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假意

    自从方恒澈回来，沈静石就消失一样，没有再联系过简思明。简思明和叶春商量了一下，取消了日前在粤东取景的拍摄，夺取远东的计划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简思明心思不重，也没那个本事两者兼得。

    简思明和方远澈的卧室在二楼，房间稍东偏一点，方远澈喜欢安静，简思明也是。从方远澈出事以来，简思明每天把自己关进那房间两个小时，粉饰太平来逃避现实。

    这段时间，无论是沈静石还是林晚照，都很安静。

    比起来沈静石，简思明更上心林晚照，他很迫切的想知道林晚照说的那个关于遗嘱的消息是什么。

    简思明每天坐在书房里面归档方远澈曾经的文件，还有他的备忘录，想要找出点消息出来，但他人都认不全，不知道哪些是重要的。

    他近来心思浮沉，人有点恍惚，没太多经历去看管其他的事情，宅子里和方家都出现点小声音，他知道，但是懒得管。

    方恒澈知道他心情不好，不怎么经常出现，平时都猫着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但是一找到机会就会在简思明面前拼命撒娇，试图让这个家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简思明本来没有注意到这些，直到他有天急急忙忙地出门去拿东西，走到楼梯上听到方恒澈在下面教训人。他人软又甜，不会调教人的手段，那话简思明一听就知道是比着方远澈来的。

    最近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方家本家的人也是，今天本家派遣了人过来请方恒澈和简思明赴家宴。通知的人通知了之后没走，还留下和帮工多嘴了简思明几句，正好给方恒澈听到，所以才会拿出方远澈的手腕来教训人。

    简思明站在楼梯上，没有下去，就听着方恒澈训人，心里有点羞愧——他算是方恒澈的长辈，方远澈已去，他有义务好好保全他的幼弟，他自己过的浑噩，到最后要一个小孩子来给他撑场。

    他有点羞愧，也觉得有点欣慰，他没什么亲人，是把方恒澈当嫡亲的弟弟来对待的，方恒澈能这样他心里很高心。

    方恒澈教训了人之后上楼，正在楼梯上撞见简思明，吓了他一大跳，连话都说不清了，说：“思明明明明明哥？”

    简思明看着他蠢样子，不由得轻笑了一下，走上前抱了方恒澈一下——方恒澈太单纯了，清浅地像是一汪浅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方恒澈整个人都僵硬了，问他：“哥你都听到了。”

    “嗯。”

    方恒澈接着说扒拉扒拉不停地说，哎呀这群人可气死我了，之前回本家吃饭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人嚼舌头，可是没逮到，这次总算是给我碰上了。

    简思明抱着方恒澈，才发觉他性别觉醒之后留学的一年里，他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身高拔高了一大块儿，骨架也长了不少，觉醒时间不长，信息素的味道还控制不好，毫无掩饰和也不知道收敛，直白热烈地像是求偶。

    方恒澈身形陡然拔高，明明是简思明主动去抱他，结果却看起来像是他把简思明整个抱在怀里，他说话的气息就在简思明两颊的一侧，他散在两鬓的长发轻轻骚动着简思明的脖颈。

    简思明不是，对信息素的感觉不敏感，这会儿也明确地感受到了方恒澈的信息素的味道，跟方恒澈草本敦厚的森林气息不同，方恒澈的味道有点幽微，像是年代久远的古典建筑，混合着深沉的檀香味道。

    方恒澈不懂收敛，这味道冲击力和侵略性都很强，也影响了简思明一点，他微喘着推开方恒澈，拍着他说：“味道收敛点，多大人了。”

    方恒澈被他一拍，也愣了，尝试了一会儿，然后说：“咦，思明哥，我好像收不回去。”

    说着，他不知道怎么，信息素蜂涌，夹杂着强烈的性暗示，浓的直逼发情期时候，就这么直直地朝着简思明涌过去。

    简思明没有防备，被他弄得颈后性腺又痛又涨，有点脚软，差点跌倒，幸亏方恒澈接住了他。

    简思明是，不能被标记，但是如果长期被刺激后颈的性腺还是可以形成一个假性标记的，只是远比的束缚要低的多，他现在就出于这么一个状态。方远澈和他结婚一年，他们有了一个比较稳定的假性标记，后来沈静石覆盖了方远澈的信息素，形成了一个浅浅的新标记。

    最讲究领地意识，简思明是，沈静石的信息素覆盖方远澈的他只是轻微的头晕不舒服，没有像一样体内有大于一种信息素就会出现枪戈效应，但是也最多就两种，像是方恒澈刚才这么捣乱他身体里方远澈和沈静石的信息素就涌动起来，互相呛对，弄得简思明很不舒服。

    简思明站稳，开始训斥方远澈，说这么胡乱释放信息素是非常失礼的行为，方恒澈被他训的一言不发，简思明说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问了简思明一句：“思明哥不喜欢我的味道吗？”

    这个孩子。这是喜不喜欢味道的事情吗？

    他眼睛里的天真像是水泽，仿佛能随着一点头就能震下来。

    简思明没说什么，随他去了。

    跟方恒澈在楼梯上耽误了一下，简思明再出门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有点着急，因为他这次是要去拜访一位前辈，谢一导演，就是那位经常提携他的导演。

