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天花乱坠,三箭天下
二月初,终至西幽王庭,浮图城。
积雪早已化净,大地依旧冻实如铁,朔风劲急,几千面虎豹大旗于城外平原上连掣成黑云,隔着老远便声势夺人——正是西幽王族们出城迎接凯旋大军的阵仗。
玉尘飞遥遥勒马于高坡上,眯着眼睛稍作打量,笑嗟道:“二哥这回又算准了。”
西幽大君久病缠身,这数年冬天,都在温暖的春神山南麓行宫养病,留二王子映川坐镇监国。
映川曾道,玉尘飞这番远征,王城兵力空虚,必有些叔叔弟弟们不安分,而他亦能趁机抓住把柄,一网打尽。如今玉尘飞一眼扫过那些纹饰各异的王旗,果然少了好几面。
不过此时玉映川率众出迎,以示亲厚,走个过场罢了,谁乐意傻站着吹冷风。
重头戏当然还是舒舒服服的庆功宴。
流云纤薄的暮冬晴天,阳光有了暖意,照耀着远方蓝天下的苍龙雪山,似乎隐隐能听到冰川涨裂的春之先声。
金帐下铺呈数百米的雪白羊皮毯,毯上摆着矮桌,桌上杂陈奶酪和抓肉,桌旁大刀阔斧地列坐着西幽王族们。
随着马头琴悠扬的歌声,侍奴们鱼贯而入,手捧银壶银杯,布下醇透的马奶酒。
复闻琵琶妙音,十六位身披璎珞的天魔女迤逦而至,玉手飞洒花瓣,舞心挑转,流袖欲飞。
当先一女头戴象牙佛冠,天衣如云,急旋向随座在二殿下身旁的白龙侯,纤指纷翻,绽献一枝金莲。
白龙侯接过花,朗声大笑,起身下场与那天女共舞。
二人皆是倾国绝色,流光潋滟,雪袖回风,天花乱坠,华丽得不可方物。
曲至繁弦急管处,玉尘飞暗运剑气,旋袖扫起落花如游龙,绕席盘旋,浑不似人间。
一曲罢,风止花歇,玉尘飞揽住神伎腰肢,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调笑道:“妙乐奴,你越发会勾人了。”
此时台下仍目眩神迷,不能自拔。主座上另两人率先回过神,带头鼓起了掌。
雷鸣掌声里,玉尘飞盈盈笑眼一扫而过玉映川,在他身旁另一人脸上稍加驻足,眼里笑意转冷。
那人是个金发碧眼的十三四岁少年,穿着奇特的异国白袍,“慕兰喜欢漂亮的白容侯。”他似个稚童般,只会简单的构词造句,发音也含混,颇有几分可爱。
玉映川闻言不置可否地微笑。
玉尘飞垂睫:“谢太子厚爱。”
这口齿不清的少年是赤水西岸的狄国太子。
舞罢开宴,扈从当众庖解烤好的全羊,酒肉正酣时,玉映川似漫不经心道:“小飞,可另有助兴?”
玉尘飞一挑眉,暧昧笑道:“自然。”遂抚掌传唤,很快便由荧惑骑军押解来数百景人少女,那些少女复又换上精美的孺裙,被梳洗装扮一新,挨挨挤挤在一起,宛如一夜春风,荒原上骤然开满了繁花。
“看那个穿黄裙子的妞”席上王孙贵族们抻长了脖子,品头论足,已然提前拣选预定。
玉映川将众女尽收眼底,气定神闲道:“小飞,是不是少了”
玉尘飞倒有预感瞒不住,遂懒声道:“少了?我都忘了来人,去把那贱奴也带上来。”
座下贵族们偷听二人交谈,暗地里交换会心笑容:果然,狡猾的白龙侯藏了私!
却不知道被他提前截下的美人,该当如何国色天香?
不由都翘首以待了起来。
少顷,越众而出一个玄衣男人,容貌并无甚出奇,神色亦淡漠,步履稳健,脊背挺拔。
走到毯前,从容不迫地俯身跪倒,不发一言。
众人面面相觑,与其说大失所望,倒不如说是更好奇了。
“久仰沈将军大名”玉映川垂下审度的目光,半晌露出难以捉摸的笑意。
“小飞,我想要他。”他淡然道,“可愿割爱?”
众人闻言神色更为古怪。这这平平无奇的男人难不成有什么媚惑功夫,竟在片息间把二殿下的魂也勾了去?
玉尘飞眯起眼,“二哥言重,谈何割爱,不过是个粗鄙玩物,要多少有多少。只是此人与我有仇,我还没有折磨够呢。”他的尾音有一点上扬,仿佛还是个撒娇少年。
玉映川似乎很吃这一套,宠爱地叹笑道:“小飞,要说折磨人的手段,十个你也比不上我,不如便让为兄帮你出气吧。”
玉尘飞终于变色。他本来散漫地支颐趺坐在案前,此时跪直了身,面向玉映川,低下头,摆出认罪的姿态,苦涩道:”二哥,小飞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对他已有几分真心。但总归疏不间亲,但凡皇兄想要的,我定然拱手奉上。”
玉尘飞这样坦然跟他摊了牌,也是在赌“疏不间亲”四字,赌玉映川不会为了“外人”寒了自己的心。
果然玉映川怔了怔,似在默默玩味“真心”二字,随即歉然笑道:“如此,我断不能横刀夺爱了。”
玉尘飞悬着的心方要放下,就听玉映川话锋一转,“不过凡事都讲你情我愿。”他忽而扬声道,“沈将军,我与你打个赌好不好?若是你赌赢了,我便将活下来的景人完璧送还景朝;若是赌输了,你便入我账中,可好?”
