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玥的好日子终于要过到头了。

    在他出院的前两天，太爷来看他了，而且是带着事儿的。

    顺便提一嘴，周斯玥也加了太爷的微信，太爷说以后他就是自己的小/秘/书了，加个微信好联系，周斯玥看着太爷笑眯眯的样子却觉得背后发凉。

    太爷的朋友圈很空，三天可见，和方医生的一样，周斯玥有时候会想，太爷在某些方面意外的和方医生很像，但是又一想，这完全不可能嘛，一个是黑道小霸王天天砍砍杀杀，一个是白衣天使每天从死神手里拉人回来，怎么会相同。

    意外的是太爷的微信头像，是一个笑得很甜的小女孩儿，周斯玥刚看到的时候脑子里过了一万个可能，这是太爷私生女？这是太爷妹妹？这是太爷童养媳？

    太爷是个人精，一眼看穿了周斯玥心里的小疑问，笑了，“这是我侄女。”

    太爷也有家人啊，其实在周斯玥心里，太爷这种地位的人，都像神明一样，遥不可及，距离他太遥远了，他想象不到这种高高在上的神明为了家里长短操心的样子。

    就像他的方医生。

    方医生现在会对他笑，会听他讲笑话，会和他在微信上聊天，可是周斯玥心里清楚，方医生心里是冷冰冰的。

    可能强者总是孤独的。

    周斯玥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这么中二东西，他只在初中的时候想过。

    话说回来，太爷这次来是有正事儿的。

    太爷来催他出院了，周斯玥其实自己也知道，太爷给他这么多好处，自然不是白给的，虽说他救了太爷一命，但反过来说，他主动掺一脚进了这个圈子，不可能出的去了。

    太爷和周斯玥讲的时候，神神秘秘，叫其他的保镖都出去了，只留了一个，长得特壮的一大汉，周斯玥对他印象还很深，他就是当时开枪杀了拿刀抵周斯玥的那个。

    大白天的这人带个大墨镜，穿的一身黑，这大夏天的也不怕吸热。

    “这是小五”，太爷给他介绍，“跟了我好几十年了，我最信任的就是他了。”壮汉也不含糊，摘了墨镜和周斯玥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周斯玥惊了，他总算知道这人干嘛带个墨镜了这人的眼睛长得也忒小了吧？？

    不是周斯玥自恋，周斯玥的眼睛是真的大，小学时候每个跟他表白的小女生都说觉得是周斯玥在用眼神暗示，勾引她们，周斯玥是真的无辜，自己眼睛长得大还有神怪自己咯？

    于露倒是说过，他这个眼睛随他爸。周斯玥其实和于露长得很像，除了眼睛。

    太爷继续说，“下周呢，我想让你逐渐跟进一下你的工作。嗯主要是因为呢，你的前辈，上一个秘书呢，嗯”太爷停了一下，小五很有眼力见儿，直接接过来了，“太爷上一个秘书被查出来是蛇组的内鬼，这次周先生受伤主要也是因为他。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按太爷的要求，剁了双手双脚卖到国外了。”

    周斯玥一激灵，太爷这话是提点他呢，他说太爷怎么突然这么信任他，首先他是救了太爷不假，其次应该也是因为太爷确实缺少一个能给他办事的秘书了。

    可是问题是太爷怎么知道周斯玥就能行呢？

    “我知道你是个很机灵的小孩儿”，太爷继续笑眯眯，仿佛刚刚小五说的那个要求砍去双手双脚的人不是他一样，“听说下周蛇组在白焰酒吧有一批货要交易，你去盯一下。”

    周斯玥小心翼翼地问，“啥货啊，哥，我这从来没干过，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啊。”

    太爷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还是那句话，我知道你是个很机灵的小孩儿。”顿了顿，“你妈最近情况怎么样？”

    周斯玥背上起了一层冷汗，“我妈最近挺好的，还多亏了太爷您。那我这也快好了，快两天出院我就去您那报道去，一定不让太爷失望哈。”做足了舔狗的面子。

    太爷笑眯眯地来，笑眯眯地走，但周斯玥却是一脸苦样。

    太爷临走前让他也加了小五的微信，说是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就直接找小五。小五的朋友圈，还是比较符合周斯玥对这群上层黑社会的设想的，“今天抓了三个”，配图面无表情带着墨镜的小五站在正中央，左手揽着一个被吓的脸都白了的小年轻，右手抱着一个对着相机强颜欢笑的中年秃顶男人。

