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谢陆扬回来了,常东约他和苏舟一起吃饭。白冰也来了,直说又想听他唱歌了,想着以后见面机会确实少了,谢陆扬没推辞。
“怎么样?适应了吗?”包间里常东趁白冰和苏舟点歌时问谢陆扬。
“没什么要适应的,哪都差不多,现在没有不热的地方了。”
“我不是问气候,”常东递了根烟给谢陆扬,“我说你们俩。”
谢陆扬接过烟没点,有点无奈地摇了下头。
“你还回来吗?”
“不一定。”谢陆扬朝苏舟白冰的方向看看又转回视线看常东,“你是彻底扎根这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我以为你也是呢。”
“我倒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有变化是好事,谁都想往高处走。”常东劝道。
“嗯,他跟你说过什么吗?”
不用说常东也知道谢陆扬问的是苏舟,“他能说什么?闷葫芦一个,你还不知道他?”
谢陆扬点上了烟,“我以为有些话他能跟你说说呢。”
常东想了想小声说:“你别说,他还真说过。我问他是不是就打算这么着了,他说他现在不知道了。”
谢陆扬糊涂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犹豫了?犹豫什么了?
“你俩嘀咕什么呢?”白冰点完歌回头见常东和谢陆扬表情严肃地小声说着话,大声问。
“怎么哪都有你?”常东回。
“问问怎么了?说我坏话呢?”白冰走过来拿掉常东手上的烟,“你不是说戒吗?”
“小祖宗,我在外面抽都不行?他也抽呢,你管一个?”常东指着谢陆扬说。
白冰按灭了烟叫苏舟:“苏哥,你也说句话啊,这屋让他俩弄得乌烟瘴气的。”
苏舟现在能见到谢陆扬就满足了,哪会在意这些小事,随口说了句:“少抽点,别人不爱闻。”
谢陆扬二话没说把刚抽了两口的烟按灭了,心想这话说的,别人不爱闻你爱闻?
“你看人家,你就不能自觉点?”白冰坐到常东旁边,“我还没去过海边呢,咱俩什么时候去玩玩?”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还有暑假呢?再说你个旱鸭子去了也白去。”
“我看海总行吧?”俩人说不了几句就抬起杠。
“你放假带他来呗,和苏舟一起来。”谢陆扬跟常东说。
“对啊,跟我一起去。”苏舟也在一旁接话。
“下个月再说。”常东戳了下白冰,“你不是说练了首歌想唱给我听吗?先来这个。”
白冰给常东唱歌时,苏舟挨着谢陆扬坐,“是不是你让常东每个周末都找我的?”
“没有,我让他别见色忘友,没想到他这么实在。”
苏舟笑了笑,犹豫了下还是问了:“你毕业时为什么选择留在这?”
谢陆扬一愣,“你刚才听见了?”
“听见几句,没听清。”
“你觉得我是为什么?”谢陆扬不知道该怎么说,当然是为了前途,但当时他不敢想能和苏舟走到一起,所以这个前途里苏舟占了几成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苏舟没纠结这个问题,从对方的回答里他明白肯定有他的原因,“那这次为什么选择不留了?”
“原因一样。”谢陆扬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依然是为了前途,但这个前途里包括了他想要的两个人的未来。
这个回答让苏舟一直不定的心有了主张,他想通了一件事。以前他总怕两个人不能走到最后,不敢付出全部,现在想想,其实自己一直想反了,只有先付出,才有可能善始善终。
“我也给你唱首歌吧?”他问谢陆扬。
“好啊。”
白冰唱完后,苏舟切掉已经响起前奏的曲子,重新点了首歌。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
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
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
想你到无法呼吸
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
大声地告诉你
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
苏舟唱得很轻,这种话如果不是歌词,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唱到第二遍副歌部分时,白冰拉着常东出去了,苏舟唱完转头看向谢陆扬,“好听吗?”
“特别好听。”谢陆扬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他听明白了,苏舟并不是在犹豫,“我给你提个要求,你愿意听我话吗?”