玉映川说话温温雅雅,有商有量,俨然世上第一通情达理之人。
沈劲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沉声道:“好,我应你。”
玉尘飞闻言气得眼前血红,竟一时无法视物。手上力道失控,豁然捏碎了手中的琉璃杯,崩碎的晶片扎入掌心,瞬间鲜血淅沥,染红了雪袖。
玉映川掰开他的手,一面细细地挑出碎片,一面轻笑道:“沈将军真是性情中人,也不问问赌什么?我当然也不会欺你素闻沈将军有三箭天下的美名,不如,我们便赌射箭吧。”
他的笑意深远而凉薄,宛如毒蛇轻吐信子。
第十四章回首万里,故人长绝
玉映川道:“说是比射箭,这寒冬腊月,也没有什么活物当靶子”他面露难色,稍须展颜道:“不若效仿古人,射两脚羊为戏吧。”
沈劲松听到“两脚羊”三字,雷霆变色,抬头怒视玉映川,似欲生啖其肉。
“两脚羊”,指的是活人。
两百年前,西幽打入关山南列,一路屠城灭种,十四州白骨蔽原野,血流成海水。
权贵将领更发明一种射戏:将景人妇孺圈禁如牲畜,驱策其奔逸,复登高射之,比赛谁能射杀更多平民。
景人将这桩丧尽天良的惨事称为鬼箭之耻。
百年来景人念及此事,无不长太息以掩涕。
沈劲松个性疏旷,喜怒本不盈于色,此际听闻鬼箭射戏复现人间,盛怒之容直如寒光出鞘,风雷肃杀,令人肝胆俱裂。
玉映川眼里笑意越浓,玩味低语,“沈将军生起气来果然鲜活小飞,好眼光。”他和蔼地夸奖道。
玉映川素来品评人物如吃鱼,越鲜活,越适合剜来生吃。
不一会功夫,景人少女们已经被赶羊似赶下了坡,惶惶地挤做一团,如被朔风摧残的匍地花朵。
玉映川轻抬手,在他身后推着轮椅的暗卫立时出列,端肃跪倒在他脚边。
那暗卫脸上结满痂痕,鼻头给剜掉了,留下两个可怖的见骨黑洞。
玉映川恹恹道:“云犬,帮我赢了这局罢。”
云犬一言不发,解下腰间的弓,转身面向坡下,搭箭扣弦,摆出了静待比试的架势。
沈劲松却仍然跪倒在原地,无动于衷。显然不愿意将同胞当作活靶子射杀。
玉映川道:“怎么了?沈将军,要直接认输么?多没意思啊。”
沈劲松沉着道:“若我认输,她们可否逃脱一死?”
玉映川惊诧笑道:“这游戏你不想玩,多的是人想玩。在场数百位贵宾皆是精于骑射的马上男儿,到时候万箭齐发,是死是活,我哪里知道。”
这话摆明了就是:要么你自己动手,要么我让别人动手。
沈劲松默然垂首,浑身都在微颤,如剑鸣壁上,虽悲愤欲狂,却无从施展。
僵持片刻,玉映川似没了耐心,方要改口,他座旁的慕兰太子轻拽他的袖子,叽叽咕咕起来。
玉映川先是歪头不解,随即意味深长地笑道:“好吧好吧,既然是您求情的话”
言罢转向玉尘飞,“小飞,太子不忍心看你为难,说将比赛规则改为,二人各射一百支箭,看谁射中的景人更多。”
射中与射杀,一字之差,生死之别。
玉尘飞冷冷道:“谢过太子,可我怎会为难,奴仆自主主张,主人只会觉得难堪罢了。”
他话说得那么绝情,却很有几分怄气的可怜。
玉映川又是怜惜又是好笑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玉尘飞见他二哥果然还是疼他的,立马心思活泛。他虽恨极沈劲松,回去定要跟他好好算账的,但当务之急还是如何齐心协力逃出皇兄魔掌——若入了皇兄帐中,他估计再也见不着全须全尾的沈劲松了。
他低声下气道:“二哥有所不知,我虽然恼恨他,但他曾救过我的命,为此伤了一臂,妨碍用弓。”
什么有所不知!玉尘飞看他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二人心知肚明,也不点破。玉映川与他唱和道:“那该当如何是好?”
玉尘飞道:“还请皇兄准我助他一臂之力。”
玉映川兴味道:“怎么助?”
没想到还真是字面意义的助一臂之力。
玉尘飞下场,把沈劲松粗暴地拽起来,把他搂进臂弯里,左右手搭覆,面朝平原,一同拉开弓。
他二人这姿势耳鬓厮磨,很是掩人耳目。玉尘飞恶狠狠低声道:“我不来帮你,你左手怎么推弓?”
“用嘴咬,用脚拉,总有办法。”沈劲松平静道。
玉尘飞爱恨交加地在他脖颈咬了一口,“你可真煞风景,服个软不行么?”
嘴叼弦或脚踩弓一听就很不美观,但沈劲松的“衔翎箭”却为后世津津乐道,甚有五陵少年,虽双臂健全,也要学他咬弦射箭,自诩风流。
在后世记载中,并没有玄甲将军与白龙侯把臂同射的记载,恐怕连史官都觉得这种旖旎太过古怪,太玷污前者的英名。
但他们仍然不惜浓墨重彩地描绘今日射戏,那些春风般温柔的羽箭是如何从天而降,精妙地挽住少女们奔跑时扬起的斑斓裙带,却没有伤及任何一人。
当日实况并不似野史流传的那样浪漫主义。
少女们的孺裙在迎风奔跑时确如一朵朵臌胀的花,流光溢彩,被射穿时却似爆裂的石榴,血肉横飞。
——此时此刻,场上除了沈劲松的放生之箭,还有另一人的夺命之箭。
云犬每一箭都不走空,飞快地收割人命;而沈劲松因怕误伤,难免斟酌更久,渐渐落后。
“云犬很厉害。”玉尘飞轻哼道:“虽是景人奴隶,但素来被二哥重用。”
沈劲松见云犬箭箭索命的修罗场景,纵然心潮起伏,依旧稳如磐石地拉弓引弦,甚而更为迅捷,及至渐渐追平。
玉尘飞也着实与他配合无间,撒放搭点,无不形同一人。
要做到这点其实很难,大到弓箭制式、射箭手法,小到箭筒位置的摆放,因人而异千奇百怪。
如此合拍,就连沈劲松都不由微微侧目。
玉尘飞不以为意道:“知己知彼,我专门研究过你的箭术。”
沈劲松再去看他,见他睫毛低敛,视线游移,似有恼羞之意。
沈劲松想明白其中关节,不由心头酸软,若喜若悲,再不愿细思。
沈劲松射完百支箭后,下场清算,云犬射杀七十四人,沈劲松射中七十五人,堪堪险胜。
景人少女共三百一十二人,至此幸存二百三十八人,劫后余生地抱做一团哭泣。
玉映川蹙眉,“云犬,你说怎么办?”
他似乎早料到玉映川的问责,哑声道:“云犬亦是景人。”]
玉映川挑眉:“我当然知道。怎么,你想说你是故意放水的不成?”
那侍卫箭筒里仍有一支箭,始终未曾射出。
云犬摇头,抬头痴痴看了玉映川一眼,他的眼睛仍见姣好轮廓,眼珠乌黑水润,似江南子夜。]
云犬拔出箭,往自己心口一扎,当场身死。
玉映川慢慢的、慢慢的露出邪恶异常的微笑,宛如嗜血凶兽从秀美人皮面具下挣出。
“听话狗狗”
?