    周斯玥感叹，这才是黑社会应该有的样子嘛。

    晚上方医生最后一次来给他换绷带，方筠卿告诉周斯玥，“你大概后天就可以出院了，记得最好绷带不要碰水，及时来换，小心发炎。”

    周斯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方筠卿，“方医生，哎，你说这是为啥，我这个腰伤好了，可是，我的心脏怎么这么疼。”

    方医生一愣，拿起了听诊器，“那我给你检查一次吧”，听了半天，方筠卿也没听出什么问题，只是觉得周斯玥心跳有点快，”你是有点心率不齐么？怎么心跳这么快？”

    周斯玥怎么敢说啊，方医生离自己这么近，他都看得清方医生脸上的小绒毛了。方医生是真帅啊，“方医生，我这是相思病啊，我出院了就不能每天见到你了，一想到这个，我浑身难受啊。”

    方筠卿已经对周斯玥这种小学鸡一样的撩人套路见怪不怪了，理都不理他，准备收起听诊器就走。

    突然，周斯玥看到方医生嘴角怎么好像破了，“方医生你脸上怎么受伤了？”

    方筠卿一愣，冷静地解释道，“没什么，昨晚跑步摔倒了。”

    说完方医生就直接走了，留下周斯玥若有所思，原来摔倒还能摔到嘴角么？他怎么看着那么像是打架留下的呢。有趣。

    周斯玥出院那天，是程故原来接他的，

    周斯玥想着太爷刚来过，他也不好麻烦人家。可惜那天上午方医生不当班，他连个和方医生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了。

    周斯玥其实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他直到大学都是在他妈眼皮子底下过的。于露倒不是不让他早恋，但他自己膈应的慌，他在初中发现自己是个，他没法开口和于露说自己是个同性恋，没法和这个坚强的女人说你儿子是个畸形，他怕于露接受不了。

    大学，周斯玥特意选了一个离家不远也不近的大学，就在隔壁市，于露在学业上真的不怎么管他，他填志愿收通知书都是自己一个人办的，于露就问过他几句。

    于露说这是他们老于家惯用的散养方法，只要不做大恶事，不碰人性底线，你干啥都是你自己乐意，你错了你碰壁了你就知道改了，你做对了你尝到甜头了你就知道以后也要这么做了。

    这倒是给了周斯玥很多的自由去追求他自己的梦想。

    这个词真的很飘渺。

    周斯玥想着等到时候自己毕业了就和于露讲清楚，自己的性取向和自己的梦想。这些都是改不了的，可惜，于露没等到那个时候。

    这是周斯玥这辈子真真实实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这么动心，他大学管的严，他也没想过去约炮还是怎么样，就算后来出来混社会他也守身如玉，虽然说出去不太好听，但他周斯玥就是个纯情的小处男。

    方筠卿真的长得太对他胃口了，相处了这么一个多月，周斯玥也多少摸清了点方医生这个人。

    他看起来对谁都是冷冰冰的，但你跟他相处久了，就发现，

    实际也是如此。

    哎。

    可是方医生也许对自己有一点点不一样，他虽然不会接自己的茬，不会理会自己撩他，但是他会笑着叫他“小朋友”，会小心的给他换绷带，会偶尔和他聊聊天。

    但他和方医生之间的距离还是太远了。

    周斯玥从小到大有无数个触不可及的梦，他想，方筠卿现在也是这之一了。

    他不配和方筠卿在一起。

    他只是一个混迹在街头的小混混，他自己这一辈子活的一塌糊涂，他所畏坚定的人生理想在这荒废的几年里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整个人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怎么有资格去触碰这个美丽而冰冷的白衣天使呢。

    周斯玥出院那天是程故原来接他的。

    程故原其实是个壮0，人长得高高大大，脸长的还凶，可惜是个0。

    在这个0多1少的年代，程故原第一次进吧被吓一跳，他被一群人美腰细的小0围在中间，这群小0为了争这个壮汉差点打起来，更有一个猛的，直接把程故原拉近宾馆。

    可是，程故原是真的硬不起来。

    程故原：委屈脸，人家明明还是个孩子。

    程故原来接他出院那天，神神秘秘的，“玥玥啊，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周斯玥吓得一激灵，一般程故原这么说，准没好事。