    谢导对简思明有知遇之恩，简思明代表作《逍遥游》中沉香的试镜就是谢导一手促成的。

    快到的时候，简思明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因为时间紧急，他就没接径直进去了。

    他这次见谢导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他之前答应了林晚照要在他身边做一个《逍遥游》的手办，他想，林晚照职业道德都不顾也想要见见沉香，那他肯定有很大的执念，所以他想尽力做的稍好一点。所以他向谢导借了《逍遥游》时候，他的一套戏服，他说自己估计要永远息影了，希望留个纪念。

    谢导年纪不大，因为娃娃脸看起来年纪要比实际小很多，他对简思明一向照顾很多，简思明对他的时候才能性格稍微活泼一点。

    等跟谢一导演分别之后，简思明站在路边等司机来借他，忽然想起来有个电话没接，就回拨了过去。

    “喂——”

    对方声音听起来很硬，不太耐烦，这么突然跳出来，吓了简思明一跳。

    “您好，我是简思明——您刚才有打电话给我。”

    “哦哦，是简先生呀——”对方的声音收了起来，听起来稍微正经了一点，但是还是听起来有点痞，“简先生，我们之前见过，我是负责您爱人车祸案子的警司，我叫泷以枋。”

    简思明眉头微蹙。他想起来了，之前他到警局，处理方远澈的事情，就是对方把他送回家的，只是他没觉出来对方这么——浪荡。

    “泷警司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泷以枋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说：“警方怀疑您爱人的死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在排查他身边人档案的时候，发现简先生的档案是一片空白，想要跟简先生聊聊。”

    前面的声音还很沉稳，后面声音又飘了起来。

    泷以枋的时间催的紧，简思明只得把下午的事情推后了，连中饭都没吃，就往警局赶。

    中午时候，警局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值班的警官坐在自己桌子前面忙着文书工作。

    泷以枋见到简思明到了，放下手里的杯子，带着简思明到了后排，这也是简思明第一次到审讯室来。

    泷以枋把简思明带到审讯室里就离开给简思明倒水去了，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档案夹。他把水放在简思明面前，就示意他自己要开始了。

    简思明微微蹙眉，眼神稍微一转，有点疑惑，因为根据条例，警方问询的时候至少要有两名在任警官。

    泷以枋看出简思明的疑惑，但是他没打算解释，只是示意简思明喝口水。

    简思明生性安静，他祖父简承渊曾任凤藻阁学士，性格最是强硬，他惯会服从。

    泷以枋在他面前表现的强势，他没注意地就顺着对方的意思喝了口水。

    泷以枋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端起杯子的手，目光顺着手腕爬进袖口里，瞄了一会儿，又回到他的领口。

    简思明的手指还有手腕非常漂亮精致，那截翻出袖口的小臂像是一段凝固的月光。

    泷以枋眼看着简思明喝了水，从档案夹里抽出来一张纸，递给简思明支笔，让他在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简思明点头照做。

    他的字很漂亮，是稍微生僻一点的流花体，看起来靡丽又华贵，只是他笔法纤长，所以显出几分清雅。

    泷以枋看了看那张纸，又从档案夹里抽出另一张纸，让简思明继续写点东西。简思明用眼神询问他写什么东西，他让他随便写点，看到简思明还有点疑惑，有点不怀好意的说，写个斗百花吧。

    简思明满脸犹豫。

    泷以枋还跟他强调：“满搦宫腰纤细的那个斗百花。”

    这人非常讨厌，他明明可以说是‘柳永的那个斗百花’，非要说“满搦宫腰纤细的那个斗百花”。

    这词算是淫词艳曲，只是柳永心性宽阔，写出来只觉得乐而不淫，也算是大家作品。简思明下笔写着，心里却越来越别扭，几次想要停笔不写，写到“长是夜深，不肯便入鸳被，与解罗裳”的时候实在受不了了，笔悬停了半天，泷以枋看起看了，从他手里拿过笔，调笑他说：“不记得了？”

    然后抽出那张纸，在后面补充上‘盈盈背立银釭，却道你但先睡’，他写着最后一句，一直看着简思明的脸。

    他笔法气魄很盛，看样子是军部常用的奔雷体，不知道他与军部官员有什么渊源。

    他把纸张收进档案夹里，站起来开始问简思明问题。

    “简先生，九月二十四日您在哪里？”

    “粤西。”

    “具体点。”

    “粤西阳江珍珠湾。”

    “您当时在干什么？”

    “出外景。”

    “什么外景？”

    “剧组工作。”

    “什么剧组。”

    “不能说，有保密协议。”

    泷以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然后站起来，围着他们的桌子踱步，说：“简先生，请您配合一点。”

    简思明再迟钝也察觉出来泷以枋对他恶意满满的，倒不是出于对罪恶的憎恨，更像漫不经心的戏弄。这种居高临下的凌辱自从简思明认识方远澈之后就很少感受到了。

    但是他依然熟识。

    他抿紧了嘴唇，对泷以枋说：“泷警官，我很配合你。”