比赛规则是,百支箭里,谁能射中的景人更多。
双方打平。
变故突生,景人少女们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尖利无比的哀嚎。
就连玉尘飞都无措地睁大了眼。
玉映川好整以暇道:“沈将军,你说怎么办?”
——依旧是有商有量的温和口吻。
沈劲松疲倦地闭起眼,再睁开时波澜不惊,“既是平手,请放景人归国,我自愿入君帐中。”
作者有话说:
本章设定修改过,逻辑有不通之处。原设中沈迫于无奈真的杀人,既要取胜又要少杀生,故而只肯比云犬多射一箭。而云犬留出的箭,是算准了他只肯多杀一人。留出一支箭自刎,无论如何都能打成平手。
第十五章世间安得双全法
玉映川轻抬手,却没有人来推他。他略微失神,轻笑道:“愣着干嘛?”
立马有其他侍从上前。
玉映川的帐里垂挂着鲛绡,如云似雪的重重纱幕将日光滤得昏昧苍冷,一人侧身跪候,白衣金冠,虽朦胧看不真切面容,却难掩风姿高华。另有大幅衣袖蜿蜒及地,露出一角,以细密金丝纹着重重莲花。
玉映川默默凝视许久。“小飞,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玉尘飞无精打采道,“他就算再三忤逆我,我也不肯让他送死的。”
“所以呢,你这么大人了,认赌服输的道理还不懂么?”玉映川平心静气地问道,“你要代他耍赖不成?”
“啊。”他模棱两可道。
“是我太宠你了么?”玉映川扶额低笑,“你也太放肆了。”
玉尘飞摇头:“我素知二哥性子。我这回不是向你平白要人,而是打算赎回他。”
赎身,当然要付出代价。
“哦?不知小飞眼里,我是什么性子?”玉映川并不咬他的钩,反而兴味十足地笑眯眯问道。
玉尘飞抬起眼皮,不胜其烦道,“猫玩耗子,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么你果然是懂的。”他收起玩心,爽快道,“小飞,你要拿什么来赎沈劲松?”
“”玉尘飞真是受不了他的假惺惺。仿佛给人很多自由选择的余地似的,其实早已把猎物逼上穷途末路,而每个问题都是引人自投罗网的陷阱。
“皇兄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么?”他转着轮椅,到玉尘飞身边,倾身俯首,与跪着的弟弟脸庞平齐。两双相似的眼睛挨得极近,呼吸相闻。
玉尘飞恭顺垂眸,敛住复杂心思,淡然道:“倾我所能。”?
玉映川抬起手,摩挲着玉尘飞的脸颊,暧昧地在他耳边道:“若我要你以身相代呢?”
此话似一声蛰伏已久的春雷,雷得人猝不及防。
“有何不可。”玉尘飞八风不动,情绪稳定。
玉映川良久无言。继而大笑出声,笑声里蕴着极深极冷的病意,“弟弟,你好狠的心,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却还打算拿自己换他,你真是吃定了我。”
他似疯癫的笑声陡然一收,“什么都肯给么?你倒是个痴情种子。那么拿来,我要兵权,虎符拿来。”
玉尘飞这才震骇地抬起眼。他大丈夫能曲能伸,陪哥哥睡觉,一咬牙一闭眼罢了,总不会缺胳膊少腿——不过若换了沈劲松,恐怕他哥真能把人碎尸万段。他眼下势不如人,两害取其轻,只好自己挺身而出迎难而上了。
但兵权,是他毕生所倚仗,他十岁就懂的道理,二十岁又岂能重蹈覆辙。
他好言好语地哄道:“哥哥,虎符你拿来也没用。你手下没人能带兵”唯一能帮你打仗的那个刚被你逼死了。
“你倒是为我着想。不过这就不关你的事了。我现在要,你给不给。不给,就别想再见到你的情郎了。”?
过了一会,倒是玉映川先虚弱地笑道,“你你竟犹豫那么久。”
玉尘飞阴沉道:“你定要逼我么?”
“你待要如何?不若我替你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你现在就一掌劈死我,我一个废人,打也打不过你。”玉映川微笑着张开双臂,一幅引颈受戮的欣然模样。?
“”
等到玉映川手臂都张得酸了,弟弟还是懒得搭理他。于是星星点点笑意终于入了眼,“小飞,你真是乖孩子。”
“你不要怪我逼你”玉映川的声音倦冷,“今天这一局,是为了逼你看清他,你那情郎为了几个景人贱畜就这样跟你对着干,今朝给他几次机会,他可有半分向着你?来日我们与景朝必有一战,到时候他还不知道要怎么算计你,我岂会容他在你身边。”
“再者,我问你要兵权,是为了要你看清自己,你若真的对他痴情不二,我立马奏请父王,封你于山明水秀之地,放你与他逍遥此生,可你不是耽于儿女情长之人,既要掌天下威权,轻重取舍,你心里得有数。”
“我省得。”
“弟弟,你回去吧,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时时刻刻记着,你是谁,他又是谁。”
玉尘飞心乱如麻,木然起身,走到帐门前,玉映川轻描淡写道:“弟弟,你可有想过,今日这局,另有人坐收渔翁之利。”
玉尘飞回看他,眼神波动,深不见底。
“你喜欢看景人话本,想必知道吴起之裂,起自越女。我听闻景朝梅相常自比范蠡,这样看倒十分贴切;往近了说,亦有王司徒献美人,美人侍二主,致使温侯与其父反目成仇的故事。”
玉尘飞朗声大笑,“他算哪门子美人。”便要掀帘而出,又听玉映川闲闲道:““有朝一日你下不了手,为兄自当为你永绝后患。”
待到弟弟走远了,玉映川自言自语道:“我以前常想,你若是有了意中人,该是如何,果然是把人放在心尖儿上的”
他又道:“你说无人能帮我带兵,我知你的未竟之语,可是,他是景人啊,我怎么敢用他,就算我”]
他无言泪流,满室寂寂。
玉尘飞回了帐。帐中沈劲松负手而立,神色忧虑。见到玉尘飞,立马迎上来,将他上下打量。他当然知道是玉尘飞帮他担下惩罚,却不知他兄弟二人关系究竟如何,他又是否受了委屈。?
玉尘飞见他为自己真切担忧的样子,黯然自嘲地一笑。
沈劲松本不善察言观色,但对玉尘飞早已十二分上心,揣情摩意竟是无师自通,立时察觉他心情有异。可惜他素来嘴拙,也不知什么委婉话术,问道:“怎么不开心?”
