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班荆
昨天晚上睡的晚,第二天早上自然就起的晚。简思明一贯作息非常规律也被这些日子折腾的够呛。
他起来的时候沈静石还没起来,看他要起床,还伸手去揽他的腰。
简思明别开他的手,还是被他绊住,被他撩开头发亲了一下后颈。后颈性腺是私密处,这类举动比调情还要亲密许多。简思明有点羞恼,昨夜他自己撩开头发算是特殊情况,现在青天白日的他没脸跟沈静石拉扯。
简思明跟林晚照约的时间很早,他只能赶紧进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喷了三倍计量的信息素中和剂,喷完之后他站在浴室里等着中和剂生效,想了想还是把它放进包里带着了。
因为是跟林晚照出门,简思明选了一身螺甸紫的常服出门。螺甸紫是在常规的红蓝染料之外另加了一种特殊颜色来中和。在染料还不能人工合成的时候,这种颜色一般来自南方浅海的一种叫眉山螺的海螺,只在有特殊蓝藻的水域生存,产量很少。因此螺甸紫布料的价值不菲,螺甸紫本身也看起来非常古朴典雅。
这件常服本是简思明专门为了一个戏的开机仪式定的,虽然是常服,但是由于他职业的原因,形制还是比较繁琐,不亚于礼服。简思明花了好久才穿好衣服。结果刚穿好照镜子正容的时候就发现这件常服领口开的比较低,昨天他又发了情热,后颈上全是沈静石的咬痕。他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想找个遮盖的方式。
围巾?——这个天气不需要带围巾。
领饰?——不合适这个衣服。
创可贴?——贴在性腺的创可贴,欲拒还迎似的,还不如不贴。
他摘了檀木簪,放下了头发,换了个低束,照了照,还是没找方法,正在着急着,林晚照的电话打进来了。
“林律师吗?”
“是我,我准备出门了,您出门了吗?”
“早上有事稍微晚了一点,我还没出门。”
“既然这样,我顺路去接您吧。”
你不能来,沈静石还在呢。
简思明不说话了,他在想怎么拒绝林晚照。
“现在也不早了,中城这面人多,堵车就不好了。”
“无妨,我现在出门也来得及。”林晚照对堵车不以为意,反正他现在就在简思明楼下。
“林律师——”
“这样更快一点,不然你不是也要等司机?我不麻烦,我今天也没有什么事情。”
“那好——只是——”简思明顿住了,挺不自然地说“您可能要多等一会儿,我还没吃早饭。”
“我也没有,我可以和您一起吃吗?”
“哦当然,您不嫌弃的话。”
“我不嫌弃。”
说完,林晚照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接着说:“您见谅,我正开车,一时走神了。”
林晚照的声音比较冷,说话也比较疏离,但他音色非常好听,有点低,带着流水一般的清冽感。无线耳机贴着他的脸颊,连他的气息都捕捉到了一点。
那一声轻笑近的好像就在简思明的耳边,笑的他腿有点发软。
简思明也有点走神,所以等林晚照挂了电话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邀请了林晚照吃早饭,在沈静石还在的情况下。
简思明算着林晚照从西城过来还要一段时间,想趁着这段时间把沈静石打发出去。
他去卧室想把沈静石唤起来,沈静石已经醒了,窗帘也拉开了,房间里晨光一片。沈静石正坐在床上穿中衣,看见简思明来了,瞄着他的常服打量了两三遍,眼睛里的惊艳都要藏不住了。
他平时对简思明态度不好,刚认识的时候本着一种很奇特的冀州子弟的自尊心,不肯承认下九流的营生里也有绝色,跟简思明说话总端着架子;后来简思明和方远澈在一起,他又疑心他是攀高枝,每次见面少不了要嘲一下。
沈静石少见这种直接又纯粹的眼神,看的简思明有点无措,片刻之后才说了一句:“你醒了?”
紫色作为染料出现的时间并不长,在染料不能大量获得和合成的时代,它因稀少而珍贵,也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紫色本身颜色偏内敛,看上去清贵典雅,卓尔不群。
这颜色实在很衬简思明。
沈静石之前也拿来过一身石竹紫的礼服来给他穿,但那时他总是带着折辱的意味,所以也欣赏不了。
简思明此刻的姿容,实在让人难以忘怀。岩岩如泉上松,濯濯如春月柳。
“起床了。”
沈静石回答他,觉得此刻自己心脏狂跳实在太过丢人,就转身去穿衣服不去看他。
“现在就离开吗?”
