢的就好好谈,别挑来挑去挑花了眼。”
唐谨眼睛盯在茶几上,一言不发,准备对这个话题沉默到底了。然而没有用,唐母看他那个神色就知道他根本没往心里去,气恼地拍了他后背一巴掌,把话绕回到最初的来意上:“我本来都不想提了,你要是这么吊儿郎当的,我还得说——过年见那姑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介绍人可又给我打电话了,说人家对你挺满意的,问我你这儿怎么没音儿了?我能说什么?我说给问问吧,你什么态度?”
唐谨一提这事儿就堵心,就是为了躲这茬儿他才跟酒吧那人约了看电影,由此跟邢昊宇闹出后续那一大堆的不愉快。最气人的是,最后他也没躲过去。不过他当时就跟对方表达过不合适的意思了,这怎么又来了!
“我都跟她说清楚了,怎么还问啊。”
唐母一听他不耐烦的语气,自然又是一番唠叨,唠叨到最后,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八卦了句:“住你这儿那个同学也是单身?”
“您管我就行了,就别关心别人家孩子了吧。”唐谨搪塞得一点都不委婉,唐母肯定不爱听,狠狠剜了他一眼:“谁爱关心?我就是说,你们俩大小伙子住在一起,就别把女孩儿往家带了,一来二去地出了事儿可说不清。”
唐谨算是佩服死自己妈了,心说您这念头够层出不穷的啊,年轻人在您眼里到底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啊,这种荒唐的提醒都蹦出来了。他正无语着,唐母冷不丁又来了句:“是不是你那同学?”
这话乍一听,唐谨都没反应过来,盯着母亲嫌弃得摇头叹气的表情看了一会儿才琢磨过味儿来,无语得更加不想开口了。但是他不言语,唐母反倒坐实了自己的猜测,一脸不乐意嫌膈应地说:“哪有在别人家这样的?还把人带回来了?我早就说让你别管闲事儿,别往家里招人,你就不听。”
“哎呦喂,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两码事儿!”
唐母嘴皮子一动,又要絮叨,唐谨可是真受不了了,信口胡诌道自己马上要出门,跟人约好了谈事,不能迟到。唐母一听是工作上的事,也就没再多言,不过出门前还是若有所思地朝邢昊宇房间那扇半掩的屋门多看了几眼。
等电梯的工夫,唐谨问:“您回家还是去哪儿?我送您?”
“不用,你忙你的。”唐母摆摆手,又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声,“以后不管你了,看见你就烦。”
唐谨心说您真能不管我,那我可要烧高香了!
跟母亲道别之后,唐谨找地方觅食去了。刚进了家店坐下,邢昊宇的消息来了。
邢昊宇:【汪!飞机落地喽,贱狗给爷汇报一声!】
唐谨:【吃什么了嘴这么甜?】
邢昊宇:【喝饮料了。】
唐谨:【你就贫吧。】
邢昊宇:【嘿嘿,爷,您干吗呢?】
唐谨:【吃饭,等上菜。】
邢昊宇:【您自己吃好吃的,不喂狗。】
唐谨:【有剩的才喂狗,我还没吃呢。】
邢昊宇:【贱狗就喜欢吃您剩的。】
唐谨:【你贱呗。】
邢昊宇:【就跟您贱。】
唐谨看着消息笑了笑,服务员正好送菜上来,等人走了,他给邢昊宇发了句语音,三言两语把上午的遭遇概括了一遍。邢昊宇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一个劲儿地认错道歉。
“都怪我懒了,昨天收拾好就对了。”
“没事儿,虚惊一场。”唐谨说,“下回注意点儿就行了。”
“真没事儿?”邢昊宇不放心,总觉得心里不安宁。
“别老瞎琢磨了,事儿都是琢磨出来的。”唐谨当然明白邢昊宇在不安什么,无非是怕自己因此抛弃他,哪怕不是出于本意,也是邢昊宇难以接受的。唐谨一边吃饭,一边闲扯着安慰了他一会儿。
然而接下来两天,邢昊宇仍旧对此嘀嘀咕咕,以致每次跟唐谨联系都要问一句:“真没事儿吧?”
唐谨简直后悔跟他说了,本来只是个小插曲,让他一嘀咕,唐谨自己都不确定了。有次被问得实在受不了了,唐谨故作严肃地吓唬他:“培训结束你们不是有考核么?你要是得不了第一,你给我等着!好好学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