玉尘飞本来心头似堵了块重石,听他那样懵懂关怀,怒意一下如洪水溃堤。“你连我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无意识催动“花欲燃”,五指暴张一探,拽住沈劲松的衣领,将他往床上狠狠一掼,随后整个人猛虎扑食般翻压上去,一口咬在沈劲松的颈侧。他以往床笫之间也爱啃咬,但都是亲昵情趣。如今这一口却是立马见了血,似真的要撕下一块肉来。
沈劲松猛皱眉,一声没吭,甚而侧扬下巴,颈部青色血管随着牵引越发明显,要害暴露无遗。
玉尘飞看他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逆来顺受,似乎在无条件纵容自己,这样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了,真是有气没处撒!
沈劲松莫名其妙,并迅速找错了重点:“小飞,我上回就想说了,你这功夫不要多用。”他指尖轻轻抚过玉尘飞嫣红的眼角,忧心忡忡道,“怕是有损心性和寿数。”
玉尘飞见他到这时候还一心只念着自己,气又消了点。他撑起上半身,眼神晦暗难明地审视他半晌。
沈劲松神色迷惑不解,眼里却始终是澄澈的,端的是君子坦荡荡。玉尘飞在心里解嘲道:景朝是疯了才会派这么个榆木疙瘩做美人计,再说美人怎么着也得使尽浑身解数色诱才行,就凭他?也亏的是自己有眼无珠!鬼迷心窍!
他又低头泄愤似咬了一口沈劲松的颈项。这一口却隐见昔日缠绵嬉戏之意。沈劲松如释重负地轻喘,他真是离不开玉尘飞充满爱意的亲密接触。
沈劲松伸手抚上对方后颈,迫不及待地想要接吻。玉尘飞顺着他的意,与他柔缓湿腻地接吻,又将他紧搂入怀,温热的手掌不住抚摸他的肩背,使四肢百骸都流过细密酥麻电流。等到唇齿微微分开时,沈劲松已是浑身发软,呼吸急促,眼里春波融融,清清亮亮的,动情不已。
玉尘飞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洒然扯下玄色衿带,将它覆上沈劲松的眼,虚虚打了个结。
沈劲松眼前顿时一片密不透光的漆黑。他彷徨地眨了眨眼,又被翻过身来,三两下便摆成屁股高抬的跪趴姿势。
这样姿势虽然看不清沈劲松的神情,但将他强健流畅的背部肌肉线条展露无疑,如虎豹栖伏,伺机搏杀;深麦色肩背宽阔合宜,暮色里浅浅横布陈年旧伤,腰身劲窄,腰臀间深凹的弧度陡峭得近似凶险,紧实圆挺的高抬双臀之间,菊穴褶合,其下是花苞般臌胀的肉唇,湿亮翕阖,显然方才亲吻时就已湿得流水,被难耐地偷偷夹着腿彼此厮磨,才染上如此艳色。
玉尘飞用硕大的冠头如鞭般沉重拍打着潮泞的肉缝,时而有力而滚烫地戳顶着红肿的阴蒂,让沈劲松的大腿直颤,呼吸破碎。
伞状冠头挤开两瓣阴唇,小幅地浅浅抽插几下,再拔出时,紫红龟棱已被黏液涂抹得湿亮,狰狞淫猥,穴口靡红肉花也被带出些许,原先紧闭如缝的穴口跟着张如小嘴,吞吐出淫液。这样浅尝辄止的抽插,沈劲松早已食髓知味的穴肉更加烫痒,甬道越发空虚,不由扭动着屁股,主动去迎合,显是焦渴极了。
“真是骚货。”玉尘飞轻笑,将硕大阳具一捅到底。沈劲松全然没想到他这回如此单刀直入,眼又不能视物,被捅得腰身塌了下去,发出一声苦闷的低呼。
穴道被撑得充盈饱胀,沈劲松心头跟着涨滞钝痛,手紧抓着兽毯上的皮毛,被顶撞得不断前拱。
这姿势如野兽媾和,力道之大,侵入之深,只觉千涛拍岸,即刻便要粉身碎骨;又因不能视物,似暗夜拾阶,处处都将踩空,跌落万丈深渊。他往日与玉尘飞交合,都是绵绵密密的相拥亲吻,哪似今日这样被一昧抽插,身无依傍,昏天黑地。
快感依旧强烈,却莫名恐惧和委屈,闷哼摇头,往前爬着挣扎欲逃。玉尘飞一手锢住他的髋骨,一手猛地打了一下他的臀肉,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沈劲松顿时因剧烈的耻辱而心防失守,恍惚中力道全失,脖子连头都撑不住,半边脸压入兽皮毯中,气血倒涌,头晕眼花,疲软地动弹不得,只被他揿着当牲口一样恣意操弄。
因不能视物,听力却格外敏感,囊袋拍打皮肉的撞击声,咕唧的淫靡水声,浊重的交织喘息,高亢激越的呻吟,听得他自己都面红耳热;可也正因无法视物,反如掩耳盗铃般,较往日更放浪形骸,主动摇摆着腰臀,吞吃肉棒。
“沈将军无令擅动。”玉尘飞喘笑道,伸掌又去打沈劲松的屁股,“该当军法处置。”
玉尘飞几下就把沈劲松的屁股抽打得红肿,每抽一下,他的臀肉就紧缩,穴肉亦吃紧,呻吟如泣声,喑哑而缠绵。
他久惯痛苦的身体竟因凌虐而唤起畸形的快感,肿烫的皮肤麻痒如百虫爬过,唯有更剧烈的抽打才能止歇。到后来,当真沦为高撅起屁股的欲兽,被彻底接管和主宰,感官被一一剥夺,神魂被片片撕裂,飘荡于黑暗宇宙,唯有那不知餮足的女穴仍在痴缠不休,仿佛这个孔洞就是专门凿出来以承纳他的,而他活着就是为了给他操的。
临近高潮时沈劲松被猛地拽起身,阳具滑稽地悬垂,沉重摇晃,铃口沥沥甩出阳精。玉尘飞一手去胡乱撸捋他的阳具,挤弄他的阴蒂;一手掌心包覆着他的健实胸肌,来回揉弄,用两指夹摁研磨着肿硬如红豆的乳头,急切潮热的喘息近在耳边,“沈郎”
所有失去的:缠绵细致的抚摸、紧密如禁锢的怀抱、轻柔甜蜜的呼唤,系数归位。失而复得,幸福喜悦几如劫后余生,紧随而来的甘美情欲更胜怒涛没顶。