“不急,可以吃了早饭在走,今天没什么事情。”
其实他桌子上堆着一大堆的事情,只是想到张澜曾经嘱咐他好好照顾一下简思明,他担心昨天的情热会对他有点影响,想要多留下一会儿。
简思明得到了自己不想要的答案,为了节省时间转身离开去衣帽间换衣服了。中城公寓这面的常服太少了,而且都过于简单,不适合出门,稍微合适一点的领口也不够高。思来想去,还是换了身西装。,
等简思明到厨房的时候,沈静石已经在里面了,他正拿着两排冻好的鸡汤块解冻做面,看到简思明换掉了那身螺甸紫的常服还有点遗憾。凑过来,亲了简思明脸颊一下,问他:“怎么换掉了?”
“不方便。”简思明斟酌着词句回答他。
“你穿那身衣服还挺好看的。”
“是衣服好看。”
“比唐装还好看。”
“我肩窄,本也不适合穿唐装。”
“还是常服好看一点,也庄重。”
“唐装毕竟不是正装,剪裁也不那么讲究。”
“找机会我带你去正顺祥专门做两身常服,他们家的料子好。”
“我也不常穿常服,衣柜里还有好多都没穿过。”
沈静石想说,那怎么能一样呢那是方远澈给你做的。好在他还没傻,话到嘴边停下了。
他从蛋锅里夹出一个蒸好的蛋,剥了一半的皮放在简思明手里,让他先吃点垫垫胃。
“哪有站在厨房门口吃东西的,太没规矩了。”简思明这么说着,还是咬了一口鸡蛋,吃掉了。
沈静石捏捏他的脸颊,转身回去接着下面了。
中城这面只是小公寓,厨房离着客厅很近,而且因为他们两个不清不楚,中城这面负责打扫和日常的人工也进不来,什么事情都得自己做。
沈静石这顿早饭吃的不安生。
从开始吃饭开始,简思明的眼睛就瞄着客厅里面的钟表,而且越看越不安。沈静石知道他今天肯定约了人见面,而且就约在了中城的公寓这面。
沈静石看在眼里,还是装的不紧不慢地吃饭,偶尔还和他扯东扯西一下,吃到最后,简思明都有点坐立不安了。沈静石本来乐此不疲,但是看着他眼睑下面一点青黑和快要破皮的嘴唇,忽然就释然了。
不管简思明今天是去和谁见面,那个人都绝对看不到这些。
他看不到他晚上是如何的勾人冶艳,也看不见他的嘴唇是如何被舔咬成那种鲜红欲滴的颜色的,也看不见他日常偶然流露的稚子情态。
更没有见过他刚出道时候新竹一般清新的样子,也没见过他在大雪天单薄如一线纸鸢的样子。
连方远澈都没见过。
以后被他吸引的所有人,都只能看着他翩跹的睫羽和嘴角浅浅的笑纹,探究他的过往。
探究他在哪里长大,探究他过去是什么样子的。
想通了这点的沈静石宽心了,也不逗简思明了,站起来穿好衣服就准备离开了,他没跟简思明约下次见面的时间,只是低头亲了他脸颊一下,让他好好休息。
沈静石昨天去了津海,车留在了青帮大少爷金照溪那里,只能站在门口等自己助理来接。好不容易到了公司也还是不顺利,梅霏大早上顶着门到他办公室等他,甩给他一份报销表让他砍点费用下去,自从方远澈不在了之后,她就一副未亡人的姿态,整天盯着沈静石生怕他搞出什么事端出来。临走还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然后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换熏香了。
沈静石处理完手头上的急活儿之后想起来这件事,抬手闻了闻袖子,确实有那么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香,可能是在床榻上沾到简思明的味道,不仔细闻就连一点踪迹都闻不到。沈静石在心里笑梅霏的仔细,笑她心思都用散了怪不得方远澈找她做财务。
他拉开抽屉,拿出来一盘苏合香点上,然后告诉助理以后每天都要熏香。
沈静石在门口等助理的时候,林晚照的车就在他的斜对面,林晚照坐在车里看着他。其实如果沈静石没有站在门口等车,林晚照是看不见他的。
沈静石出来那会儿林晚照已经收拾东西打算下车了,无奈看到了沈静石,至此林晚照才明白为什么简思明电话里听起来坐立不安的。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继续躲在车上好避开沈静石。他和简思明没什么不清不楚的,他对他也没有什么企图。