    “你滚，我不嫖不赌不毒，我他妈二十一世纪好青年，紧跟党的步伐绝不做这种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事！”

    周斯玥一脸正直，程故原差点就信了，程故原扭扭捏捏的，死活不说带他去哪，到了地儿，周斯玥看到富丽堂皇的，挂着“俏玫瑰美容院”的牌子。

    周斯玥眼皮一跳，妈的，就知道没好事。

    迎宾小姐是真的热情啊，穿着一身粉，跟多迎春花似的，吧吧吧的说个不停，“先生，我们家最近新推出的黄金面膜项目，保证你做完脸也不紧绷了，痘印也没了，皱纹也平了，毛孔都填平了，我们之前昨晚的客人都说，做完了去酒吧自己就是酒吧里最靓的一枝花，我看特别适合两位先生呢～”

    程故原一脸荡漾，问也不问价格，直接大手一挥，“那赶紧给我俩来一套！”

    所以现在，周斯玥躺在真皮软床上，被那多迎春花糊了一脸的黄色液体，他连嘴都不敢张开，怕自己一张嘴，就有一坨屎留到他嘴里。

    程故原倒是享受得很，咧着嘴笑着告诉他：“哎你先别说话，这黄金面膜是液体的，等会就干了。”

    周斯玥在心里把程故原祖宗三代都问候了一遍，他妈自己这辈子就没干过这么的事，他感觉自己做完这个黄金屎，自己就是这条上最的那个，他都没有脸去找方医生了。

    说巧不巧，这时候周斯玥手机嗡嗡个不停，程故原瞟了他一眼，“月月有人找你，赶紧接电话呀，我们月月天天都这么忙呀”，语气酸不溜的，周斯玥长得比他嫩，在某些时刻，在程故原心里，周斯玥就是他的假想敌，在他这个寂寞小0寻找身强力壮小1路上最大的敌人。

    周斯玥理都不理他，程故原着阴阳怪气的他都听了多久了，见怪不怪。

    一拿手机，周斯玥懵了，全是小五和太爷发来的，他刚刚在等着被这个迎春花糊屎呢，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周先生，我和太爷等会去接你。”

    “小周，你今天出院吧。我等会去接你。你这个算工伤，老板我有责任。”

    还夹杂着几条最新的，方筠卿发给他的，“小朋友跑哪里去了？你老板来找你了。”

    周斯玥赶忙想给太爷打个微信电话，告诉人家一声自己已经出院了，不仅出院了，还他妈来做黄金屎了，结果手一抖，点到了视频通话。

    草。

    刚想挂断，太爷一秒接通。

    草。

    太爷帅气逼人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同时出现的还有糊了满脸黄金屎的周斯玥。

    草。

    太爷怎么坐在方医生的办公室。

    草。

    方医生怎么也在。

    草。

    周斯玥单方面宣布：卒。

    太爷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盯着这坨黄金屎，欣赏了一会，很艰难地开口，“小周，你这是干嘛往自己脸上糊屎啊”

    然后是方筠卿，同样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同样有点艰难的开口，“小朋友别想不开啊”

    草。

    怎么办。

    周斯玥只想赶紧结束这通电话，但他妈他又不敢挂太爷的电话，周斯玥小脑袋一转，灵机一动，冲着电话开始喊，“哎太爷！我已经出来了啊！我跟我朋友哎怎么回事，我这信号不好，哎哎哎.”

    周斯玥喊完直接举着手机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卡了，心想：草，老子真是个小机灵鬼。

    那边太爷和方筠卿盯着屏幕喊了半天，“你怎么卡了？怎么不动了啊小周。”“应该是卡了吧，好像信号不太好”

    ！

    计划成功！

    就在对面准备挂断电话，周斯玥在心里为自己的聪明欢呼的时候，程故原这个傻逼喊了一句，“月月你怎么举着手机不动啊？”

    空气寂静了几秒钟。

    草。

    周斯玥在丢光自己脸之前挂了电话。,