这样被抱起的角度,肉棒斜向上直顶在酸胀软肉上,将他穿刺得脑髓都要化作一滩蜜水,小腹疯狂抽搐,穴道痉挛收缩,阴道似失禁般猛然潮喷一股热液,浇在敏感龟头上,滚烫阳精紧跟着一股股射入子宫。
正身酥体软神魂颠倒,倏尔白光炫目,原是玉尘飞解下蒙住他眼的轻飘飘衿带。
仿佛初生于世,天下雪纷纷里,第一眼就见你含笑的乌黑眼睛,雪中火般灼灼情意,将杀伐传说温柔封缄。
我没救了。
玉尘飞见他忽然泪流不止,吃了一惊,伸手盖上他的眼皮,“我忘了你的眼睛受不了乍然见光。”
掌心下湿漉漉的睫毛轻扇,像细小的羽毛搔在玉尘飞心头。
玉尘飞把他抱进怀里,“玩坏了?”他摸着他的头发,“乖乖的,下次不欺负你了。”
第十六章乱花渐欲迷人眼
西幽部族原本逐水草而居,转徒帐宿,车马为家。至两百年前掠回中原营造匠人,又得景朝岁贡慷慨支持,才于祖地龙血原大兴土木,建都浮图城——便是景人边塞诗里做梦都想要直捣的王庭。
浮图城并无城廊沟室宫室之固,只起千万土台基以安置毳帐,相当于是在市中心集体露营了。其城市功能之简陋,可想而知。也不知靠几世几年剽掠他人,才铸就这座八荒四极里的黄金之城。
玉尘飞的宫帐近皇帝汗帐,合可百米,金碧辉煌,浮夸繁复。但器用之美,亦盖不过主人风头。玉尘飞行走中原时深谙“女要俏一身孝”的原理,本就雪肤乌发,又只着白衣墨袍,设色简净如雪夜,那叫一个冷艳出尘;如今都市丽人回了老家,迫不得已换上游牧民族服饰,圆领窄袖朱袍,腰系玉带挎金刀,脚蹬长筒皮靴。这样穿红戴金,虽然俗艳,倒也有几分走马观花的活泼少年公子气。
时值春日,凯风自南,晴碧连天,万物苏息。人也和小动物一样春心萌动。南地景人们尚在眉来眼去的踏青流觞,豪放的草原儿女们早已图穷匕见地夜探情人帐篷了。
漂亮小王子白日里随便往哪儿一搁,都能招惹大堆芳心,夜里却谢绝访客,这是哪门子道理!莫非是被哪个绝色美人独占了去?
不甘心的情敌们在侍卫们的默许下偷听起了帐角。
帐里却没有妖媚女郎,只听成年男人浑厚而低沉的声音颤抖着哀恳道:“慢一点”
“慢一点?你待会骚起来又要催我,真难伺候。”
传来让人耳朵怀孕的噗嗤水声,肉体撞击声。
男人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涣散,甜腻得像融化的糖丝。“好胀,好热,好舒服,小飞我好舒服”他翻来覆去地迷醉呢喃。帐外访客们听得脸红耳赤,浮想联翩;侍卫们倒是一脸平淡,看来必是夜夜笙歌,早已见怪不怪。
“嗯吸一下,求你”
鼻息含混的笑声,笑得人骨头发酥,“你倒是说明白,吸哪里?”
“胸,好痒,想要你”
伴随着充满肉欲的啧啧嘬吮声,男人的淫叫越发狂乱。围观者光听他的叫声,也能感受到他欲仙欲死的快活满足,不由生出渴羡之情。
忽而他泣声呻吟,“别!别咬”
长夜漫漫,春情正浓。
帐里天光瞑瞑似拂晓,玉尘飞却已不在枕边。早已习惯相拥醒来,沈劲松一时心生凄凉。继而猛然醒觉,自己心性不知何时竟已软弱至此。
自古温柔乡是英雄冢,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不忍顾归路。
帐外人山人海般聒噪喧哗,沈劲松欲出门探看,遂起身披系外袍。胸前被吮得红肿的乳首格外敏感,被轻柔衣物稍加摩挲便凸硬起来;大腿根酸软,蒂珠被揪舔得肥大充血,像小小的肉笋鼓出阴唇,缩都缩不回去;稍加走动就隐有难以启齿的厮磨快感;最不堪的还是站起身时,酸麻穴道里失禁般流下的浓浊白精,实在被灌得太满了。
较之心理,这具身体更是被改造得淫荡不已。
他撩开帐帘,才意识到此时其实已近午时,只是天阴阴欲雨,还似日出前后。他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欣慰:小飞不是夜半离我而去另觅新欢,而是白日里别有公干。随即震骇于自己拈酸吃醋患得患失的妇人心迹,万分自厌之余且有不解,自己素来警醒且早起,近日里怎么总是赖床昏睡?
帐外,压城乌云下,众多贵族少年秃鹫般围着一匹矮脚五花马,马背上站着一个白衣舞伎,正是当日庆功宴上的佛冠天女。少年们用鞭子猛抽马身,马受痛奔跳,舞伎跟着腰身曲摆,足尖辗转,飞袂拂云。她虽然神色恐惧,瑟瑟发抖,但倚仗神乎其神的轻盈舞技,始终不堕马背。
沈劲松观她舞姿,霎时心念一动。
突然传来雷鸣般的沉重鼻息,有人高声呼喝:“让开,让开,我不信换了这匹马还治不了她!”
四个伴当气喘吁吁地拖着一匹马的缰绳,走进人堆里。众人见了那马,轰然叫道:“可有你的,怎么想起这怪胎来了!”
这是一匹本该出现在恐怖传说里的马,通体漆黑,眼如悬铃,马背嶙峋,附筋树骨。若按相书来看,绝非中规中矩的良马,但观其步步从容,如披云出电,睥睨万里,见者无不惕然。
那黑马本来穷极无聊地左顾右盼,忽然扫到人群外正向它走来的沈劲松,顿时双瞳烨烨,漠漠长嘶,便似滚地雷般炸响,驮着舞伎的五花马居然四腿颤颤地跪倒在地。
妙乐奴睁大了眼,露出泫然欲泣的绝望神情。
众少年把她掀坐上黑马,她害怕得双臂紧紧抱住马脖子,舞裙从马背上侧泻,仿佛白孔雀的长尾。
“妙乐奴,你再神气,也不过是个畜生,畜生就是给爷骑的!”
为首的少年一边骂道,一边猛抽了一鞭黑马屁股,“走起!”