沈静石走了之后,他在车上又多待了一会儿,好让简思明面上好过一点。
他敲了门,简思明应了门,跟他打个招呼,问他:“林律师来的稍晚了一些。”
简思明看起来有点试探地意味。
看来他来的时间还是太巧了,简思明疑心他见到了沈静石。
林晚照笑了笑,迎着他的眼睛光明正大地说,“路上堵车了,还是你说的对,这个就是太堵了。”
中城的这间公寓林晚照来过挺多次,他在这里给方远澈处理了挺多事情,包括他和简思明的一些婚前财产公证和婚前财产赠予之类的事情。他对这里应该还挺熟悉的。
简思明做了汤面,因林晚照是金陵人,他还切了两个冷盘,一碟绯羊首,一碟盐水鸭,另外还有两个腌菜的小盘。
中城这面的餐厅小,不分主客位,简思明请他坐了上位。
菜肴不算精致,摆盘可以算得上是灾难,简思明也不擅长这个,看见林晚照打量了一下桌面。不太好意思地跟他解释说中城这面的房子最近没人打理,菜是他自己做的,不太拿的出手。
他微垂头过来致歉的样子谦和有礼,比什么佳肴都可爱多了。
“简先生太见外了。”林晚照对他这么说。
吃了饭他们就出门。这次要去的地方在西坊梨园附近,燕京有两个比较着名的商业聚集地,分别是是东坊和西坊。东坊规整一点,大多是大厂店;西坊就自由活泼一点,多是小门市,铺面也比较老,好几家裁缝铺子或药房的总店都在这里。他们这次来找的也是这么一家店。
路上还是有点堵,车一走一停,一段不长的路都走了好久,期间简思明晕车了,脸色发白,幸亏林晚照车里备着有梅子水。
西坊很大,他们在梨园附近停了车,打算步行过去,下车之后简思明的脸色好了不少,他拿着那罐梅子水下了车。走了一会儿就走到了西坊,今天天气甚好,秋高气爽,天色湛蓝,走在路上,有掺了桂花香味的琵琶乐声飘来,夹杂着两三梨园小童分声部练唱《子夜歌》。
“是春歌?”林晚照问他。
简思明点点头。
他们走了一会就走到坊里,时间不算晚,但是坊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大部分店都已经收拾好开门了,但是仍有挺多一部分的店还关着门。
“随意走走?”简思明问林晚照。
“好,”林晚照答应着他,“不去琴室吗?”
“还早呢,”简思明浅浅地笑了一下,“得过午才能开门呢。”
他们随意地在西坊里转悠,看到喜欢的店就进去逛逛,这面有好几家石料店,都很有说道,他们每一家都会进去逛逛。简思明买了一块还挺不错的莱州绿冻石的料子。后来他们还去了洋货店,是买西洋人的小玩意的,林晚照买了点小银汤匙,机械扳指这类小物,看简思明看了过来,他解释说是买给他父亲的。
林晚照的父亲名为林郁清,在文部很有几分才名,刚加冠的时候就有名望成为林家下一代的家主,只是最终也未能达到众人期望反而藏匿了声迹。
相传,林郁清有澈玉之姿,风采卓绝,想来林晚照是随了父亲吧。
他们相携而行,言笑晏晏,惹得路边好一片歆羡的目光。林晚照今天穿了一身鷃蓝绣祥云飞鹤的常服,袖口滚着银边,衬得他人像是霜雪一般细白,也像冰凌一般冷厉。他眉眼总是漂亮的,只是漂亮中总带着点肃杀的样子。别人穿滚银边的衣服多少都有过雕,他穿就很能压得住。
简思明这样想着,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容色。在外人眼中他们两个,一个是姿容俊逸的五陵少年郎,一个是凭虚御风的瑶台月下仙,很难说不是一对璧人。
漂亮的人总是让人赏心悦目,逛街的人图的是一个消遣,眼睛都要转不开了,一边走一边看,一边看还要一边回味,回味过了还要同人讲,过了没多久,小半条街的人都知道了。
燕京人爱看热闹,大小事都得闹一通,平时也习惯了,这事没过午就能消停下去,按理说也造不成什么困扰。只是没想到,今天的这些听客里,有一位是简思明的旧识。
林斐。
(小简应该穿那身螺甸紫的衣裳出门的,跟林晚照的鷃蓝很相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