“愿意。”苏舟点头。
“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别做为难自己的事,你不高兴我也不会高兴。”谢陆扬知道苏舟能懂他的意思。
两天的周末一转眼就过去了,苏舟又回归了一个人的日子。
自从异地,他一次也没忘过早晚请安,这是自然的,他每天醒来最先想到和睡前最后想到的都是同一个人。
八月底的一天早上,他醒来第一件事照常是拿过手机打开微信,却意外地先收到了谢陆扬的消息。是一张海边日出的照片,明显是在阳台上拍的。
-你拍的?-
-嗯,好看吗?-
-好看,像个鸭蛋黄。-
-你什么都能联想到吃的。-
-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不会是想我想得睡不着吧?-
-就是想你想的。-
虽说两个人每天都会说上几句类似的话,但今天谢陆扬的话却给了苏舟和平时不同的感觉,他终于决定把早就有的想法付诸行动了。
罗云峰听到他要辞职惊得目瞪口呆,“你认真的?”
“嗯,我已经跟头儿说了。”苏舟和每一次做重大决定后一样,平静得自己都想夸自己。
“为什么啊?你不是干得挺好的吗?找到更好的了?”
“还没,头儿让我干完九月份再走。”
“要我说干到年底得了,年终奖拿了再走。”
“那还有差不多半年呢,太久了。”
“你不是还没找到下家吗?着什么急?”罗云峰不解,又恍悟道,“是不是有对象了?我说那天问我那个问题,她不在本地?”
不好解释,苏舟干脆默认了,“嗯。”
“我靠,你真能藏,太不够意思了,不问一点都不说。”
苏舟有点抱歉,“我也才决定,你结婚我可能参加不了了,改天单独请你俩吃个饭吧。”
“行。”这个话题并没有因为吃完午餐而结束,整个午休时间罗云峰都一直感慨着“想不到”。
苏舟没把辞职的事告诉谢陆扬,休息时他找了几家市感兴趣的公司投了简历,原本只是随意试试,没想到很快就接到了面试通知。由于人不在当地,对方只跟他做了个简单的电话面试,具体情况还要面谈。结果并不重要,这件事给了苏舟更多信心,这才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苏彤考上了大,苏舟趁这个机会回了趟家,把辞职去市的事跟父母说了,父母震惊之余觉得男孩趁年轻多闯荡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大体是支持的,只是觉得突然。
送苏彤报道那天,刚巧赶上爷爷家保姆有事,父亲临时过去照顾,只有母亲来了市。当天晚上,母亲没回去,在苏舟的住处住下了。
苏舟把卧室让给母亲,自己准备在沙发上凑合一夜。睡前闲聊了几句家里的事,母亲冷不丁问道:“你去市,和他有关吗?”
“谁?”苏舟没反应过来。
“上次来家里那个同学。”
“没有,跟他有什么关系啊,您可真能胡猜。”苏舟表面装作不经意,心里虚得很,不明白母亲怎么会提起谢陆扬。
“你和他就是同学,没有别的关系?”母亲的话里充满了不相信。
“是啊,”苏舟更心虚了,“还能有什么关系?”
母亲沉默了一阵,在苏舟以为自己糊弄过去时,她又开口了,“你还记得过年时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过年时?”苏舟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记得了,您有点奇怪啊。”
“我说一切随缘,你不用瞒着我。”
“您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苏舟继续装傻。
“妈问你,你真的改不回来了?”
苏舟心里一惊,本不想在离开前节外生枝,可这话问出口和摊牌没两样了,他不得不承认:“您都知道了?”
“我是你妈,你以为你长大了我就不了解你了?你衣柜里那些衬衣西装是你的吗?”
苏舟这才想通平时根本不来他这的母亲为什么突然要留宿,原来是找证据的。
“您怎么看出来的?”
“傻儿子,妈也年轻过,你和苏彤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我还是不明白”母亲只见过谢陆扬一次,苏舟想不出自己哪里露了破绽。
苏舟话没说完就被母亲打断:“你知道他像谁吗?”
“像谁?”
“他和你爸第一次去你姥姥家一模一样,不过你爸那天让你舅舅灌醉了,这点他比你爸强。”,
苏舟从母亲的语气里听出了无奈还有点别的东西,他不敢置信,“您不反对?”