那马无动于衷,看白痴似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就算是畜生,也不是你能骑的。”
少年丢脸丢大发了,恼羞成怒,接连挥出几鞭,抽在马屁股上,“呦!还是个皮糙肉厚的畜”他一语未罢,黑马骤然高高撅起流星铁锤般的后蹄,似要把他的脑袋当西瓜般踩碎。那少年吓得一屁股坐倒,连滚带爬地躲闪,人群跟着哗然散开大圈。
黑马豁开大嘴,牙口十分整齐。
可它这样剧烈蹦跳,舞伎不由自主跟着前倾,眼看就要滚下马头。千钧一发之际,沈劲松已翻身上马,也不见怎样高妙功夫,平平常常地一抓缰绳,一挽舞伎纤腰,勒住马势之余,猿臂轻舒,已将舞伎送到平地。
“别再为难她。”他话说得平易,但他这样稳稳跨坐在那凶神般黑马背上,背倚春雷滚滚的倾覆乾坤,肃杀气魄又岂是一群纨绔子弟生受得住的;个中机灵鬼又道这人是从白龙侯主帐里走出来的,无论是那小霸王的爱妃还是爱将,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当即小鸡啄米似的乖巧点头。
看似皆大欢喜,只有黑马很生气。
它本来打算认背上这人做主的。人相马,马也相人。可训马就跟调情一样,趣味在“你想上我我不给你上”,结果这人随随便便就骑上来,一点仪式感都没有,害得它都没戏份了。
它愤然一声大叫,向着北面荒野撒蹄狂奔。
此时北方天空乌云正如横贯天地的巨城般迅速推进,紫色雷电乍现如巨龙爪尾,飞沙走石,狂风不止。
沈劲松暗中叫苦不迭。
他几月来宅在帐里,又时常被玉尘飞拖上床,穿衣风格越发随便,这时也仅披了件及踝的玄色外袍,乍一看倒也衣冠严整,意甚庄重,其实连件亵裤都没穿。
这样骑马奔驰,便是饱满的阴阜直接磨压着肉股筋埋的马背,马也蓄意给他苦头吃,专挑崎岖嶙峋的碎石路,上下前后地坎坷颠簸。他的阳具早已被抖得硬挺抬头,而从外翻阴唇间探出的肉芽再柔嫩脆弱不过,被快速而用劲地囫囵锤碾,很快肿如黄豆,抽搐着喷水。阴道更是空虚不已,不断淌出黏液,将胯下马毛浸濡得一绺绺油光水亮,复被滑溜溜地吞搅进阴穴里,搔弄着内壁,淫痒得他弯身伏倒在马背上。
在暴雨前夕充满预兆的死寂中,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急促压抑的喘息。
紧接着豆大的冰凉雨滴砸在颊边,瞬间暴雨倾倒如天漏。天地黑茫茫,伸手不见五指。狂风疾雷似要吞卷洪荒,暴雨如怒涛迎面打来。他连眼睛都睁不开,纵然竭力控马,却不知来路,不见归处。
日暮途穷,人间何世。
羯鼓疾催的点地雨声里,忽而听到一声厉喝:“给我停下!”
玉尘飞白马白衣,渐渐与他并骑而行,似乎雨脚都避让他的风华般,只在他肩上发上滢滢勾了个轮廓,在万古长夜里皎如月辉。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玉尘飞如白鸟振开明亮的纷翩羽毛,袖摆飞扬间已矫捷地翻到沈劲松身后,悍然接过缰绳,硬生生将马的奔势掉了个方向。
“前面是沼泽,死了都没法给你收尸!”殷殷雷声里,玉尘飞伏压在他耳边气急败坏吼道。稍微解气了,又道:“哪里不舒服?怎么连马都控不住?”
“”沈劲松不知该如何回答,但他眼神迷朦的情动神色玉尘飞岂会错认,迅速猜到他衣下是什么情状,即便不合时宜,也立马跟着心思浮漾,手指绕探入阴道里,果然被柔腻急切地绞缠吞吃。
玉尘飞跟着急喘,他将马势勒得稍缓,将沈劲松抱起再放下,勃起的阳具已连根插入他的阴道。
“烫”沈劲松呜咽着后仰头,马步颠簸,粗硬火热的阳具在肉穴里毫无规律可言的突突顶撞和抽动,每一下都深重得要把腹腔内脏都捣烂。风骤雨狂里,他被束缚在玉尘飞怀里,任由挞伐和眷爱。滚烫的体温从彼此贴合的皮肤渗入,连接处更是被摩擦得似着火。
他们早已不管何去何从是生是灭,只在天漏地卑飞电星悬的暴雨荒野里恣意交欢,形同蒙昧野兽。
整面世界都在泛滥,都在流逝,似打翻的满盘棋,如纷裂的五十弦,沈劲松颠起又坠落,反反复复,灵魂早已出窍,肉身仍牢牢锁在那带给自己无尽欢愉的阳具上。
汗是热的,雨是冷的。他里到外都湿透了,汗如雨下,涕泗横流,阳具喷吐,淫液四溅,所有的孔窍都在出水,都在被浇灌。
当真是,鱼水之欢,水乳交融。
暴雨来得快收得也快,白云在天,晴空如洗,春风疏凉,春光和暖。
玉尘飞信马由缰,仍在温吞地进出着,此时相较生理快感,更强烈的是一种从天地之初就紧密相联的亲密感。
沈劲松闭着眼,倚靠在玉尘飞怀里,与他十指紧握,眼睫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泛着虹光,被一一吻掉。
马儿似乎在爬坡,过了会玉尘飞柔声笑道:“睁开眼看看。”
光风似泼里,无边无际的芳草甸青翠湿润,白旃帐篷和雪白羊群如茵茵大地上的云,天边数道横跨穹庐的虹桥,恢弘绚烂,宛如神话。
沈劲松想,往后余生靠这一天、这一刻也能活下去了。
第十七章苍苍云松,落落绮皓
胡天胡地搞完了,剩下一堆烂摊子收拾。
北国春雨透骨冷,这两人衣衫湿透了还潇潇洒洒红尘做伴地策马奔腾,日暮回帐时直打哆嗦,赶紧叫侍奴送来热水,匆匆洗去寒气,干爽地滚回厚绒绒的毛毯下,这才回了魂,抱在一起密密说话:“那匹马就是我说过要送你的野马王,你想好给它取什么名么?”