    泷以枋踱步在他身后，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加重音说：“那好，简先生，好，好，配，合，我，呀。”

    信息素从他指尖放出来，一会儿的时间蔓延开一小片。

    这是很失礼的行为，只是他格外会控制量，一直维持着‘过分’和‘让你生气’的界限。

    他信息素的味道很特别，不属于简思明闻过的任何一种，豪放，痛快，像是烈酒。

    “请问简先生您当天晚上在哪里？”

    “酒店。”

    “什么酒店？”

    “眠榻。”

    “哇，很棒的酒店啊，只有您一个人吗？”

    “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人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

    泷以枋轻笑一声，放在简思明肩膀上的手开始不安分的动起来，他接着说：“眠榻用的都是枕席，粤西一到晚上多凉啊，简先生安寝的时候不觉得凉吗？”

    简思明被他的无礼行为弄得整个人都懵了，全身僵硬，随口说了一句：“不凉，我体温偏低。”

    “是吗？——简先生沐浴之后，换上睡衣，丝绸和枕席都是凉的，头发还湿着，把领口都弄湿了——”

    简思明听他在哪里意淫自己当天晚上做了，眉头紧皱，制止他说下去：“泷警官，慎言。”

    泷以枋没有理他，继续问他：“简先生如此艳色，夜色清凉，就没觉得有点浪费良宵吗？”

    他说着，手从肩膀上游动，一下子摸到了简思明后颈的性腺，释放了一点信息素，气势很盛，冲掉了沈静石的那个假性标记。

    简思明被他没轻没重的动作冲击的不行，他的信息素和沈静石的信息素互相呛行，弄得简思明后颈性腺又涨又热，全身的温度都开始升高，不自觉地微喘起来。

    简思明在这个方面一向迟钝，这个时候也明白泷以枋不仅仅就是想戏弄他一下，他回手捉住泷以枋那只作乱的手，警告地看着他。泷以枋根本不接招，自顾自得干自己的事情，他们两个离得很近，泷以枋一弯腰，嘴唇贴着简思明的脸颊就下去，来到他的肩颈之间，亲了一下。

    简思明被他一亲，人一激，气的不行，直接回头，对泷以枋说：“泷警官，您也太放肆了——”

    他话没说完，一下子被泷以枋亲住，没说完的话都留在了嗓子里。

    泷以枋的亲吻跟他的人不像，带着一股霸道的占有欲，横冲直撞地，让简思明喘不过气来。

    简思明反应过来之后，想要挣扎，就放松了对泷以枋那只手的牵制，结果还没挣扎出来，那只手就先顺着领口进去了，穿过中衣，直接摸上了简思明的乳头。

    他手指温热，比简思明的体温还高，加上刚才信息素的涌动，刺激的他胸前两点一下子就立了起来。

    泷以枋喊着简思明的嘴唇，另一只控制着他，含糊不清地说着：“简先生，您确实体温偏低。”

    皮肤还滑腻，像是绸缎一样。

    简思明被他气的脸发白，手肘向后一怼，趁着泷以枋向后的时候，动着座椅，背弓，把他甩到面前的问询桌上。

    “泷警官，这样借着职位之便就肆意调戏守法公民不好吧。”

    简思明看起来就性格偏软，不爱跟人计较，泷以枋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肆意上下其手，没想到简思明身手也不错。

    他擦擦嘴角，说：“简先生身手不错。”

    简思明还是冰着脸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审讯室，冷冷地回他一句：“承让。”

    “您真是为了讨方远澈先生的欢心做了不少事情。”

    简思明回头，说：“再会泷警司，不过我想我没有在警局见到您的可能了。”

    小兔子给玩弄急了也会咬人，这是他在威胁他呢。

    泷以枋从桌子上坐起身子，目光追着简思明，收敛了他之前的痞气和玩世不恭，整个人都变的锋利起来：“那简先生打算怎么做呢。”

    “——”

    “去举报我吗？”

    “——”

    “那您要提供信息素证据呀，您觉着这个时候这是个好主意吗？”

    “——”

    “您身上的味道，稍微敏感的一点的都能闻出来，根本不需要仪器。”

    “——”

    “像是被人百般玩弄的娼妓，满身都是驳杂的味道。”

    “——”

    “简先生是吧，这一身的味道，被操整晚才能这么浓吧，连都自愧不如。”

    “——够了。”

    “简先生大可以直接去举报我，我自己做的事情——”

    “我说够了，”简思明打开门，回头警告泷以枋，“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最后一声说的厉声厉色，不知道是不是门口的光线，让他露出了一点点的脆弱。

    泷以枋放在口头的话也不住停了下来。

    哒的一声，门关上了，只剩下泷以枋一个人坐在桌子上，不知道再想什么。

    简思明出了门，先到了洗手间整理了下衣服，镜子里的人依旧是一脸淡漠，衣冠楚楚的，根本看不出做了多少肮脏的事情。

    简思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点泪流了出来，还没流下脸颊就蒸发在了空气了，只剩下一点泪痕。

    他只觉得一点点的委屈，只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