“我反对,你听吗?”
这次轮到苏舟沉默了。
“你从小话不多,可蔫主意正着呢。我本来想兴许过两年你就收心想结婚了,这下可好,工作都不要了,我还能装不知道?”
苏舟慌了,“爸也知道了?”
“他要是知道,你还能好好的?要不是我们那帮票友有个人的儿子跟你一样,我根本不会往这想。”
苏舟低着头无言以对,他根本没做好面对这种状况的心理准备。
见他不说话,母亲叹了口气,“我是真想反对,但是这段时间我反复想了,你徐姨说的对,反对有什么用,到时候推着儿子往你最受不了的那条路越走越远,你还得求着他回来。”
苏舟吃惊地抬起头,“徐姨她儿子也是?”
“想不到吧?看着挺好的小伙子,我听说时也吓一跳。她说什么脸谱,我记不住,性别都不止两种了。我是不懂现在这些新词儿,但我懂一件事,越反对,你们越分不开。”
母亲的意思看来是暂时接受了,苏舟更内疚了,“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也没支持你。这事先不能告诉你爸,他接受不了。”母亲说完从门口的包里拿出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是我跟你爸给你存的结婚的钱。”
“我不结婚。”苏舟立刻表态。
“拿着吧,不是让你结婚,你也不小了,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早晚都要给你,换个地方哪那么容易找个称心的工作,用得上。”
“我有钱,我不要。”
“我拿来了就不拿走,你不花就自己存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舟也不想再争执,“谢谢妈。”
“谢谢你妹妹吧。苏彤跟我说了,你同学给她钱了吧?小丫头片子拿人手短,一个劲替他说好话。”母亲提到苏彤就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语气。
“她也知道了?”
“她比你贼多了,早就看出来了,还跟我装不知道。”
没想到早就被发现了,苏舟尴尬得想撞墙。
这之后母亲问了些谢陆扬的情况,临睡前又问了苏舟一次:“你真的改不了了?”
苏舟不知如何回答,母亲也没等他回答就进了卧室。
虽然内疚感不可避免,但母亲的态度对刚做出重大决定的苏舟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种支持,他觉得踏实多了。
最困难的部分意外地顺利过关了,常东再约苏舟吃饭时,他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常东和白冰,“你们得替我保密,别告诉谢陆扬。”
常东一点不吃惊,倒是白冰直说以后没人听他吐槽常东了。
考虑再三,万般嘱咐不要提自己的隐私后,苏舟把顾宁介绍给了白冰。不出所料,两个人一见如故,没几天就混熟了,顾宁还拉着白冰认识了韩阅。
别人的事都安排好后,苏舟听了罗云峰的提醒,在离职前去医院做了次体检。
取结果的那天,他跟谢陆扬发信息时无意中提到自己去了医院,没想到对方很快把电话打了过来,上来就问:“你去医院干什么?病了?”
“不是,我拿体检报告。”
“哦,”谢陆扬放下心,“今年还心动过缓吗?”
“我还没看,”苏舟翻了翻报告,“好像没写了。”
“我就说你是缺乏运动吧,我不在家别偷懒。”谢陆扬带着笑声又说,“你有时候心跳可快了,我都怕你喘不过气。”
苏舟咳了一声,“我在车里。”
电话那头笑了几声,“不逗你了,我也有事,晚上视频。”
人真是适应性很强的生物,两个月不到,苏舟不仅习惯了自拍,视频时也不再觉得不自在了。这要是日子长了,真有可能变成常东说的那样习惯一个人独处,苏舟越来越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了。
“你今天怎么了?喝酒了?”这天晚上谢陆扬和苏舟只是普通聊天,并没有视频调教,按理说苏舟完全没必要喝酒,谢陆扬很是奇怪。
“没有啊,我怎么了?”
“一直傻笑。”
“因为快放假了呗。”苏舟找了个借口。
“要见到我了这么高兴?”
“那当然了。”
谢陆扬似乎信了,不再揪着苏舟的反常问,毫不怀疑的样子让苏舟笑了一晚上。他是期待假期见面,但他更想看谢陆扬得知他辞职时会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