沈劲松苦思冥想许久,郑重道:“小黑。”
玉尘飞怒道,“你拉倒罢!我给你取个应景的,就叫它千里渊好了。”他迫不及待地拍板。
沈劲松微笑看着他,眼神明亮而包容,“好。”
玉尘飞又道自己今早被二哥捉去,为公为私,耳提面命了一番。
为公,是吩咐他在燃星节后率军前往春神山迎回大君车驾。节后万物彻底回暖,王也应从南边重新回归这方世界的中心。
“到时我去接人,带你不方便。我们恐怕得暂时分开半个月。”
为私,一顿敲打的起因仍在沈劲松。
沈劲松自己并不作妖,深居简出,得过且过,野草飞蓬般不显眼。反是玉尘飞一回吃饭时不咸不淡道:“吃不惯就别吃了。”
沈劲松愣愣地停下筷子。他近日虽然胃口欠奉,倒也没少吃一口肉,不知怎么被玉尘飞看穿的。他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从军了条件也艰苦,有什么就吃什么,哪有挑嘴的份。现在顿顿有肉,竟觉牛羊腥膻,直欲呕吐,他不禁惭愧自省。
玉尘飞却是被惯出来的任性,衣食住行都讲求顺心如意,当机立断道:“我叫人给你做景国菜色。”
为了此事,玉映川凉凉道:“景国有句诗,叫红尘一骑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沈将军凭一己之力集齐了四大美人的典故,当真绝色。”
玉尘飞不以为意:“我拿自己的小金库给他改善伙食,这都碍着你了?”
玉映川放软语气道:“谁惜得几个银钱,只是你这样大张旗鼓地取悦敌国宠妾,岂不是要寒了自己人的心?”
要做景国菜色,不是光抓来个景国厨子就能充数的,还要有景地时鲜食材。千里迢迢送蔬果,确实奢侈又显目。
玉尘飞不忿道:“他吃不下饭,我看着也倒胃口。”
玉映川拿他没办法了。
沈劲松仍然深感不妥,老觉得自己拿的还真是千夫所指的亡国妖妃戏本。但被问起有什么想吃的,虽然不好意思,还是诚恳提名:“想吃青梅。”
“你喜欢吃酸的?”玉尘飞抱着他的腰,腿也搁上来,像只大蟒般缓缓纠缠着他,好奇地笑问。
沈劲松向来喜欢给他紧紧压在怀里,热烘烘的坚实皮肉贴合,他面皮微微泛红,不自觉地挨蹭,“平时也没有特别好这一口,只是突然想起来”他说话时有些莫名气急。
玉尘飞轻舔他的耳骨:“又想要了?这里还没碰都硬了。”他的指尖轻扫过沈劲松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襟衣,在凸起的乳首周围玩闹般打转。
沈劲松战栗着喘息,将头埋在他肩颈,羞窘地点头,“这几天总是有点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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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浑身都异常敏感,总是欲求不满,好像体内有头淫荡的欲兽被不断滋养,越发茁壮。
这几日他的胸前尤其空虚胀痛,有时候白日里光是回忆玉尘飞如何用嘴和手好整以暇地折磨和玩弄他的乳头,就不由心跳如雷浑身燥热,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被玉尘飞紧抱在怀里,被他温热的气息四面八方的包围。
隐隐瘙痒的乳头隔着衣料,被如愿以偿地含进湿软的嘴里,强烈的电流刺激头皮,又酥又麻的感觉让他难耐地夹紧腿。上面被猛吸时,这样下面小穴也跟着湿黏流水。
玉尘飞慢条斯理地舔吮了许久,再松开时,沈劲松胸前已经情色地洇湿了一块,乳头被深色布料紧紧裹着,形状分明地凸起。
沈劲松的衣领已在刚才动作时被扯松了,玉尘飞一路顺着吻到肩胛,将玄色襟袍扯得更开,却仍松垮地系着,只露出半边健朗胸膛,这样半遮半掩反而比全裸更淫猥些,胸肌像被衣襟勒住似的饱硕托起,湿亮的深红乳头急不可耐地探出头,仿佛在不知羞地邀人玩弄。
“真的比以前大了。”玉尘飞嗤笑,低下头用舌尖搅动戳刺着娇嫩的乳尖,快感立即毛茸茸地钻入了骨头缝里,沈劲松酸痒得脚趾都蜷缩,清晰而羞耻地地感觉到越来越多的春水从女穴里流出,浸湿了身下毛毯。
他早已不是处子,几月来房事美满,深知被操逼是何等人间极乐,稍加回忆就心痒难耐,只想早点吃回粗硕肉棒,快些被塞得满满的。
玉尘飞轻咬一口他的乳头,用齿列轻轻磨蹭,沈劲松立时瑟瑟挺起胸膛,喉咙里逸出急喘,绵沙沙的,动情不已。
“你每次上面一被亲,下面就很想要。”玉尘飞低声笑道,将手自上及下地伸进衣袍里,伸手抓住他的脚踝,让他膝盖弯曲,沈劲松主动抬起腿,环绕上玉尘飞的腰。
玉尘飞的手沿着他劲实绷紧的高抬大腿线条摸索,烫热有力的掌心在他身上点起片片火。指尖从尾椎滑入臀缝,擦过如含苞蓓蕾般的小小菊穴,本来只是调戏地揿入指甲尖,但当指尖被温热紧致地裹挟,玉尘飞不由心猿意马。
后穴被异物刺入,沈劲松吓得臀肉紧绷如铁,又羞又恼地瞪了玉尘飞一眼。玉尘飞见他十分抵触,手头又无顺滑油膏,只得憾然作罢,却已惦记在心上了。
他转而熟门熟路地摸上前门,两瓣热热的阴唇已经被浸得湿滑,手背一抹就黏糊糊的。玉尘飞用手指和无名指撑开肉唇,颤巍巍的肉蒂失去保护,被粗粝的中指顶摁揉捻。玉尘飞本善挽弓引弦,手上功夫灵活精巧,拨弄得沈劲松两腿簌簌发抖,呻吟声都断断续续的。
他今天格外动情,玉尘飞也更想逗他。他将沈劲松从背后抱起,两只手分别箍住他的大腿后侧,强硬地将他的两腿分开。这姿势宛如给小孩把尿般,裆部一敞无余。
玉尘飞站起身时阳具正好重重地斜楔入花心,似要把那片骚肉给铆烂似的,直接让沈劲松的阳具喷出一股白精。
沈劲松四下无着地悬空,惊慌地一味后仰,最大限度地倚靠在玉尘飞的胸膛上。他仍觉得摇摇欲坠,胡乱伸手去抓扶玉尘飞铜浇铁铸般的小臂。
玉尘飞开始走动,粗烫的铁杵每一下都大开大合地捅撞,似要抵断脊骨、涨破肚肠;贪得无厌的穴道却为此饱实餮足,无比受用,就连这骇人的狂暴更能助兴,使之更胜以往地急切缠绞。
沈劲松被捅得软弱发颤,手上跟着没了气力,只虚虚地当个摆设似地搭放着。意乱情迷间仿佛还在那烈马背上,被颠簸得束手无策,却也因着无助而越发放纵。
玉尘飞抱着他走到镜前——像玉尘飞这样的大美人必须拥有等身镜。高大的铜镜出自精良的狄人工匠,镜面覆以水银,波光朦胧,似黄昏时的古老莲池,稍有差池便诱人沉沦于幽暗彼世。
玉尘飞凝视着镜里的沈劲松。
男人昂肃英朗的八尺身躯、剑拔弩张的精悍肌肉、剑眉紧蹙的刚毅脸庞,无一不在激发人的凌虐和征服欲,
但他迷惘不安的神情,喑哑无助的呻吟,却意外的引人怜惜和疼爱。尤其看到他忘我地追逐和挽留自己的爱抚时,玉尘飞总有种沈劲松深深地眷恋自己的错觉。
这样全然信赖和暴露虚弱,也在赋予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力。许多时刻,玉尘飞流淌在骨血中的恶意为之躁动,想要将沈劲松打碎,再糅合得永远不分彼此。但迄今为止,他都约束着自己的暴戾,取而代之以虚张声势的霸道。
沈劲松大张着的两腿间,显目地挺立着粗大深红的阴茎,是能让识尽风月的女郎都眼馋的阳刚伟物,却始终未能一逞雄风,现在甚至光靠阴穴插弄就能喷射阳精,有时射到射不出了,铃口还在可怜兮兮地抽搐吐水,淅淅沥沥如同失禁。
“自己把阳具扶起来,让我看你下面的洞。”玉尘飞甜腻地吮咬着他的脖颈,不再大幅抽插,只浅浅磨蹭着,离花心正差毫厘,近在咫尺又没挠在点上,躁痒得让人发疯。
沈劲松被逼得仰起头,半阖着眼,粗喘不已。他咬唇去拨弄阳具,忍住撸动它的欲望,向上斜举,露出了其下的肉逼。
“你也好好看看,你下面的嘴有多馋。”玉尘飞在他耳边轻笑道。
沈劲松睁开婆娑泪眼,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女穴。仿佛一只被倒拨出交叠肉花的蚌,熟烂地吞吐和翕合,原本紧闭的肉缝被撑爆成合不拢的小嘴,在深红粗硕的肉刃深入时急不可耐地吞咽,浅出时恋恋不舍地痴缠,甚而翻出脂红嫩肉来紧咬不放。浓稠的阳精和阴水湿亮亮地涂抹在肉唇上,藕断丝连,被快速出入时污秽地四溅,然后又被挤榨出更多淫水。
这靡艳光景叫沈劲松看得呆了,他口干舌燥,喉头滚动着吞咽,痴痴地伸手去摸二人进出处,起先只是生涩地轻触玉尘飞粗硕茎身上的狰狞青筋。经络虬结脉动,连手指放上去都觉得麻了,刮压在敏感穴壁上,更是销魂无比。沈劲松接着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用虎口根本环不住他的茎身,那么粗的凶器是怎么捅进自己的体内的?
但当玉尘飞重新开始顶弄花心时,他立马得了趣,对这根让自己快活欲死的肉棒只剩下迷恋和喜爱,爱不释手地把玩,甚至想见识一直深埋在体内的伞状冠头。
又等玉尘飞放开肏干时,他脑子里再想不了杂七杂八的,只一味地喘息淫叫。
疾电般的快感在他体内流窜和积累,他的阳具抽搐着即将出精时,玉尘飞忽而用手堵住精眼,指甲甚而狠狠刺进铃口。阳精蓄势待发时被吃痛地扼住,反扑的狂潮直冲头顶,让沈劲松的眼泪跟着夺眶而出,嗓音嘶哑道:“放手给我”
“再等等我们一起。”
说是再等等,但站着插穴,气血畅涌,竟是异常持久,玉尘飞抽插了百来下都不见泻。沈劲松精关被锁,阴穴里的触感越发敏感和细腻,快感延迟到麻木,浑身大汗淋漓,二人胸背紧贴的大片皮肤像要熔化了般,和擂鼓般的心跳一道,再不分彼此。
在这场焦灼的极乐酷刑中,沈劲松的意志渐渐涣散,如梦昏沉里凝视着镜中相依相偎,纠葛缠绵的两个人影,恍惚间见玉尘飞俊美得近似邪佞的容颜模糊了人神魔的边界,集暴虐与柔情,冷酷与爱怜于一身。
玉尘飞因情欲翻涌而在眼角泛起一尾见血封喉的朱红,美得煞气十足。沈劲松呆呆地伸手去摸镜子上他的眼角。
玉尘飞见状越发失控,冠口反复斜上顶摁着花心,将那片肉磨得要起火,强烈的酸胀感渐渐演变成了急迫的尿意。
沈劲松狂乱地摇着头,扭动挣扎,“不行要尿”
玉尘飞也到了紧要关头,被他这样腾挪绞咬,也生受不了。一面用力捋动沈劲松的阳具,一面猛力抽送阳具,后面滚热的阳精一股股地送进,沈劲松全身抽搐,前面也跟着高高喷溅出液体,嘘嘘水流声响很大,没完没了。
剧烈的快感和耻辱感让他崩溃了,头昏目眩,瘫软成泥,直往地下溜。玉尘飞把他抱回床,一边细碎绵密地吻他,一面好笑地哄道:“不是尿,没有骚味。”
沈劲松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起先以为是做过头了,但旷了两天依旧不见好,反而添了杂七杂八的其他症状,每天清晨头也晕起来。不过他素来漠视自己的身体状况,死生之外无大事,区区头痛脑热,连难受都称不上。
倒是玉尘飞晚上抱着他时觉得有些不对,不顾他“哪有那么娇气”的小声嘟囔,连夜叫来狄国医生——西幽自己倒也有医生,但都是神神鬼鬼的草原巫医,玉尘飞素来嫌弃。
狄医看诊后道:“确是伤寒,多煎几副药便好。”
他二人便不再放在心上。狄医的药确实管用,沈劲松诸般症状一一减轻,只是越来越嗜睡。
一日小憩醒来,帐中药香缭绕,隐有一股焦味。一个药童正背着他熬药,无所事事地蹲坐在地上,聊胜于无地摇着扇子,并不如何尽心的样子。
听到身后动静,那药童回过头,金发碧眼,笑盈盈的,赫然是狄国太子慕兰。
“沈将军身怀有孕,我们还能按原计划进行么?”
他吐字清晰,发音雅正,搁在景都也是人人推崇的贵族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